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陳熙晴啐道:「這些產業外祖父怎麼就沒交給你呢?比我算的精多了!」說著也不再理周寶璐,自己進去瞧大公主去了。
陳熙晴是侯府庶女出身,嫁的也不是多高貴的人家,年下走禮自然有限的很,滿破了花個兩三千銀子,周寶璐倒張口就敢叫一萬兩!
周寶璐身邊兒倒是有專管這樣事的,她嫁進宮來陪嫁的四個大丫鬟,四個嬤嬤,其中有位冷嬤嬤,就是原在靜和大長公主身邊兒專管收禮送禮這些事的,靜和大長公主怕周寶璐年紀小,沒怎麼學過理家,弄出笑話來,特地把自己身邊得用的嬤嬤都給了她。
周寶璐見陳熙晴進去了,倒也不進去打擾她們,回身回了自己屋裡,這會子已經臘月十二了,這年下各地的孝敬、進項的都在進來,這是周寶璐在宮裡過的第一個年,許多事情都不清楚,她又生性不耐煩庶務,除了數銀子,別的事都頭大。
真得好生找個能幹的幫手才是。
周寶璐剛坐下來,冷嬤嬤就送來了一疊禮單檔子給周寶璐過目,待她看過了,上了檔子進庫房,周寶璐笑著叫她坐了,問她:「這些日子叫嬤嬤勞累著了。」
冷嬤嬤連忙站起來笑道:「奴婢不敢當娘娘這話,這原是奴婢的職責,就是進宮前,公主也吩咐過奴婢,娘娘才出閣,這些庶務上只怕得多看看,叫奴婢用心伺候著。」
周寶璐說:「這大節下的,各府裡、地方上來往也多,宮裡又與公主府不同,越發的千頭萬緒,嬤嬤一個人只怕也忙不過來,要不要再挑兩個人幫一幫?也叫她們學一學出入道理。」
冷嬤嬤忙笑道:「娘娘這話說到我心裡頭去了,我前兩日就想著求娘娘再撥兩個姐姐來一起料理,又怕娘娘說我圖受用,不肯盡心,這會子娘娘體恤奴婢,實在是想的周到。」
周寶璐微微笑,冷嬤嬤真是上道,不愧是祖母使出來的老人兒了,聽自己有心要培養新人,立刻就說早就想要求人了,並不推諉,生怕來了人監察分權之類。
這樣痛快,至少當差是仔細的,不會貪墨主子的東西。
周寶璐便道:「我年輕,並不大懂,嬤嬤是祖母使出來的老人了,也是祖母瞧著我不懂事賞我的,嬤嬤替我瞧瞧,有心細穩重,可堪教導的選一選,再來回我就是!」
冷嬤嬤想了想:「不知道是選娘娘身邊的姐姐還是東宮原本伺候的姐姐呢?」
周寶璐微笑:「一邊兒一個吧!」
周寶璐不懂庶務,卻懂用人,三方勢力互相作用互相監察,才是最有效最穩定最不容易出錯的方法。
收禮送禮庫房這一大塊,等於是東宮財政的半壁江山,也是非常有學問的事,周寶璐帶進宮的人,一個小櫻,打探訊息堪稱鬼斧神工,一個朱棠,打點周寶璐日常起居最為細緻周到,一個百合,管著小廚房,也是不能動她,還有一個芍藥,平日裡不大言語,在進宮之前就替周寶璐管著頭面首飾等雜務,周寶璐只等著看看冷嬤嬤怎麼選了。
冷嬤嬤說了兩句閒話退了下去,小櫻鬼鬼祟祟的出現了。
瞧小櫻的表情,周寶璐開始頭疼,不會吧,又出事了?還叫不叫人好生過年了!
果然,小櫻自己都有點不可思議的說:「這一回是二公主!」
什麼!
周寶璐睜大了眼睛,總共才嫁出去三個公主,前兒和三公主談了心,昨兒和大公主談了心,現在又輪到二公主了嗎?
今年這是撞客了還是怎麼?
「快說!」周寶璐道:「出什麼事了?我是不是要去一趟?」
小櫻說:「不用吧?還沒鬧出來,只是二駙馬府裡私底下在說,聽說也是表妹。」
周寶璐手撐著下巴嘆氣,前兒還在想大公主自己挑的駙馬不成器,還不如父皇挑的,這會子,父皇給挑的也出事了,看來這東西真不能靠眼光,純靠運氣呢。
周寶璐想了想,傳了人進來吩咐:「你們帶著東宮的車駕,去莊敏公主府接莊敏公主進宮來,就說我的話,這大雪天的,在家裡悶著也沒意思,正巧莊慧公主也在東宮,我預備了野雞鍋子,請莊敏公主也進宮,姐妹們說說話兒。」
等了小半個時辰,莊敏公主便進宮來了,周寶璐日常起居的有鳳來儀的東邊配殿裡已經擺了紅木的炕桌在炕上,野雞鍋子熱騰騰的煮著,咕咚咕咚的正開呢,旁邊放著七八碟配菜,一小壇杏花酒,熱氣模糊了周寶璐的臉。
從寒意逼人的雪地走進這暖烘烘的屋裡,又有異香撲鼻,真是舒暢。
可是周寶璐卻看得清楚,莊敏公主臉色紅潤,眉目舒展,看起來倒比出嫁前的氣色還好的多,以前的莊敏公主,性子靦腆,身子也弱,不僅少見笑容,而且還真是見花落淚見月傷心,沒事兒都能哭一場的。
看她這個模樣兒,周寶璐覺得小櫻這一回是不是弄錯了?
