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敢?!」端木太后目光凌厲,繼而變做陰霾,「他心裡應該明白,那個位置是誰捧他上去的!」若不是自己拼死讓先帝「被張德妃下毒駕崩」,憑著先帝的年紀,他宇文極能活到哪一年,還不知道呢?以為去打了幾場勝仗,手裡有幾萬精兵,當了皇帝,就能不受端木家控制了?惹急了,再換個皇子好了。

誰讓自己庶子多呢?不成年的,不成器的,反倒更好控制一些呢。

不過這種念頭暫時還得壓下,畢竟改朝換代不是容易的事,頭破血流、刀光劍影,不到萬不得已,當然還是不要大動干戈的好。更何況,宇文極已經不是當初無權無勢的皇子,他是以嫡長子身份名正言順登基,已經貴為天子,手上又握有重兵,加上還和燕國結為秦晉之好,想動他,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了。

----先看看那個沁水公主再說。

帶著靜觀其變的念頭,端木太后不動聲色等著東羌軍隊回朝,此次宇文極出兵,幾乎沒有什麼損失,就把甘河、逑川、箜平三城要回,還賺了一個公主回來,怎麼說都是大大的喜事,京城內外都沸騰起來。

到了皇帝班師回京的那天,京城內外披紅掛綠、裝點一新,端木太后著意安排熱鬧了一番,----現在和皇帝各有權勢相互對抗,面子情還是要做的。只要宇文極肯乖乖的聽話,只要不是冊立沁水公主為皇后,後宮多幾個女人也無妨,還熱鬧一點兒,多幾個兒媳侍奉自己呢。

可惜端木太后想得挺美,宇文極卻明顯沒打算順她的心意。先是忙著應付慶賀大勝而歸的朝臣們,然後將慕容沅接進皇宮,安置在離自己寢宮最近的朝雲宮,並不提封號的事,只說自己還在為父守孝,三年以後再議。

從頭到尾,就沒有讓人見過沁水公主。

端木太后讓人去傳,宮人去了,回來戰戰兢兢稟道:「皇上說了,沁水公主身體羸弱久病,不宜走動,只讓在朝雲宮內安心靜養。」

「難不成還要哀家親自過去看她?!」端木太后聞言大怒。

魏女官攆了宮人,低聲勸道:「皇上和沁水公主青梅竹馬,咱們這皇宮裡人多是非多,肯定不放心讓她隨意走動,也是情理之中。」又道:「不如太后娘娘賞賜一點東西,奴婢親自過去一趟,是圓是扁,一準兒給看得清清楚楚,再回來稟告。」

端木太后一聲冷笑,「聽聞大蜀王朝的無雙公主有絕色,沁水公主為其女,想來自然也是容姿殊麗,差不了。」招了招手,「你去說幾句話,看看對方是個什麼性子?好不好相處?這才是要緊的。」

魏女官微笑道:「是,奴婢明白。」

正要去,外面傳來宮人的聲音,「啟稟太后娘娘,鎮國公府六小姐殿外求見。」

東羌的皇后都姓端木,能封鎮國公的也就是端木家的人,而宮人所說的六小姐端木明珠,之前和慕容沅有過一面之緣。當時還是長房的端木淵當家,想把資質較好的端木琴許配晉王,把差一點的端木明珠許配給宇文極,這樣押兩份寶,還能拉攏張德妃的孃家勢力,算是雙保險吧。

----不料世事陡變。

端木淵因家族內部之爭,加上東羌皇帝欲要處之而後快,最終鋃鐺入獄,沒逃過慘死的結局,他死後,端木太后的親生父親端木江上位。如今端木家和皇室聯姻,自然不管長房什麼事兒,端木琴去年就已經嫁人了。

而宇文極已經是新任東羌皇帝,身份貴重,端木太后要套住他,也不會用四房的端木明珠,心中另有人選,乃是自己的親侄女,二房的端木敏珍。前幾年端木敏珍年紀還有點小,過了兩年,現如今十六歲正正好,偏生被宇文極的三年守孝給耽誤了。

眼下端木明珠還是不知輕重,聽得沁水公主入宮,便心急火燎的趕著進宮,到底想做什麼一目瞭然。端木太后雖然嫌她天真不懂事,也沒打算把她許配宇文極,不過眼下倒是可以用來試試刀,----讓她去戳戳沁水公主,正好可以看看宇文極的反應。

飛快想到此處,便笑道:「快讓明珠進來。」

端木明珠進殿行了禮,果然沒說幾句話,就問起了燕國的沁水公主,「姑母就不管這事嗎?沒名沒分的,就讓那個沁水公主住在朝雲宮,離皇上那麼近,兩人朝夕相處的,……名聲多不好聽。」

----是怕日久生情吧?

