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寶璐把洪良娣這裡問清楚了,知道因為只是安保,她們的交接並不複雜,只需要幾天功夫就可以了,便笑道:「既如此,你把她的身份資料交給我,我安排好了,你就帶她進來。」
如今貴妃娘娘被關了起來,宮裡正是權力交接,各方勢力洗牌的時候,這個時候不管做什麼都會被掩藏在大動向之下,東宮進來一兩個人,反而一點兒也不顯眼,完全沒動靜才奇怪呢。
洪良娣應了,又表示她希望下個月就能出宮去,周寶璐也應了:「那我回頭就打發人往宗人府報病,再請小蘇太醫進來給你瞧瞧,我瞧著,不如報個肺癆,敢來瞧你的人也少些。」
洪良娣笑:「還是娘娘想的周到。」
周寶璐又吩咐朱棠:「你去把今年我生辰江南送的那一套累絲攢珍珠的頭面取來,再拿五百兩銀票來。」她笑著對洪良娣道:「這些年,是為著東宮耽誤你的青春,又為著太子爺安危累了你,如今你要出去成親,我只有替你喜歡的,大統領與太子爺想來都會賞你,這點東西是我的私房,算是給你添妝罷了。」
洪良娣連忙站起來遜謝:「這怎麼敢當,這些年能在東宮當差,無風無雨,也沒什麼要緊場面,實在是我的造化,太子爺與娘娘自來寬厚,平日裡已經常有賞賜了,如今怎麼好還花娘孃的私房銀子。」
或許是源於一種微妙的心理,周寶璐其實平日確實不大理蕭弘澄的嬪妃,不過也從來不刁難,不克扣,四時六節按著位分賞,平日裡各處進上來的東西也是都往各處分一份兒,她覺得自己做到這個地步兒就足夠了,不過此時與洪良娣說起,才突然覺得洪良娣花了七八年的時間在東宮,是以東宮從來風平浪靜,在這上頭,周寶璐確實是一點兒心也沒操過。
這樣一想,周寶璐覺得自己確實忽視了洪良娣的努力,雖然這是洪良娣職責所在。
她便笑道:「你且不要與我客氣,這些年多虧了你排程,你只管安心拿著,就是今後出了宮,若是有什麼煩難事,也只管託人進宮來告訴我,我自然與你做主。」
洪良娣這才應了,磕頭謝恩。
把洪良娣打發走了,周寶璐問朱棠:「太子爺回書房去了?」
這傢伙,倒是脾氣見長了!
朱棠笑道:「太子爺去看小郡主了,郡主正好醒著,太子爺就抱著小郡主去後頭看花兒呢。」
周寶璐就下炕來,朱棠忙伺候著穿鞋。東宮是挺大的,後頭有個大園子,原是御花園的一部分,後來修葺東宮的時候,把浸芳源的東邊這部分劃給了東宮,略做了隔斷,而東宮也把挨著園子的那一塊修葺平整了一番,用於移植當季花卉異果,也是四季都有賞的意思。
周寶璐肚子圓滾滾,扶著朱棠的手,穿過兩條走廊,慢慢的走到後頭,遠遠的就看見蕭弘澄抱著媛媛,在一叢大麗菊跟前,媛媛只穿了玉紅軟綢的小褂子,露出來的小胳膊圈著蕭弘澄的脖子,懷裡還壓著那隻熊熊,圓乎乎的小身子整個都貼到蕭弘澄懷裡,咧著小嘴笑。
周寶璐就把朱棠留在原地,自己走上去,聽到蕭弘澄在和媛媛說話:「孃親最兇,是不是?」
媛媛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明顯聽不懂。
「我們不理她,媛媛乖。」
媛媛當然依然聽不懂,可是她會依賴的把頭放在爹爹的肩上,藕節般的小手臂箍著蕭弘澄的脖子不放,嘴裡咿咿呀呀一兩聲,蕭弘澄就當她答應了。
「對,孃親沒有媛媛乖。媛媛是爹爹的心肝寶貝,你娘不是了。」蕭弘澄自問自答好像也覺得很有趣似的。
女兒小小的熱乎乎的身體整個都賴在他的懷裡,軟軟的,眼睛清澈不懂世事。
她的眼睛真像小鹿。
第一次在那個昏暗的林間遇到她,她的眼睛就是如此的清澈,在那林間尤其晶瑩。
蕭弘澄笑,把女兒往上抱一點,大手撫著她的背,小孩子的體溫要高一點,在這樣的夏季,簡直像抱著一團火一般的熱。
可是,她溫暖柔軟的叫人心軟。
趴在爹爹肩上的小傢伙看見了走過來的孃親,歡喜的招招手,又咿呀了一聲,蕭弘澄輕輕拍她的小屁股一下,便聽到周寶璐的聲音:「媛媛,來孃親抱。」
小傢伙只是可愛的笑著,可是胖胳膊摟著爹爹的脖子,完全沒有放鬆的意思,蕭弘澄得意:「我們說好了不理你的。」
在外成熟冷靜的皇太子蕭弘澄,也只有在周寶璐跟前,偶爾露出這樣一絲孩子氣來,周寶璐心裡那點兒不滿因為這樣的他而煙消雲散,忍不住要縱容他,伸手對著女兒:「媛媛。」
媛媛只是笑,就是不動,笑的露出了一點兒小門牙。
周寶璐悻悻的收手,佯裝生氣:「哼,我也不理你們了!」
蕭弘澄大笑,空著的一隻手摟住周寶璐的肩,在她臉上親一下,又在媛媛臉上親一下。
媛媛有樣學樣,也在她爹爹的臉上啪嘰啪嘰咬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