莊敏公主進來只見到周寶璐,不由笑問道:「怎麼只有嫂嫂在這裡,大姐姐呢?三妹妹來嗎?」
周寶璐笑道:「外頭冷的厲害吧?快到炕上來坐,這兒暖和,莊慧在那邊屋裡呢,就過來,莊柔我已經打發人去接了。」
莊敏公主便坐下,隨手把手裡的八寶麒麟的手爐放在桌子上,笑道:「外頭是冷些,不過這屋裡暖和,這兩日這樣大雪,正好前兒駙馬去弄了些好酒來,我也琢磨著請姐妹們吃熱鍋子呢,喝點酒樂一日,這還沒下帖子,嫂子倒先想到了,我就把酒帶了來,請大哥哥、嫂子和姐妹們嚐嚐,和咱們常喝的確實不同。」
周寶璐越發覺得蹊蹺,這莊敏公主看神情看語氣都沒有絲毫委屈之處,甚至明顯看得出來,成親之後莊敏公主性子反是開朗了些,說話也放鬆,這種狀態,應該是日子過的舒心才會有的。
就有丫鬟捧了幾罈子酒進來,周寶璐命開一罈喝。
周寶璐扭著身子看丫鬟們開罈子,嘴裡不經意的說:「我聽說你們家今兒出了點事?」
莊敏公主一愣,才反應過來,怪道嫂子說了請姐妹們喝酒,進來一看卻一個姐妹都沒有,原來是那事叫嫂子聽到了風聲,特地叫她來問問。
想起來心裡倒是暖洋洋的的,這嫂子年紀雖不大,待姐妹們卻是好的,生怕公主們委屈了。
莊敏公主接過丫鬟捧過來的裝酒的海棠大肚壺,恭敬的給周寶璐斟了一杯酒,笑道:「嫂子且嚐嚐慣不慣——嫂子說的事兒,我知道了,其實真沒什麼事。」
莊敏公主眉目舒展的笑道:「我自嫁到杜家,婆母、駙馬,連妯娌們都是好的,我平日裡只與駙馬在公主府起居,隔三五日去一回駙馬府瞧瞧婆母,我也不掌他們的家底子,他們家有事,若是不忌諱的,我也回來求求父皇並大哥哥,婆母是個會疼人的,也知足,咱們家真沒什麼事。」
她細聲細氣的娓娓而談:「今兒這事,其實真不是咱們家的錯,更不與駙馬相干,是有個駙馬的表妹,比他小著四五歲,也不知道怎麼著,就喜歡駙馬了。」
莊敏公主害羞的笑一笑:「其實倒也不奇怪,駙馬人好,長的也好,對兄弟姐妹們也都好,若我是那表妹,我大約也喜歡。如今表妹長大了,家裡給她張羅挑姑爺,她不願意,說是寧願給駙馬做妾,也要跟表哥在一塊兒,唉,她年紀不大,心眼倒不少,也不知道哪裡學來的那些花樣,變著花樣的往駙馬身上靠,且又會哭,我長到這會子,倒是因著她才知道女人哭的多了實在沒人會喜歡。」
說的周寶璐噗嗤一笑。
莊敏公主笑道:「嫂嫂以前定然也煩我總愛哭呢!」
周寶璐笑道:「我倒沒有。」
周寶璐進宮的時候,莊敏公主已經出閣了,沒什麼相處機會,自然也說不上煩的。
莊敏公主還真是會說話了,這會子慢聲慢氣的說著話兒,又溫柔又和氣,語調裡那一種自然舒展,居然很叫人跟著她平心靜氣起來。
出閣沒兩年,當年那個愛哭的悲秋傷春的小姑娘,竟然不知不覺成長的溫柔大方了。
周寶璐放下心來,問她:「既如此,你們家也該想個法子,叫她知難而退才是。」
莊敏公主說了一通,周寶璐才知道這位表妹居然豪放的跑了去駙馬的書房,進門就裝作摔跤撲進駙馬懷裡,還把腰帶拉散了,於是表妹非說駙馬對她不軌,定要娶她。
杜家懂事知道尊重,就算是公主和太子妃,都會維護他們家族的名聲,不想因著一個自作多情的表妹讓杜家叫人嚼舌根兒。
莊敏公主溫柔一笑:「嫂嫂放心,我已經有法子了。」
第二日,周寶璐才知道這位溫柔靦腆的公主,居然會有那樣匪夷所思的法子。她打發人買了兩個身材健壯長的端正的奴才,給表妹家送去,留下了口信,莊敏公主送給表小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