端木太后心下好笑,卻故意道:「不能這麼說,沁水公主是結兩國秦晉之好,明媒正娶嫁過來的,怎麼叫沒名沒分?反正她都是皇上的妃子了,住在後宮也不奇怪,總不好安置在外面,誰讓她的孃家隔得遠呢。」

「可是……」端木明珠想不出話來辯駁,咬牙道:「太后娘娘可見過她了?聽說她的母親十分美貌,不知道女兒長得如何,別狐媚歪道的迷惑大表哥。」

端木太后笑道:「還沒見。原說傳她過來說話的,結果皇上說了,沁水公主遠道而來不已勞頓,讓她在朝雲宮好生休養。」故意挑的對方一肚子火氣,又道:「正說讓魏女官送點東西過去瞧瞧。你既然來了,要是有興趣便一道去吧。」

魏女官明白主子的意思,接話道:「奴婢正要走,請問六小姐要不要去?」

端木明珠冷哼道:「我去瞧瞧,到底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燕國公主便了不起嗎?端木家的小姐們,在東羌國中可是比公主還要矜貴的,她沁水公主剛到東羌,不說軟和一點,和大家混個臉熟討個好兒,居然連姑母傳訊都敢不過來,還真是會拿架子!

----自己這就去會一會。

其實慕容沅的病症說輕不輕,說重也不重,像是選擇性失憶一樣,基本只記得亡國之前的事,而平時行為又與正常人沒有兩樣。所以當端木明珠見到她時,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異樣,倒是覺得有些面熟,不解道:「怎地像在哪兒見過?」

「是嗎?可見我們有緣分。」慕容沅淡淡笑道。

魏女官在一旁打量著,果然是傾國傾城的貌,風華絕代的容,就是身體單薄的有些過分,或許……,燕國那邊流行這種病怏怏的美人兒?看她說話也甚和氣,舉止又是溫婉大方,心下反倒更沉了下去。

這麼一對比,端木家的姑娘越發不出挑了。

別說是端木明珠這種冒冒失失的,便是端木敏珍也比不上,甚至就算從前端木家第一得意的姑娘端木琴,也一樣輸了幾分顏色和氣度。難怪皇帝念念不忘,除了想和燕國聯姻增勢以外,誰又不願意摟個絕代佳人呢?這一代的東羌後宮,只怕更熱鬧了。

她在心裡嘀咕著,端木明珠卻是滿腔的氣憤著惱,偏偏那沁水公主跟棉花似的,不論怎麼使勁兒,都用不上力。不僅如此,還綿裡藏針的刺人,問她,「遠道而來,是不是很想家?」她便答,「有阿蘭若陪著我呢。」再問她,「東羌吃食和燕國不一樣,會不會覺得不習慣。」她依舊笑眯眯的,「阿蘭若說了,回頭給我找幾個燕國的廚子。」說來說去,都是「阿蘭若」「阿蘭若」,滿嘴的炫耀都沒個邊兒了!

「六小姐。」魏女官見端木明珠氣得臉色發青,快要炸毛,咳了咳,「咱們來的時間不久了,該回去了。」雖說太后有心讓她鬧事,可也不能當面爭執,更何況今天自己還在跟前,鬧大了,皇帝第一個不會饒了自己。

「那你們回去吧。」慕容沅雖然行為與常人無異,但卻忘了掩飾的那一套,說話總是直言直語的,讓宮女送人,「你們慢走。」徑直起身,自顧自的便上了臺階。

「你……」端木明珠本來就談不上性子內斂,忍了半天,只覺得被對方刺了半天,不由火氣躥天,要不是顧及慕容沅的公主身份,早就翻臉了。此刻見她轉身就走,終於沒有忍住,不由冷嘲熱諷道:「客人還沒走,主人就自己回屋,這是你們燕國的待客規矩呢!」

慕容沅驚訝回身,看向魏女官,「是你自己先說要回去的,對不對?再說我也不認識你們,哪裡有那麼多話要說?」細細打量著端木明珠,「你這客人,真是好生沒有眼力見兒!」

周圍的宮人聽了要笑又不敢笑,都憋著一口氣兒。

端木明珠被她戳的肝疼,著惱道:「沒規矩!」

「說誰沒規矩?」宇文極不知道幾時來的,也不知道聽了幾句,但是臉色明顯陰沉沉的不好看,大步流星走上前來。卻沒有繼續喝斥端木明珠,不是捨不得,而是不想給慕容沅惹事,上前扶住了她,「是不是累了?先進屋吧。」

端木明珠見他對自己視若無物,咬了嘴唇,「大表哥!」

「還不退下?」宇文極懶得和她糾纏,只是朝著魏女官冷聲道:「既然是來替母后送賞賜的,東西送到,就回去吧。」又教訓宮人,「以後有賞賜就接著,不許什麼人都放進來!看不好門,你們的腦袋也不用要了。」

「是。」宮人們皆是戰戰兢兢的,齊聲應了。

魏女官連帶被罵了一通,臉上無光,扯了扯端木明珠,「六小姐,走吧。」心下對慕容沅不好評論,說她難相處吧,又不是,說她客氣吧,說話又沒有一個迴旋,罷了,全部回稟太后娘娘,由她自己慢慢揣測好了。

端木明珠小臉氣得煞白,咬著嘴唇,到底顧及眼下宇文極在跟前,沒敢對慕容沅再多說什麼,----不用著急,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慢慢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