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貴妃眸光復雜看向她,緩緩道:「你終於知道了。」
「嘭……!」,慕容沅的心口像是被人重擊了一下,連連後退,扶著桌子沿不能置信的看著母親,她居然承認了!母親居然承認哥哥不是父親的兒子!那麼……,哥哥是前朝駙馬的孩子?所以他要為他的趙家報仇,就不救援京城了?
----不,怎麼可以這樣。
「誰告訴你的?」玉貴妃微微蹙眉。
慕容沅怔了半晌,才勉強消化了這個訊息,沒有回答母親的話,而是質問道:「就算哥哥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可是這些年,父皇待他和親生的有何分別?難道他就不念一點點養恩嗎?如今京城有難,他怎麼可以按兵不動?」隱隱憤怒,「哥哥他……,怎麼可以如此狠心?!」
玉貴妃神色淡然,「想必承煜有他自己的難處吧。」
「難處?」慕容沅想起躺在床上生病的父親,想起哥哥被姬暮年說中,再看著母親的冷情,不由滿腔憤怒之火,「他是想著奪下父皇的江山吧!」
「公主殿下。」外面有人回稟訊息。
慕容沅恨恨的看了母親一眼,憤然甩袖出去。
嚇得那小宮女戰戰兢兢的,低頭回道:「慎刑司來人回稟,上官美人已經招了,說是她當初收到過一封密信,信上說皇后娘娘懷疑她壞了太子黨的事,要置她於死地,所以她就按照信上吩咐的……」
慕容沅正處在渾身氣得發抖的狀態,不待聽完,便知道上官美人是被密信挑唆,自鳴得意的設計了皇后。眼下山河欲碎、家國將亡,已經沒有耐心聽這些後宮爭鬥,當即打斷,「不必說了!白綾、鴆酒、匕首,隨便賜她一樣。」
忍了忍氣,想要和母親繼續分辨,又不放心父親那邊,轉身去了皇帝寢宮,將跟前服侍的人嚴厲交待了一番,不許提起上官美人半個字。
「阿沅。」武帝聽得外面有動靜,喊了一聲。
慕容沅做了幾次深呼吸,整理好情緒,掛了一點微笑進去,「父皇。」替他挪了挪枕頭,扶他坐起來靠著,「今天感覺好些沒有?」
武帝「嗯」了一聲,問道:「怎麼還沒有承煜他們的訊息?」
慕容沅心情複雜,忍了又忍,強笑道:「或許是哥哥他們被亂軍困著住,所以晚了一些,不如再多等幾天……」
武帝雖然病了,卻沒有神智糊塗,靜默了片刻,猛地目光一亮,「是不是他們兩個不願意勤王?!」憤怒掛在皇帝的眼裡眉間,掙扎起來,大怒道:「這兩個逆子!」
繆遜在門口焦急探頭。
武帝抬眼發現,喝道:「什麼事?都告訴朕,一個字也不許隱瞞!」
繆遜臉色十分難看,苦澀道:「長沙王剛剛拿下了豫州,豫州刺史不敵歸降,已經加入叛逆大軍,眼下……,距離京城已經不足八百里。」
武帝又驚又氣又怒,喃喃道:「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不!父皇別急。」慕容沅怕他再動怒起來,傷了身體,趕忙將皇帝摁了回去,忍住難過,急急道:「一定是哥哥他們遇到了難處,或是沒有想清楚,我這就去找母妃讓她給哥哥寫信!」急忙上輦,飛快的再次返回泛秀宮。
玉貴妃捧了一本書,緩緩翻閱,在邊上窗臺上面,插著一簇新鮮嫩黃色桂花,使得屋內散出淡淡清香。她彷彿不知道外面的山河欲碎似的,神態平和淡靜,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合時宜的安寧,看起來十分詭異。
「母妃。」慕容沅想不明白,到了這種地步,是什麼讓母親還能如此平靜?可是眼下不是發火的時候,上前解釋道:「母妃,剛剛得報,逆軍已經拿下了豫州,不出幾日就要打到京城來了。」
玉貴妃抬頭道:「嗯?這麼快。」
快?這根本不是重點啊!慕容沅快要被母親氣暈過去,揉了揉胸口,忍住滿腔憤怒和心痛道:「母妃,眼下京城情勢危機萬分!就算哥哥不念父親的養恩,不念我這個異父妹妹,可是母妃,你總歸是他的親生母親啊!」上前苦苦哀求,「母妃你快寫一封信,勸一勸哥哥,讓他回心轉意,哥哥一定不會不管你的!對了,還有嫂嫂和小玄,他怎麼能不管呢?」
----若是再無勤王之師增援,就要亡國了啊。
玉貴妃嘆了口氣,「我已經寫好了。」
「寫好了?」慕容沅詫異道。
玉貴妃將一個包裹拿了出來,開啟了,裡面是睿王小時候穿過的衣衫,還有一封書信,對女兒道:「這就讓人送到雍州去。」
慕容沅沒想到母親這麼好說話,看來她再冷情,心底還是關心自己和父皇的,倒是為自己之前的爭吵愧疚,「母妃,對不住,方才是我氣昏了頭。」繼而高興道:「哥哥看到母妃親手做的東西,一定會顧念舊情的。」
玉貴妃輕聲道:「或許吧。」
十幾日後,睿王收到了母親派人送來的包裹,開啟了,在那件母親親手縫製的小衣服上,細細摩挲了一陣。然後展開了那封信,上面是母親的親筆字跡,「吾兒,珍重自身,勿以母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