第8章 終於可以在一起

看著結婚證,他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此時有種深刻的認知,以後這個女人就是他的責任了,和顧安寧……終究是過去了。

林晚秋下午也有事兒,她去見了林知夏。

林知夏的病情一直在康復中,她不用太操心了,可是結婚這件事還是得和他說一聲,這已經是她最後一個親人了。

林知夏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安靜地坐在病床上,微微蒼白的臉色讓他一雙眸子看起來異常黝黑,整個人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有些啞:「你決定了?」

林晚秋看得出來林知夏不高興,他眼底濃烈的悲傷讓她很難受,她喉嚨好像被人扼住一般,艱難地發出聲音:「是,我想和他結婚。」

林知夏沒有馬上回答,也沒有激烈的舉動,平靜地端坐在病床上,眼神緩緩落在窗外。

窗外偶有知了的聲音一陣陣傳進屋子裡,窗紗偶爾浮動,林晚秋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卻怎麼都找不到合適的言辭。

還是林知夏率先打破沉默:「白沭北那樣的男人,不是你能控制的。」

林晚秋微怔,林知夏剛才滿臉的悲傷,現在卻漸漸轉化為擔心,他一雙黑沉的眸子直直盯著她,欲言又止。

林晚秋沉默著,她又何嘗不知道,可是誰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就真的知道接下來的九十九步會怎麼樣?

白沭北現在還是不愛她吧,林晚秋很清楚這個事實,可是他的努力她看到了,更何況結婚不只因為她愛這個男人,還因為孩子。

林晚秋緩慢地抬起頭,露出平和的笑意:「當我遇到這個人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生活不再沉悶,他輕易地走進了我的心裡,我的人生軌跡一下子改變了……我絕望的時候是他如天神般給了我希望,我花光所有的幸運只為與他相愛。」

她表情沉靜,瞳孔卻異常明亮:「這段婚姻不知道會走到哪裡,但我想試試看。」

林知夏回望著她,這還是那個林晚秋,無論是外表還是內裡都給人一種柔弱無助的感覺,可是她漸漸變得果敢堅韌,或許是白沭北激發了她的潛能,可是他——

林知夏嘆了口氣,自嘲地笑道:「我還能說什麼,潑你冷水我不捨得,可是看著你撞向南牆又擔憂發憷。」

林晚秋伸手握了握他冰涼的手指,安撫地笑了笑:「如果真撞得頭破血流,你也不會拋棄我對嗎?」

林知夏看了她幾秒,忍不住勾起唇:「我又不是回收站。」

林晚秋愣了愣,林知夏似是皺了下眉頭,眼眶有些紅,許久才小聲低喃:「我一直都在原地,是你越走越遠了……」

林晚秋傷感地沉默下來,林知夏復又長長吁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們家小丫頭要嫁人了,哥哥不拖你後腿,祝你幸福。晚秋,你這麼好,會得到幸福的。」

「所以你就求婚了?」白湛南驚訝地看著白沭北,半晌都沒能壓下心中的錯愕和震撼,一口灌下杯中的紅酒,微微晃了晃腦袋。

白沭北挑眉看他,心情有些不好,他回來時本來時間尚早,可以回去吃林晚秋做的飯,可以抱著她看電影,現在卻要陪這小子坐在酒吧喝悶酒,跟個沒出息的失戀者一樣。

「關你屁事。」白沭北嫌棄地扭過頭,橫眼看著他,「怎麼了,失戀了?」

白湛南諷刺地笑了笑:「沒戀過怎麼失,倒是你……真不想顧安寧了?」

白沭北的臉色好像翻書一樣,瞬間就晴轉多雲,他陰惻惻地瞅著他,好像他再多說一句就會擰斷他喉嚨一樣。

白湛南哪裡會怕他,眉峰動了動,一臉「被我說中了」的欠揍樣:「你還真是,就算是忤逆老頭子,也犯不著搭上自己一輩子吧?就算不為你自己著想,那林晚秋呢?就她那樣小兔子似的,要是將來你再不要人家了,還不得立馬跳護城河啊。」

白沭北眉頭皺得更深了,陰鬱地掃他一眼:「你……老子要結婚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他嘴上罵著,心裡卻隱約有些不安,老三說的話他不是沒想過,以前不知道林晚秋的心思也就罷了,現在知道她居然那麼喜歡自己,這麼利用她,多少有些渾蛋。

