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這個外孫女就是何老太太養大的那姑娘的女兒,因嫁了個小康之家,家裡婆婆難纏,又最寵這個最小的小姑子,這姑娘一向主意大,有心眼,不甘心嫁個平民百姓,知道嫂子能搭上何家這條線,就跟母親一起天天逼著嫂子要給她搭一條進身之階。

原本有個伯爵的爵位對這樣的人家已經是天大的誘惑了,如今更是做了大駙馬,太子爺的嫡親妹夫,那今後升個爵位還不容易麼?

那姑娘沒法子,也不敢違拗婆母,幸而她向來會說話,嘴頭子甜的很,很得何老太太的歡心,隔三差五也要進來請安說話兒,有兩次就把小姑子帶在身邊兒,慢慢的把話透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本來就唸著何長彥成親三載還沒子嗣,見這小姑娘身家清白,模樣兒甜美,說話也甜,一口一個老祖宗,奉承的有聲有色,又是自己這邊兒的人,就應了下來。

何老太太知道公主不會答應,孫子又是半推半就沒個準話,心一橫,就商量了這一個生米煮成熟飯的法子。

想著橫豎都這樣的事了,大公主不過發發脾氣,何長彥說些好話,看在夫妻情分上,也就過了明路,做了妾室,事情都已經出來了,不這樣,大公主還能怎麼樣呢?

她自己生不出來,總不能叫何家絕後吧?

老太太的算盤打的精,可完全沒料到還有婦人休夫這種說法。

周寶璐冷笑道:「送回去了?送回去做什麼,她與何長彥衣服都脫了,回去還能做什麼?如今,不嫁進你們家,那也不成了。」

何老太太沒想到還有這樣峰迴路轉的說法兒,忙道:「娘娘聖明,原是如此,那姑娘既被彥哥兒玷汙了,咱們家也不能虧待人家,無非是個妾室,公主不喜歡,只管養在咱們家,也是一樣的。這原是彥哥兒的錯兒,叫他與公主磕頭賠罪就是。到底是夫妻,公主殿下寬宏些,也就過去了。」

何甚聽的冷汗直冒,可又不能打斷老太太說話,只是拼命的使眼色,老太太哪裡看得見。

周寶璐嗤一聲笑,根本不理會何老太太,只對大公主說:「你瞧瞧,這樣下作的人家,你還有什麼可留戀的?」

周寶璐溫聲道:「你嫁過來這三年,怎麼待何家,我是知道的。」她抬起頭看看在場眾人:「駙馬的二叔父,進了工部做主事,舅舅也賞了外放,還有那許多人,我也不記得了,你是個手面大方的,逢年過節都肯花銀子替他們張羅,你賞了這些恩典,他們只當你是應該的,沒半點兒感恩之心,這樣的人家,怎麼配得上你!」

現在唯一慶幸的是,何家仰仗的那所謂夫妻情分,還真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深厚有用,大公主的那點兒秉性,周寶璐是清楚的,她雖一直很不以為然,但這一刻倒有些好處,拿得起放得下,大公主重新去挑一個腰高腿長的就可以了。

大公主想了半天,確實有些灰心,何家人算計她,她無所謂,橫豎不把他們放在心上,真鬧厲害了,大不了出手打一頓,可是何長彥的半推半就,卻叫她惱了。

大公主就道:「嫂嫂說的是,我當初挑了這個人家,不過是瞧著駙馬這個人,我也跟我哥說過,別的都不計較,只要他對我好,叫我喜歡,一切都能周全,如今,偏是他不叫我喜歡了!拿著駙馬這個身份兒勾搭小姑娘,他也不想想,駙馬這兩個字怎麼來的!」

她冷笑一聲,指著自己的鼻子說:「要有了我,才有駙馬,沒了我,還有個屁的駙馬!」

周寶璐擰她嘴:「哪裡學來這樣的粗俗,以前都不這樣兒!」

大公主笑著往後躲,她是個豁達的人,而且從來的理念就不是有了駙馬就有了夫妻情分,從一而終之類,她向來只要自己痛快。

這也是蕭弘澄慣出來的!

情分這種事,總得你來我往,總不能只有一個人付出,蕭大福肯下嫁,肯周全他們家的親戚,已經是極大的情分了,這何長彥一邊享受著尚主的好處,一邊卻又要求獲得娶普通人家女兒的丈夫權利,也未免想的太好了些。

這等不知足的人,這等不知足的人家,難道還得慣著他們不成?

