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等等,或許……,有一個人。

那個人是侍衛,掉到乾元殿不會引起被人警覺,他是妹妹的玩伴,自由熟識,又對妹妹一腔痴心,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祁府花園,涼亭內。

「這麼說。」祁明夷聽著花重金從小太監手裡送來的訊息,分析道:「皇上最近不太愛去泛秀宮了?陳貴人在彤史上也沒有記錄。」

「是這樣的。」小太監只顧開啟布囊看裡面的金子,然後打了個千兒,「告罪,得先回去了,不能久留。」笑了笑,「回頭還有要打聽的,儘管來找。」

祁明夷微笑送了幾步,然後折回涼亭,自己一個人靜靜沉思起來。

照最近幾個月的情形來看,皇帝很可能轉移了地方,阿沅已經不在玲瓏閣,那麼皇帝又把她藏到哪兒去了?別的嬪妃宮中,不……,應該不可能。

那個地方要皇帝經常見得到,又安全,又隱秘,倒是有那麼一個地方,----那就是皇帝的寢宮乾元宮!可是那個地方,自己怎麼可能混得進去?!

正這麼想著,宮裡就有人過來傳旨,「皇上有旨,召祁侍衛速速進宮。」

祁明夷趕緊換了衣服進宮,到了皇宮,一路前行,最後居然來到了乾元殿,來到他意想不到的密室,見到他想要見,卻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見到的人。看著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她,忍不住心痛難當,「阿沅……」他和莫赤衣的直爽性子完全不同,很懂得委曲求全,當即誠摯表態,「微臣願意盡心竭力照顧公主,哪兒都不去,一個字也不會多說,請皇上放心。」

趙煜對此表示滿意,但是同樣一根鐵鏈子給鎖上了,讓他可以在旁邊陪著說話,卻不能夠到妹妹,鎖人的桌子是精鐵打造的,足足七、八百斤。

祁明夷沒有任何意見,老老實實讓鎖了。

趙煜看了好一陣,仔細的檢查了好一陣,確認都沒有問題,這才出去。

慕容沅一直都彷彿已經睡去,直到他走了,方才若有若無的一聲嘆息,「他害了我一個人還不夠,還要把你拉下水。」

「阿沅。」祁明夷想要靠得更近一些,一陣哐哐噹噹的聲音,拉住他,只能盡力靠近點兒,搖了搖頭,「不怪皇上,我是心甘情願的。」認真道:「阿沅,相信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慕容沅閉上眼睛,虛弱道:「夠了,不要再為我犧牲了。」

祁明夷在幽暗的燈光下沉默不語。

等趙煜從上書房回來時,開啟密室的門,見一個老老實實的坐著,一個安安靜靜的躺著,情形還算滿意,上前給祁明夷解了鎖,「回去吧。」厲聲交待了一句,「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然當心自己的性命。」

「是,微臣明白。」祁明夷唯唯諾諾,告退出去。

趙煜上前打量著妹妹,比起之前的死氣沉沉,似乎好一點了,果然自己這條計策行的不錯,有人伴著說話,消消氣,她的心情就會好轉的。不由帶了一點微笑,坐在床邊問道:「祁明夷沒惹你生氣吧?」

慕容沅淡淡道:「沒有。」

居然肯和自己說話了?趙煜心裡更加高興,卻不知,妹妹這是怕他再遷怒別人,才不得已勉強為之,只是欣喜道:「明夷是和最和軟不過的性子,你們又熟,往後我不在的時候,便叫他陪著你說話。」自覺對妹妹用盡了心,「阿沅,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慕容沅輕輕一笑,「真是……,太好了。」

哥哥啊,你已經入了魔怔,想來永生永世都不得解脫。

祁明夷一面老老實實的進宮待著,一面回府慢慢準備東西,細細籌謀,時間、地點、路線,一切都要計劃好。最重要的是,這段時間要獲得皇帝百分之百的信任,只有萬無一失,才能夠接應把她送出去。

至於自己,已經不用再去想了。

很快到了年根兒,家家戶戶披紅掛綠,換新裝,裝點一新,過年的熱鬧景象。祁府雖然只有一個主人,但下人們也好生裝點了一番。祁明夷心下算計著,明兒三十宮中肯定熱鬧非凡,皇帝必須出席慶典,沒有時間陪她,自己就有足夠的時間安排。而且到時候宮中人多眼雜,皇帝多半也會喝酒,是行動的最好時機了。

不過還是有一點不放心,畢竟事關重大,自己成功的機率並不算大。

祁明夷看著皎潔明月,想起當年往昔。

那時候宇文極總是霸著她,當然了,他對她是很好的,她也一直慣著他、讓著他,其實他們倆很是般配默契。眼下宇文極在西羌打了勝仗,已經於半個月前班師回朝,只留了端木雍容在前線駐守,想來憑著軍功,----他就算不被冊立為太子,也應該封一個親王吧?如果自己失敗了,他是不是還能想一些辦法?

