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嫁入衛家做填房,就成日里攪風攪雨,十來年的時間,長一輩的姨娘,這一輩的姨娘,或死或賣或送姑子廟,打發掉了七八個,禧妃聽說過,多半有這位衛文氏的功勞,到的後來,貴妃生了皇子,衛文氏在衛家就更挺起了腰桿子,和那位姨娘,她的親婆母一起,越發不把嫡母放在眼裡,到貴妃晉位,更是在家裡鬧得把嫡母送了家廟。
有這等下作的人家,這等下作的女人,怎麼就讓貴妃得登了高位,成全了衛文氏,真是蒼天無眼!
這些日子,禧妃在衡玉宮,嘴裡咬牙切齒,把衛貴妃、衛文氏的名頭兒都嚼爛了,可是一籌莫展,實在想不出整治衛貴妃和衛文氏的法子。
以前禧妃常靠著母親韓氏給她出主意想辦法,比較擅長從身後不動聲色的捅刀子,見了人卻都是溫婉柔和的,真要當面鑼對面鼓的收拾誰,她還真沒做過。
而如今,母親出京不能回來,孃家舅母、姨母連兄弟媳婦都只望著她安靜老實,哪有半個人給她出主意呢?竟是絲毫不管她心裡比黃連還苦!
妹妹被衛貴妃害死,如今又傳她的流言,拿她做替罪羊,如今禧妃對衛貴妃的仇恨,遠遠的超過了太子妃,已經到了要置他於死地的地步兒了。
可是禧妃沒有辦法!
她已經失勢了,禧妃自己也明白,妹妹和母親出事,帝都無數勳貴高門,紛紛避諱,往日里衡玉宮雖不如衛貴妃,但到底是一品妃位,來請安的,來撞木鐘的,獻勤兒的也常有,可如今人人都當她瘟神一般,沒人敢親近。
因為皇上下旨嚴懲了韓氏,就算沒有降禧妃的位分,但也人人都知道禧妃失了聖心,自那日之後,衡玉宮淒冷如冷宮。
就是她的大丫鬟,掌事嬤嬤,出去吩咐個話兒,要什麼東西,也不如往日可使了。
今日是元宵,一早起,正明宮坐滿了高貴的夫人,這一邊衡玉宮卻安靜冷淡的要命。
這時候,禧妃也難免有些後悔,當初就不該那麼急著惹太子爺,本想著是萬無一失找不著頭兒的計策,沒想到竟落的這樣的下場,母親也是太心急了,原該先對付衛貴妃才是,若是這樣,只怕母親如今還好好兒的呢!
念及此,禧妃免不了又哭了一場,卻是起不了再對付太子的心思,滿心裡只是恨毒了衛貴妃。
太子那邊,好歹自己出手在先,而衛氏,自己又與她有什麼仇呢?反是她害的自己更多些!
丫鬟上前來勸道:「娘娘可別再傷心了,今兒大喜的節下,難免要見人的,眼睛哭腫了,叫人看見疑惑,傳出去可怎麼好?娘娘淨了面,梳洗了,也好過去了。」
元宵也是內外命婦領宴,禧妃當然不能不去。
禧妃無精打采的點點頭,換了衣服,梳頭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走進來笑道:「姐姐還沒過去呢吧?我這會子過去,約姐姐一起。」
這是寧妃的聲音。
禧妃也只得忙收起心情,露出笑模樣來,對著鏡子笑道:「妹妹來了,快坐,我這就快好了!」又嗔著丫鬟:「還不趕緊上茶。」
又對寧妃笑道:「這起子懶賊,向來不利落。」
寧妃忙笑道:「姐姐別忙了,我們還要往哪邊兒去不是?眼看姐姐這就好了,我也不用喝茶了。」
又贊禧妃的胭脂顏色好,新的玉簪水頭足,等了一下,見她收拾好了,便與禧妃一起往哪邊兒去了。
兩人走在路上,先前還說些閒話兒,走了一半,寧妃有些漫不經心的輕聲笑道:「昨兒我孃家嫂子進宮來瞧我,聽說前兒晉王的嫡親妹子長寧郡主進宮給太子妃娘娘請了安,回去就去了晉王府,您瞧今兒晉王妃不是就沒來了麼?有人可急了!阿彌陀佛,總算有人可以治她了!」
禧妃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寧妃的意思是太子妃給晉王府傳話,晉王妃與貴妃走的太近。所以晉王府便規制了晉王妃。
不過寧妃這幸災樂禍的口氣,禧妃倒是十分有共鳴的,便道:「可不是,人家如今聖恩隆重,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我是過了氣兒了,不敢惹,也就太子妃娘娘初生牛犢不怕虎,敢捋虎鬚,換了我們哪裡敢呢!」
寧妃便道:「可不是麼,如今宮裡自然就數她了。」
禧妃有點忍不住:「貴妃娘娘也就罷了,到底位分在那裡,又有聖恩,咱們容讓些也就罷了,只她那個嫂子,竟是輕狂,家裡出了個貴妃,就狂的骨頭沒有三兩重,成日里調三窩四,也真是那樣下作人家出來的,如今又仗著貴妃娘娘的勢,差點兒沒飛到天上去呢!正經主子還不如她了!」
寧妃會意,想來這禧妃吃了貴妃的啞巴虧,又惹不起貴妃,便瞧著貴妃總聽她嫂子的遊說,自然就把帳算到了衛文氏身上,她低聲笑道:「姐姐也太心善了,這樣忍得住,要叫我說呢,貴妃娘娘尊貴,咱們自然只有恭敬伺候著,可那衛文氏算是什麼?夫婿不過五品官兒,無非就是仗著是貴妃娘娘的嫂子,又是文大人的女兒,就要壓過咱們了,我也就罷了,人家還看不上對我如何,不過姐姐不同,論起來,姐姐晉位還早過貴妃娘娘呢,這會子不過出點兒意外,竟就叫這樣的人……唉,如今就是我看著,也難免有唇亡齒寒的難受呢!」
寧妃這話,真是說到了禧妃的心裡頭去了,這也正是禧妃最為不忿的地方!
