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侯夫人已經忙忙的趕了過來,對周寶璐賠笑道:「娘娘恕罪,靜妃娘娘有些不勝酒力,妾身原想著伺候靜妃娘娘喝兩口熱湯解酒,沒想到娘娘突然有點兒不安穩,把盅兒打飛了,冒犯了娘娘,娘娘可燙著了沒有?」
周寶璐明知道她有花樣,自然不想遂她的意:「還好。」
南安侯夫人大驚小怪的道:「哎呀娘娘的裙子汙了一點兒,可惜了這上好的雲邊緞呢,都是我們的錯,這裡到臨華殿近些,娘娘不如去換一件?若是回東宮,又遠些兒,有些不便。」
南安侯夫人就是說的再客氣,打死周寶璐都不會去臨華殿換裙子,她只看了一眼裙邊的汙漬,便道:「靜妃娘娘身手倒是挺好的,打的很準嘛。」
南安侯夫人臉上的笑容就僵了一僵,道:「娘娘這話什麼意思,妾身竟聽不明白,靜妃娘娘不過是有了酒了失手罷了,娘娘就不能略為體諒?」
周寶璐比嬌小的南安侯夫人高了有半個頭,此時她居高臨下的睨著南安侯夫人,道:「憑什麼……我要體諒?」
南安侯夫人噎了一下,正想發作,眉間神色略動,又忍氣吞聲的道:「那實在是靜妃娘娘對不住娘娘了,只是靜妃娘娘有酒了,妾身做妹妹的,替靜妃娘娘給娘娘賠個不是罷。」
周寶璐看她斂身行禮,才略微點了點頭,高傲的走了出去。
南安侯夫人在後面咬著牙,心裡只念著:不過是一時神氣罷了,今後有你哭的時候!
周寶璐心裡想的卻是,看小衛氏這樣的做派,表面上看好像是想要把自己誑到臨華殿去,但傻子都知道自己肯定不會傻到去臨華殿更衣,所以她無非就是要隱藏底下那點兒心思,為了讓自己放鬆警惕?不過在周寶璐看來,小衛氏和靜妃很顯然是要把自己支出去的,自己離席,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周寶璐慢慢的走著,迎面竟見沈統領。
沈容中沒想到會遇到太子妃,連忙站住了行禮,周寶璐笑道:「沈叔多禮了,沈叔在這裡做什麼呢。」
沈容中道:「今日是聖上的好日子,內宮貴眷最多,微臣領內侍衛之責,不敢稍有放鬆,剛剛聽說有女眷不適,招了蘇太醫進宮診治,微臣便來護衛。」
小蘇?女眷?離席?
周寶璐覺得影影綽綽有一條線牽著這些字眼兒連在一起,可是她又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會是什麼事。
不該當差的丫鬟搶著去請幾位夫人……有人招小蘇進宮……靜妃想要自己離席……
唔,還是想不出能有什麼聯絡,難道靜妃娘娘變聰明了,如此深不可測,還是小衛氏冰雪聰明?
沈容中見周寶璐一時默然,便再行了一禮:「娘娘恕罪,微臣要辦差去了。」
「沈大人且站一站。」周寶璐回過神來,她還是找到了突破口:「有人宣招蘇太醫進宮診治女眷,把他招到了什麼地方?」
沈容中冷峻的眼眸中透出隱約的笑意來:「回娘娘的話,是乾元閣。」
那是宮中最為偏僻無人的樓閣。
周寶璐微微笑,兩個聰明人並用不著明說,就都明白了這些話中所指,周寶璐道:「今日的好日子,來的女眷都是身份貴重,不容輕忽的,咱們宮裡也不能怠慢,剛才席上,我見靜妃娘娘有了酒,把湯盅都打飛了,濺了我一裙子,如今只怕也不能理事,倒是要個人去瞧一瞧才好,不然,不管是哪家的夫人有了不適,見宮中的主子們竟不聞不問,只怕也不大喜歡,說咱們眼裡沒人呢。」
沈容中一本正經的說:「娘娘說的有理,微臣這就打發人請謹妃娘娘一起去看一看才好。」
周寶璐總覺得這件事肯定與自己有關,可把小蘇誑到乾元閣,到底跟自己能有什麼關係呢?
周寶璐簡直好奇的不行,這位南安侯夫人到底是個什麼神機妙算呢?周寶璐滿心想去看看,又沒有理由,還有裙子要換,只得怏怏的回東宮去。
她與沈容中點頭致意之後,還沒轉身,就見兩個丫頭飛快的跑了過來,一個是自己宮裡新進來的蘋果,還有一個就是安哥兒媳婦鄭明珠身邊那個高手石榴。
說起這個蘋果來,她原本也是鄭明珠的丫鬟,只是因著上一回鄭明珠在宮裡與時為貴妃娘娘的靜妃娘娘的侄女兒衝突起來,眼看就要跟小孩子一般廝打,鄭明珠身邊這個蘋果憑著花拳繡腿擋了一陣,鄭明珠才沒有吃虧,算是立了一功,賞功的時候,安哥兒就應了她,把她送進宮裡來拜櫻桃為師。
這個蘋果規矩上最差,跑過來就嚷嚷:「娘娘不好了,出事了,武安侯家的少夫人……」
那石榴是個穩重的,立時伸手一攔,聲音平穩的道:「嘉和縣主命奴婢上覆娘娘……」
她看了沈容中一眼,頓了一頓:「見過大統領。」
周寶璐沒有絲毫要瞞著沈容中的意思,點頭道:「你說罷。」
石榴道:「奴婢伺候嘉和縣主在亭子裡歇著,湊巧聽到那邊石頭後頭,有個東宮的丫鬟說是奉了太子妃娘娘的令,娘娘要與武安侯家的大爺在乾元閣幽會,要另外一位丫鬟注意嘉和縣主的行蹤,不令嘉和縣主往那邊去。」
原來是這樣!此話一說,周寶璐哈的笑了一聲,沈容中萬年的冰山臉都露出了一點兒尷尬來,這種話聽起來也實在太尷尬了!
石榴是個姑娘反而還滿臉的一本正經:「嘉和縣主吩咐奴婢儘快找到太子妃娘娘稟報此事,縣主自己非要往那邊去。」
這鄭明珠以前是個嬌貴人,這會子怎麼成了個傻大膽了!
周寶璐還沒說話,沈容中眼中已經露出戾氣來:「膽大妄為!今日這樣大喜的日子,倒有人藉機生事!宮掖如此,長此以往如何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