大公主便道:「那就這樣吧,橫豎是他們家的事,他們家愛納誰納誰,來人,都給我攆出公主府去!」

何甚面如死灰,何老太太戰戰兢兢還沒弄明白呢,就叫幾個如狼似虎的侍衛給拖出門去了,何家幾房的那些人,見何甚都不敢說話,更是沒一個敢吭聲,都灰溜溜的跟著走了。

那老太太被丟了出門兒,才揪著何甚問:「這是怎麼回事?公主這是要和離?就為著這樣一點子小事?不能夠吧?」

何甚這一回算是被他老孃給害苦了,可是面對老孃,又不能怎麼樣,偏心裡頭的火氣按都按不下去,只得道:「公主哪有和離之說!娘您先回去歇著,我要找彥兒去,如今也只有靠他了!不管怎麼著都要勸著公主收回成命,不然公主真要休夫,咱們家別說爵位,只怕命都保不住!」

說著跺跺腳,上了轎子,急匆匆往皇宮方向而去。

何老太太愣了半晌,突然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嚎啕大哭:「怎麼辦啊,咱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娘,不能在這裡哭啊!」幾個兒子媳婦連忙上去拖何老太太,想盡快的把她塞進車裡拖回家去,事情都這樣了,她還擺著老太太的款在公主府門前撒潑,真是怕死太慢麼。

就有媳婦顧不得那許多,去捂她的嘴:「老太太,不能這樣說啊!」

兒子們也就罷了,幾個媳婦心裡頭都恨毒了這不知所謂的老太太,原本那樣的大好事,一塊兒肥肥的餡餅落在何家頭上。公主雖說囂張些,可誰叫人家是公主呢,而且自己家看著麻煩的了不得的大事,落人家公主手裡,也就是隨口吩咐一句的事,而且確實賞了何家幾房許多恩典,只要伺候好了公主,何家有的是好日子過,偏這老太太,平日裡整治兒媳婦也就罷了,竟然連公主她也當普通孫媳婦般待?

這會子別說恩典沾光了,說不準就有滅家之禍!

那何老太太當然不是個善茬,掙扎著就要跳腳,誰敢上前就耳光伺候,一時間公主府門口只聽勸慰聲,哭叫聲,耳光打的噼裡啪啦的,鬧了好一陣子,才終於一家子都上車走了。

這門口的動靜兒,自然有人進去回報,周寶璐皺眉道:「不知好歹!」

又問大公主:「怎麼回事?我覺著怎麼不像你平日裡的行事呢?這樣的事兒,你不是早該打出去了?怎麼還在這一遞一句的說起道理來。」

大公主罕見的扭捏了一下,才說:「不是你跟我說,雖說我是君,駙馬是臣,到底還是夫妻,總得尊重他些才好……」

見周寶璐一副差點兒暈過去的模樣兒,她又趕著補救了一下:「我不是給了那老虔婆兩巴掌麼?」

周寶璐嘆氣,說大公主笨呢,其實也不笨,看得懂事情,明白道理,知道親疏,可說她聰明呢,又常常在某些時候顯得十分的沒心眼。

周寶璐真是又好氣又心疼:「笨死了你!既然你記得你是君他是臣,那尊重總得他先尊重你才是,他尊重你,對你好,才值得你尊重他!如今他做出那樣的事來,何嘗有絲毫尊重?別說你是公主,就是三媒六聘父母給他娶的妻子,也沒有他理該這樣做的!」

周寶璐這個時候已經明白了,其實就是這些日子,大公主學著尊重何長彥,養大了他的心,甚至可能讓他以為,大公主是因為一直沒有身孕而愧疚了。

有些人,真是給他一點兒顏色就能開染坊!就配叫人打著罵著驅使!

這種人,確實不是良配!

給他臉子,他就能一步一步試探著往你頭上爬,可真拿他當屬下待,這夫妻一世又有什麼趣兒呢?

周寶璐對大公主說:「行了,就算有些夫妻情分,也叫他做這樣的事給磨沒了,咱們不理他,叫你哥給你出氣就是,咱們再挑個好的!好不好?」

雖說休了駙馬這種事確實有點不常見,也有不好的名聲,可總沒有自己的日子要緊,且別人家和離之女不好嫁,公主倒是不怕,挑好了人,皇上下旨賜婚,再不情願也得奉旨,而且,就算公主嫁過一次人,願意的人家還多的很呢!

橫豎太子爺也不打算拿妹妹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