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蕭弘澄挺享受的說:「嗯嗯,左邊兒,用點兒勁!這些日子,你多召福兒進宮說話,開導她,也留心再替她選個駙馬,這一回,不能再叫她自己挑了,瞧她那眼力見兒,丟人!」

周寶璐笑道:「挑人不急,慢慢兒的來,且就算我挑,也要她自己情願才好,連外頭老百姓都說再嫁自由身,你反倒死管著不成?我跟二妹妹說過了,請她多去公主府陪福兒,還有平日裡福兒要好的姐妹,我都囑咐過了,你放心。」

蕭弘澄聽說了,果然放心。

兩個人都以為事情完了,沒想到,剛過完冬至節,衛貴妃請旨出宮到皇覺寺禮佛,回來後見聖上謝恩,奏禮佛事,說是在佛前跪求聖上龍體康健,大盛風調雨順,得了佛祖指示,指要有佛緣深厚之人捨身出家,在佛祖駕前點燈添油才是。

按照佛祖的指示,在帝都一找,居然是這陣子最為倒霉的何長彥。

皇上很愉快的下旨,命何長彥捨身為佛祖弟子,賜法號圓靜。

這旨意下到何家,何老太太又暈過去了一回,醒了來,嘴都氣歪掉了,哭了一陣,又叫新進門的張姨娘來罵了一通,叫在院子裡去跪著。

周寶璐聽到這旨意的時候,大公主也正在跟前,連二公主也在,蕭大福聽了一怔,二公主笑道:「原來何家公子竟是佛緣深厚的人,怪道不在乎妻子父母呢,佛祖果然慧眼,只怕也是得償所願了。」

這話一說,大公主便覺得,何長彥確實有些涼薄,敢做這樣的事,不僅是不在乎妻子,細究起來也是不在乎家族,頓時就覺得二公主說的有理。

二公主又說話來岔開這件事:「大姐姐,今年能不能借姐姐的地方給我請年酒?姐姐也知道,我府裡十月裡開工建暖房,頗出了幾件事,斷斷續續做到這會子也沒做好,後頭園子裡就有些亂糟糟的,叫人看著笑話,且年酒來的人最多,駙馬府裡一水兒都請了,倒怕駙馬家的親戚當面兒不好說,背地裡笑話我不會理家,大姐姐府裡那琉璃亭滿帝都都說好,也借我沾沾光,暫時支應過這一年吧?」

大公主本來就是個大方的,當然不會推辭,二公主笑道:「那就說定了,正月初七那一日,我一個人也不大懂,到時候大姐姐千萬要幫我招呼!」

讓大公主多些應酬,多見人,才是最好的辦法。

周寶璐只笑著聽她們說話,心裡頭卻在琢磨,衛貴妃這一手是什麼意思?看起來很像示好,可是她怎麼會突然對太子黨示好呢?

晚點兒蕭弘澄回來,周寶璐便問起這件事,蕭弘澄道:「今日我們也議到了這件事,或許貴妃娘娘是終於認識到了宗室的要緊,開始向宗室示好了。」

啊,原來是這樣!

周寶璐一徑只往太子黨身上想,卻沒想到,大公主雖然是名副其實的太子黨,但也是正經宗室,如今宗室裡最有臉面,最有勢力的王爺公主,都是她嫡親的叔父、姑母,通過為大公主出氣,而向宗室示好,這算是貴妃娘娘的放低的姿態了。

周寶璐就想起貴妃剛晉位時,一朝飛上枝頭成了金鳳凰,自以為得聖上寵愛,有皇子傍身,頗有點目中無人的樣子,不過這近半年來,被宗室教訓了兩三回,她大約終於發現,就算是後宮寵妃,代掌鳳印,也拿那些王爺公主沒辦法。

周寶璐想了想:「光是示好,只怕用處不大吧,我覺得,憑貴妃娘娘的性子,定然還有動靜才是。」

蕭弘澄道:「你說的很是,不過這陣子,那邊似乎沒有動靜?」

周寶璐道:「只有一點兒動靜,香蘭如今十分的吃香燙手,不僅是貴妃娘娘喜歡她,連禧妃娘娘也喜歡她,還有一位,也打發自己的貼身宮女去接觸了兩回。」

蕭弘澄笑道:「誰?我那位表姨母嗎?」

周寶璐笑著點頭。

三公主大婚那日,東宮排了那一齣戲,周寶璐名正言順的把香蘭打發到浣洗處去,那裡常是犯錯宮女被打發去的地方,因是自己孃家送來的丫鬟,吳月華當然不忿,去衛貴妃跟前哭訴了一通,衛貴妃雖覺得有機可乘,可又不願意做這個出頭鳥,得罪太子妃,她一邊向吳月華承諾會想辦法,一邊便打發燃墨去了衡玉宮,說動了禧妃娘娘。

在衛貴妃看來,只要有燃墨在,禧妃能靠這個釘子得到什麼訊息,她自然也能得到什麼訊息了。

燃墨不負期望,果然說動了禧妃娘娘,暗地裡調了香蘭的檔子,把她安排進了尚寢局管蠟燭。當然香蘭感激涕零,就成了禧妃娘娘的人了。

當然,最得意的還是衛貴妃。

只沒想到,香蘭被東宮打發出來,連寧妃也聽見了動靜,覺得有機可乘了?周寶璐得到信報的時候,還頗感嘆了兩句,東宮真是塊大肥肉啊!

