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這些,周寶璐也都想得到,但其實現在的擔憂並不是太子造祥瑞這件事本身,而是皇上信不信太子造祥瑞這件事而已。

這一局直指聖心,進退有據,確實高明。

這會子,連周寶璐都垂頭喪氣的說:「唉,咱們早就該多服個軟兒,捱打別還手。」

蕭弘澄笑了:「那也沒那麼簡單,若是我懦弱無能,次次都不還手,父皇哪裡還看得上眼?只是咱們今後多一點分寸罷了,該示弱的時候,總得忍一口氣。」

周寶璐點頭,滿心鬱郁。

蕭弘澄揉揉她的臉,說:「行了,沒事兒,又沒有大禍臨頭,你放心,事事有我呢!」

周寶璐知道這是安慰,她也知道蕭弘澄心中並不敢確定,若是他能確認父皇並不懷疑,他又何必等著試探呢?現在就可以大張旗鼓的查這件事了。

想到這裡,周寶璐抬起臉來,大眼睛裡閃閃的都是傷感難過:「你說,怎麼做個太子就這麼難啊?咱們一片心孝敬父皇,如今還是這樣。」

她從小兒在家裡,在自己嚴峻的祖母跟前,就沒有害怕過,心裡的話有一句說一句,她一直覺得,這是一家人,是嫡親的祖母,有什麼不能說的呢?

現在,她覺得困惑,這不是嫡親的父子嗎?怎麼就成了這樣了?她跟自己的父親沒話說,是因為她知道父親偏心,並不大喜歡她,可是父皇明明喜歡蕭弘澄的。

周寶璐想了半天,才說:「大約,還是咱們做的不夠好。」

蕭弘澄莞爾,周寶璐雖嫁入天家,可那一片赤子之心還是並不能十分體會到天家的與眾不同的,蕭弘澄問:「你現在後悔了嗎?如果你沒嫁給我,現在一定不會這麼苦惱。」

周寶璐詫異,這是蕭弘澄第三次問她了,第一次還沒成親,江南一役,皇太子兇險難言,第二次是成親不久,謠言重重,現在是第三次了。

真奇怪,蕭弘澄為什麼偏偏在周寶璐這件事上,這樣沒有信心呢?

周寶璐的回答與以前一樣:「沒有,如果換成別的人,我才會更擔心呢。」

每一次聽到這樣的回答,蕭弘澄就會覺得心中安定一點,前路雖然有荊棘,可她就算有困惑有苦惱,雖然也覺得累,但每一次都會這樣回答他。

蕭弘澄甚至覺得自己這樣問她,真是太小家子氣,太可笑了,可是他卻在每一次心中有動搖,對前路不確定的時候,在開始自我懷疑的時候,忍不住問她這句話。

每一次,他都能得到想要的那個答案,他的自我懷疑就會消失無蹤。

是的,蕭弘澄雖然說的很篤定,但其實心中依然有軟弱的,自艾自怨的那一小塊的。

周寶璐凝視他,她已經隱約感覺到了蕭弘澄每次問她這句話的時候那一種軟弱,這叫她心疼起來,她起身走到他的跟前,伸手緊緊抱住他,輕聲說:「我總會一直陪著你的。」

十七歲的少女身上有甜蜜的薰香混合著體香隨著熱氣散發出來,蕭弘澄靠在她的懷裡,環著她的腰,頭靠著她柔軟的胸口,被她的氣味縈繞,心漸漸的安定了下來。

他們靜靜的擁抱了很久,無關慾望,只是彌足珍貴,這是蕭弘澄心中最為珍貴的懷抱,很多很多年以後,他大權在握,為天下至尊,面對已經成熟的如一朵牡丹花一般的周寶璐,他偶爾還會想起那一次擁抱,那樣的香氣,在他的心中一直留下一道溫柔而甜蜜的刻痕。

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他一直喜歡那隻香,每一次換了香味,蕭弘澄固執的要她換回來,周寶璐每一次都叫苦連天:「新出的那隻白蓮香多好聞,幹什麼又要我換!我這個年紀了,還用這麼甜的香,叫人笑話!」

當然沒有人敢笑話她,寵冠後宮三十載的皇后,長子為太子,孃家兄弟、表兄弟,或為總督,或為宰輔,這樣的女人,誰敢笑話她?

只有她自己,回頭埋怨似的對女兒炫耀說:「你爹非要我用這隻香,幾十年了,都不給我用新的!」

女兒不得不翻個白眼以示對母親秀恩愛的鄙視。

可是依然活的像個少女一般熱烈的周寶璐,笑嘻嘻的炫耀:「你爹說,這才是我的味道,沒別的比得上哩!」

當然,兩個人現在都還看不到今後的數十年是什麼樣子,他們只是在這樣一個有點脆弱難過的夜晚裡緊緊的擁抱著。

不過,獨自長大的蕭弘澄,知道了一個溫柔溫暖的擁抱,能如何的撫慰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