畢竟當初訊息就是他送給莫赤衣,說明他也是關心阿沅的。

祁明夷心裡七上八下的,心情更是複雜,最後還是寫了一封密信,交給心腹,「如果今夜進宮我回不來,就把這封信送到東羌,交給……,東羌大皇子宇文極。」

不管阿沅最後跟了誰,都好過一輩子被幽禁在密室裡,不是嗎?只要她過得好,自己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第二天,祁明夷一大早就進了宮。

果不其然,趙煜忙得無法分身,早起便讓他進了密室,交待道:「今兒晚上是年三十,朕分不開身,只能等宴席結束再過來看阿沅,你好好陪著她。」

祁明夷自動的伸手,讓套上鎖鏈,應道:「是,微臣明白。」

趙煜匆匆忙忙的走了。

密室裡幽幽暗暗的,慕容沅靜靜依靠在軟枕上,錦被層層疊疊,華麗繁複,襯得她更瘦更小,像是包了一隻小貓在裡面。這段時間有祁明夷陪著說話,加上他又溫柔又體貼,情況稍好一些,「你好像穿了新衣服。」

祁明夷微笑道:「是的,今兒是年三十。」

之前慕容沅不想跟趙煜說話,已經過得有點糊塗,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稍微清楚了一些,頷首道:「原來是過年了。」

「阿沅。」祁明夷喊著她的名字,柔聲道:「能陪你單獨過一個年,像這樣,只有靜靜的我們兩個人,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慕容沅聽他語出不祥,蹙眉道:「這又是什麼話?」端茶喝了兩口,「這種時候,你應該回家待著,嗯……,你成親了嗎?」

祁明夷一陣鼻子發酸,「阿沅,你不恨我嗎?我這樣的人,用盡心機欺騙你、哄你,還差一點……,對你做出那樣的事,只配打入十八層地獄,哪裡還配再娶妻生子,過好日子?更何況……」更何況,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慕容沅輕輕搖頭,「國破家亡山河碎,父死母亡,兄長又……」她自嘲,「經歷了這麼多事,我哪裡還有力氣記恨從前?再說了,那檔子事又牽扯到前朝愛恨情仇,也不好說你就是錯,更何況藥也不是你下的。」輕輕嘆氣,「罷了,不說那些了。」

現在回想,當初那點子勾心鬥角又算得了什麼?不過小把戲罷了。

午飯的時候,晚飯的時候,趙煜都沒有回來。

有人進來送飯,祁明夷是自己吃,慕容沅是有人服侍著,----之前她曾經求過哥哥好幾次,想讓白嬤嬤她們過來服侍,趙煜便故作冷色,說人多不放心,讓她聽話,又恐嚇她一番,加上慕容沅現在神智不是太清醒,方才遮掩過去。

晚飯過後,又是一片寂寂無聲。

祁明夷不是話多的人,慕容沅精神也不好,勉強被人餵了些吃食,便靜靜的依靠在被褥裡,不吭聲兒。正在走神,忽然發現祁明夷從頭髮裡摸了個東西出來,不由稍稍睜大眼睛,他將一粒丸藥扔了過來,「等下你吃了。」

慕容沅細聲驚詫,「這是什麼東西?」

「拿好。」祁明夷只是這樣說著,然後便靜默下來,像是緊張,一直沉默不語,時間一點點溜走。直到外面遠遠傳來了腳步聲,才自己吃了一顆藥,又低聲道:「你把解藥吃了。」然後把另外一包粉末,倒進了蠟燭裡面。

「吱呀」一聲悶響,外面光線亮起,趙煜腳步輕浮走了進來,燭光下,他的眼角眉梢隱隱有點酒意,來到妹妹的床前,「阿沅,今兒我只能陪你一小會兒,年三十晚上要去胭脂那邊,等下宮門要落匙,明夷也該回去了。」手落在她的頭髮上,安撫道:「今晚就你自己,要是害怕,我讓宮人進來……」

----他一頭栽在地上。

祁明夷等了片刻,試探著摸了摸皇帝,沒有動靜,然後乍起膽子去摸鑰匙,心口撲通亂跳不停,解開了自己的鎖鏈,解開了慕容沅的鎖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聲音細若蚊吶,「等下聽我的吩咐。」接著便是剝了皇帝的衣服,自己穿了。

慕容沅心下震驚無比,可是又無法阻止他,這個是多一點聲音都是危險!只能拼命的無聲搖頭,卻什麼都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