太子妃、貴妃比她強,她還不會這麼憤怒痛苦,到底她們的位分比她高,可是這樣一個婦人,她憑什麼竟敢拿她做替罪羊!
禧妃默然半晌,才說:「可是,到底是貴妃娘娘的嫂子,咱們又有什麼辦法呢。忍不了也得忍呢。」
寧妃眼珠子一轉,笑道:「姐姐這話我可不贊同,咱們是不敢對貴妃娘娘不敬的,可對那婦人還要忍,就白做了這宮裡的主子了!到底咱們比她強呢,我就不信了,姐姐給她點兒顏色瞧,貴妃娘娘就能把姐姐怎麼樣了不成!」
禧妃便道:「你說的也是,只是……」十分欲言又止的味道。
寧妃便靠近了禧妃,低聲笑道:「妹妹倒是有個法子,既不會傷筋動骨,惹的貴妃娘娘翻臉,又能給那衛文氏一個沒臉,也叫她知道,咱們宮裡的主子也不是好惹的,就不知姐姐敢不敢呢?」
禧妃忙道:「妹妹說出來我聽一聽。」
兩人挽著手兒,寧妃附在禧妃耳邊,細細的說起來,說的禧妃頻頻點頭,不知不覺露出笑容來。
元宵宴在昭德殿擺開來,周寶璐有些心不在焉,今兒一早,周寶璐還沒睡醒,蕭弘澄就把她揉醒了,跟她說,晚上帶她出宮看花燈去!
周寶璐自然是雀躍不已。
自進了宮,那是比做閨女的時候還難出門的,沒有正經事不能出去,就是出去,也只能是那有限的幾處,今兒突然聽蕭弘澄說能去看花燈,像普通老百姓那樣走在外頭,人潮裡,那種期待自然是不用提了。
所以今兒周寶璐格外的魂不守舍。
大公主笑道:「嫂嫂你這是怎麼了?瞧你這樣兒,是有什麼事不成?這大節下的,也不該有什麼事兒啊,難道是我哥?我哥欺負你?嫂子你告訴我,我去揍他!」
周寶璐失笑:「胡說什麼,什麼事都沒有!就是這陣子宮裡天天熱鬧,我有些累了。」
「你哪能和我比累啊!」大公主立刻訴起苦來:「到底不過是初一朝賀,到如今也只是每天有人進宮請安罷了,嫂子是沒瞧見我那邊府裡,天天酒宴也就罷了,最要命的是,帝都不過這些人家,高門大戶也就有數的那些,誰借我地方請客也不外是那些人,偏他們請年酒都愛借我的地方,今兒妹妹,明兒弟弟,後兒又是表妹,再來還有姑母舅母,我能推辭了哪一個?誰也不好得罪啊。」
大公主連比帶劃的說:「嫂子你是沒瞧見,他們請客單子簡直一模一樣,人也是那些,不過今日你是主人後日我做東罷了,可苦了我,天天見他們,簡直快成了一家子了!我都想跟他們說,要不我收拾幾個院子出來,你們住下算了,每日起身就坐席,免得天天去了又來,來了又去的我都替你們累的慌!」
周寶璐笑彎了腰,這個捉挾鬼,不過也確實好玩兒。
二公主坐在一邊聽見了,笑道:「可不是姐姐說的這樣,我就連著七八日上姐姐家吃酒,真不如住姐姐府裡算了。倒還清閒些兒。」
周寶璐只是笑,不過她覺得,大公主府熱鬧些,並不是壞事。
這姐姐妹妹的正在說說笑笑,大公主突然抬頭張望起來,抽抽鼻子,說:「這是什麼味兒,你們聞到了麼,怎麼有些焦糊味兒?」
周寶璐覺得好似有那樣的味道,還沒反應過來,見那邊貴妃寶座旁邊,一簇火苗子一跳,燎上了垂下的大紅紗幔子,頓時就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