可是要放棄的話……

白沭北猛地將杯中的烈酒灌進口中,火辣辣的滋味燒得他喉間難受,卻遠遠不能舒緩胸口那陣鬱氣。

「我不會拋棄她。」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自己的真實想法,白沭北轉頭看著白湛南,低沉的男音混著音響震耳欲聾的效果。

白湛南有些意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角:「這是想明白了呢?還是沒想明白。」

白沭北不耐煩地罵道:「你小子說繞口令呢,什麼明白不明白的,我現在就準備和她結婚怎麼了,和她結婚老子高興,你再說句喪氣話試試。」

白湛南憋著笑,修長的手指正了正領帶:「林晚秋原來是看上你粗魯了?真是重口。」

白沭北嘖了一聲,伸手就鉗住了他的黑色領帶,與此同時放在一旁的手機開始震動,在酒吧暗沉的光線裡泛著刺目的光線。

白沭北和白湛南同時看向手機螢幕,顧伯平——

「你前丈人?」白湛南斂了神色,有些嚴肅地看著白沭北。

白沭北看著不斷震動的手機忽然有些猶豫,不知道為什麼,心跳有些快,最後還是接了起來,顧伯平很少會主動打給他,一定是有要緊事才對。

果然顧伯平的聲音鎮定中卻帶著幾分慌亂,還微微喘息著,卻每一個字都讓白沭北的心揪了起來:「沭北,你現在先什麼都別說,聽我說完。安寧她,馬上要醒了!」

醒了?這是什麼意思。

白沭北腦子一片空白,思維更是一點兒都跟不上他話的節拍,顧伯平說的每個字都是再熟悉不過的語言,可是匯合在一起卻怎麼都理解不了。

「顧叔,什麼意思?」白沭北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顧伯平在電話裡沒有說得很詳細,顧安寧現在還在國外醫院裡接受治療,只是醫生說她近期有甦醒的症狀。

看得出來顧伯平很激動,略微蒼老的語態卻透著一股難掩的喜悅:「沭北,安寧當年有苦衷的,你……我稍後再向你解釋,我先回病房了,安寧醒了我們近期就會回國。」

電話匆匆就結束通話了,顧伯平似乎只是情緒激盪之下想和他分享而已,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說,顧安寧為什麼會昏迷?還有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太多的問題困擾著他。

顧伯平甚至連顧安寧在哪家醫院都沒說,可是還是成功攪亂了白沭北的心思。

白湛南看著他的側臉在昏暗的燈影裡憂喜難辨,最後更是對著黑了的手機螢幕發呆,不由皺了皺眉頭:「沒事吧?」

白沭北整個過程都沒說過話,可是那表情真是精彩,白湛南複雜地看著他:「你剛決定和林晚秋結婚,之前說的話不會這麼快就要收回吧?」

白沭北緩慢地轉頭看他一眼,不說話,只是將杯中大半的液體灌進胃裡。

顧安寧此刻的出現並沒有讓他感受到想象中的激動和喜悅,反而讓他焦躁不堪,為什麼偏偏是這時候?

在酒吧喝得有點晚,白沭北迴去的時候林晚秋已經睡下了,麻木地洗澡,掀開被子上床,那女人就像循著他的氣味一樣一點點摸索過來,柔軟的身軀緊緊挨著他。

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白沭北說不清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兒。

遊戲是不是該喊停了?一切到此為止還有挽回的餘地。

可是——

他居然開始見鬼地捨不得。

這到底是什麼心理?

白沭北百思不得其解,他承認自己現在對林晚秋有些動心了,可是這離愛還有很遠的距離,是習慣?可是他們在一起也才幾個月而已。

白沭北捻了捻眉心,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開始上頭了,腦袋疼得厲害,思維也越發的不清晰了。

「你回來了?」林晚秋睜開迷糊的睡眼,在夜色裡沉沉看著他,留意到他一直緊擰眉心的動作,慢慢坐起身,「又喝酒啦,頭疼?」

她問了兩個問題,他一個都沒回答,只是看她的眼神更深邃了,黢黑的眼好像染了一層無法分辨的濁色。

林晚秋沒想太多,起身跪坐在他身側就開始輕輕地給他按壓額角:「你喝酒了還開車,以後不許了。」

她的聲音在夜色裡很溫柔,音色有些低,可是落進耳裡很舒服,就好像催眠曲一樣,讓他原本混亂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白沭北嗓音喑啞地「嗯」了一聲。