當然,周寶璐是覺得,不管是衛貴妃還是禧妃或是寧妃,都不見得是立時三刻就要對太子下手,只是安插人手,收買奸細這樣的事,那自然是有準備強過沒準備的,有備無患,放在那裡,或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用了呢?

也是因為周寶璐深知宮中如何的虎視眈眈,任何一方勢力都有自己的利益要盤算,甚至就算無害,別人也覺得我能得知東宮的動靜,定然比不知道要好。

與其等著別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安插釘子進來,等著不知道自己身邊到底誰被收買了,倒不如自己丟擲去一個目標,讓她們去收買。

因著在眾人心中吳側妃與太子妃天然的敵對關係,所以在那些人心中,香蘭是可信的,絕不可能是太子妃的人。

果然,香蘭現在在後宮中居然已經頗為炙手可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呢。

周寶璐跟蕭弘澄說:「聽說最近貴妃娘娘與晉王妃走的挺近的。」

蕭弘澄眯了眯眼,笑道:「很有趣,晉王在宗室裡最算不得要緊人物,可晉王在父皇和慎王叔爺跟前都算是說得上話的,你可記得,德宗爺十一位皇子,除了先帝登基,慎王叔爺還在,其他九位,共有七位伯爺叔爺封王,但世子平級襲王位的,只有晉王一位了!」

這親戚關係太遙遠,周寶璐哪裡搞得清楚。

蕭弘澄就給她解釋:「當年先帝爺登基後,晉王奉生母蒼太妃出宮,因蒼太妃原為貴州苗族土司的公主,晉王自請去了貴州,晉王忠心耿耿,一生鎮守貴州等地,對穩定西南頗有功績,先帝爺念其功勳,恩旨晉王世子平級襲王位。」

蕭弘澄笑道:「但是有一點,如今的晉王,年近四十,只有一個兒子,卻於去年,打獵的時候不慎落下山崖沒了。如今宗室裡,盯著晉王那個世子位的人不少。這一代的晉王也如同他的父親一樣,鎮守貴州,頗為得力,若是親生子,那平級襲王幾無懸念,就算過繼一個兒子,再不濟,也有個國公位呢!」

周寶璐便道:「可是就算要過繼,那也定然過繼宗室子弟,總不至於過繼衛家人,啊,我明白了,貴妃娘娘若是能在過繼這件事上施恩,新的晉王世子自然感恩圖報了,這便是宗室的人手了。」

宗室的人,鎮守西南,正與四川連成一氣,周寶璐一想,便覺得貴妃選的這個突破點確實不錯。

勢力和力量便是這樣一步一步培養起來的,貴妃之位,能量不可小覷。

蕭弘澄笑道:「也算是殫精竭慮了,大約是文大人的謀略了,聽說文家老大很是個人物,頗有點算無遺策的名聲呢!」

周寶璐登時不服氣起來:「什麼人物什麼人物?叫安哥兒和他比比看,哼,定然是給安哥兒提鞋都不配!」

周寶璐最以陳頤安為榮,她記得江南之役前夜,年僅十四歲的陳頤安與舅舅的問答,簡直已經到了多智近妖的地步了。

蕭弘澄哈哈大笑:「對對對,誰也比不上陳頤安,文家不過算計些小節罷了,陳頤安如今在戶部,做的實在有聲有色,開放邊境貿易已經頗見眉目了,這兩三年定然能成,只可惜他年紀小,不然一個戶部侍郎是穩當的。」

周寶璐果然眉開眼笑,她知道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陳頤安不僅要鋪陳開放邊境貿易的事,更要替太子、爺防著文家在其中得力,絕不能讓邊境貿易的開放成為文家的一道財源,蕭弘澄的意思很明確,橫豎太子、黨已經在江南得利,並不缺銀子這邊境貿易的開放,首要是遏制文家,太子、黨不一定非要在這裡獲利,完全收歸國庫也可以,只要沒落入文家的手裡就足夠了。

蕭弘澄多精明一人啊,收歸國庫,不過是替他存著,登基以後使!

橫豎都是自己的!用不著現在非要捏住。

說到晉王這個話題,蕭弘澄敲了敲桌子:「我安排人盯著晉王那邊,儘量不要叫她們成事才好。」

對貴妃一黨,蕭弘澄的手段非常的明確,那就是堅壁清野,貴妃如何得聖寵,如何生兒子無所謂,但要不惜一切,哪怕自己也有點損失,也要遏制貴妃勢力的增強,蕭弘澄現在已經是太子,有自己的班底、勢力、財源,就算與貴妃同樣的損失,蕭弘澄損失得起,貴妃卻損失不起。

周寶璐提醒他:「還有禧妃娘娘呢。」

蕭弘澄便道:「上一回敬國公夫人之事,已經叫禧妃娘娘大傷元氣,他們家接連出事,可見其勢力單薄,而父皇的處置更可見聖心,這些日子來,有些人已經悄悄的改弦更張了,不過敬國公和禧妃娘娘的舅父似乎都還不肯罷休。」

禧妃的舅父韓大人為兵部左侍郎,也是頗有實權的要害人物。

在蕭弘澄說這句話的時候,衡玉宮中,禧妃娘娘咬牙切齒的說:「我絕不會放過她的!」

禧妃娘娘的妹妹,因通、奸被休逐回了孃家,又被送到了老家的家廟裡悔過,在聽說了母親出事之後,神思恍惚,於第二日深夜上吊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