林晚秋歪頭打量他,看他一直繃著臉不說話,低聲笑了笑,竟然伸手捏他的耳垂:「不會醉了吧?還知道我是誰嗎?」

白沭北眼神微暗,忽然伸手把人給撈回了懷裡。

林晚秋陡然摔到他身上,隔著空調被依舊能感受到他結實健壯的身軀,她眼神閃爍著,細白的雙臂緩緩纏上他,繼而慢慢送上自己的雙唇。

白沭北任由她生澀地在唇上輾轉,微垂著眼細細打量她,這個女人給他最深的感觸便是「討好」,她真的在不遺餘力地討好他,有些感情不知不覺在他心底發酵了,他再遲鈍也能感受到。

怕就怕這種謹小慎微的,一點點腐蝕了內心卻不得而知。

林晚秋吻了會兒發現這男人都沒給予一丁點兒回應,微微睜開茫然的雙眼,尷尬地退開些許:「……你沒心情?」第一次學人家勾引,可是沒半點兒效果,她沮喪地垂下頭。

林晚秋白淨的小臉在黑髮下看起來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讓人生出一股想要施虐的衝動,白沭北伸手扣住她的下顎,攬住她的腰把人重重壓進了床墊間。

「道德敗壞。」他低笑一聲,在她鼻頭輕輕咬了下,隨即俯身含住她的唇,吻得很專注,上下唇慢慢吸吮著。

白沭北意識到自己沒法對林晚秋開口說不結婚的話,竟然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而且……他有些捨不得。

這次他用了最傳統的方式,一直俯在她上方沉默地看著她。

第二天萌萌就一直追著白沭北問:「爸爸你什麼時候和媽媽結婚?」

林晚秋正在廚房收拾餐具,白沭北放下手裡的報紙,無聲地看了會兒萌萌:「誰告訴你的?」

「我看到媽媽手上的戒指了。」萌萌神秘兮兮地眨眼睛,蹭到白沭北身邊坐下,壓低嗓音,「爸爸,媽媽很搶手呢,我昨天聽到高叔叔給她打電話了。」

孩子現在一聲聲「媽媽」叫得極其順口,白沭北微微挑起眉,陰晴不定地看了眼廚房裡的身影:「寶寶這麼希望爸爸和大姨結婚?」

萌萌不住點頭,眼睛瞪得極大:「當然啦,爸爸你要是想和別的阿姨結婚,我就離家出走,不,我要留下來搞破壞!」

白沭北忍不住彎起眼眸,重新拿過報紙看起來。

萌萌看老爸不理自己,小腦袋從報紙下面的縫隙鑽進去,撲閃著大眼睛看白沭北:「爸爸說話要算話,快點和媽媽結婚!」

白沭北煩躁地按住孩子的腦袋:「囉唆。」

白沭北盯著報紙上的鉛字漸漸沉默下來,昨晚想了一整晚,他其實早就下了決心。他是個渾蛋,可是多少知道責任心,更何況沒人比他更清楚母親對孩子意味著什麼,他已經有個不美好的童年了,他的孩子不能再遭受相同的待遇。

不知道是不是為自己找藉口,這麼想之後,白沭北反而輕鬆了許多。

像是怕自己後悔,白沭北隨後開車載林晚秋去了民政局,林晚秋坐在車裡還有些發懵:「這麼快?」

他們好像對婚事沒有任何商榷,雖然她必定是無條件聽從他的安排,可是還是有種被人一路趕著跑的倉促感。

白沭北解開安全帶,也沒有急著下車,點了煙狠狠吸了一口:「林晚秋,我既然決定和你結婚,就會努力對你好。我……」

他看了她一眼,對上她清澈的眸子,有片刻地遲疑:「我在嘗試愛你,未必能成功,但是我承諾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林晚秋驚訝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白沭北這番話怎麼都像婚前承諾,有人說過,男人的話不能信,可是她現在願意去相信白沭北。

「我知道。」林晚秋小聲回答。

白沭北將手裡的菸蒂彈出去,掌心遞到她面前:「如果決定了,戶口本給我。」

林晚秋看著他深邃的眉眼,低頭從包裡拿出戶口本,白沭北將兩個戶口本重疊在一起,明明輕的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感覺有千斤的巨石壓在胸口一樣。

他沉沉吸了口氣,開啟車門下車。

牽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兩人徑直走進婚姻登記處,手續很簡單,填表、拍照、領證,這會兒人不是非常多,很快那兩個只需九塊就拿到手的紅色小本子放在了他們面前。

「恭喜二位,你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工作人員微笑著,露出白淨整齊的牙齒。

林晚秋看著那喜慶的大紅色,明晃晃的,竟刺得眼眶酸脹,她支吾著把結婚證攥緊:「謝謝。」

白沭北攬著她站起身,明顯感覺到她的肩膀在發抖。

看著結婚證,他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此時有種深刻的認知,以後這個女人就是他的責任了,和顧安寧……終究是過去了。

結婚卻沒有婚禮,白沭北和林晚秋剛出了民政局,白沭北就接到電話出任務了。

臨走的時候他有些抱歉,降下車窗沉沉睨著她:「婚禮的事,回來再補給你。」

林晚秋諒解地點頭:「你先忙要緊事。」

知道他工作的不定性,林晚秋沒有任何怨言,可是晚上哄著萌萌睡著後,一個人看著空蕩蕩的別墅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落。

這是他們婚後的第一天——

之後幾天白沭北一直沒打電話回來,林晚秋看新聞才知道最近正值汛期,附近的一個縣城被淹得厲害,白沭北平時也會參與一些公益活動,當天晚上就帶人出發加入救援部隊了。

林晚秋之後就每天都定時收看新聞,白天在店裡看,晚上回家也要看。新聞報道得很全面,可是那麼多穿著迷彩制服的男人裡,怎麼都逡巡不到他的影子。

電話也根本打不通,林晚秋只能在心裡著急,可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她還得照顧孩子,萌萌實在太小了,每件事都離不開人,尤其現在萌萌對她的依賴似乎與日俱增,一刻都不願和她分開。

這天早上,林晚秋正在臥室給萌萌穿衣服,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響動,是輸入密碼鎖的聲音。

林晚秋心臟狠狠一跳,抱著孩子就走了出來:「沭北?」

門口的卻不是白沭北,而是一個短髮女孩。

她愣在原地,手裡還提著偌大的購物袋,目光微微複雜地盯著林晚秋打量,又看了眼她懷裡的萌萌。

「姑姑。」

萌萌率先叫人,林晚秋這才知道眼前的女孩兒是白沭北的妹妹,他的確是有個妹妹的,她以前聽說過。

白小黎緩過那陣驚愕之後,很快鎮定下來,她慢慢走過來和林晚秋打招呼,眼神好奇地在她身上游曳著:「你好,我是白小黎。」

林晚秋淡笑頷首:「你好,林晚秋。」

「這是媽媽。」萌萌歪著小腦袋,顯然不滿意林晚秋的自我介紹。

白小黎一怔,萌萌的媽媽?那不是當年拿錢代孕的女人?對方錯愕的眼神讓林晚秋更加尷尬,只得往後退了一步:「要喝什麼嗎?」

白小黎收回視線,把手裡的購物袋放在餐桌上,年輕有朝氣的臉龐露出璀璨笑意:「不用,我就給他們送點兒吃的過來,我哥平時都想不起來去超市。」

白小黎說著走到冰箱前,開啟時裡面卻是滿滿當當的,而且都是新鮮的食材,很少見速凍食品。

她眼神微轉就知道面前的女人和老大關係不一般了,搓了搓手,笑眯眯地坐在沙發上:「那個……我今天在這兒蹭飯沒事吧?」

林晚秋對她的轉變有些不適應,卻還是微笑著答應了,萌萌高興地跑到姑姑跟前:「媽媽做飯可好吃啦。」

林晚秋笑著回屋裡收拾床鋪,白小黎藉機向萌萌刺探訊息:「小胖子,那真是你媽媽啊?」

「唔。」萌萌點頭,把白小黎遞過來的糖果含進嘴裡,毫無意外地扔出定時炸彈,「有結婚證的媽媽哦。」

結婚?!

白小黎更是嚇了一跳,老大結婚了?居然什麼訊息都沒透露?!

林晚秋再出來時就發現白小黎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了,格外狎暱:「嫂子,你今天準備做什麼好吃的啊?」

林晚秋被她一聲突兀的「嫂子」喊得有些懵,隨即又特別不好意思:「我……你想吃什麼?」

白小黎一下子就對這個嫂子有了好感,會害羞還脾氣好,簡直就是理想型。

她走過去挽著林晚秋的胳膊:「要不你別做了,咱們出去吃。」

林晚秋被白小黎不由分說地拖了出去,還帶著萌萌。

三人在商場裡逛了一整天,白小黎很開朗,話也特別多,林晚秋和她待在一起不覺得彆扭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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