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蕭弘澄回來跟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自然也順帶的講了敬國公夫人這幾十年的光輝業績,周寶璐聽的手都在發抖:「怎麼就有人惡毒成這樣?」
原來,自己這點兒還只是小兒科呢,可是就算是這樣,前些日子的感覺周寶璐依然記憶猶新,太難受了!她長這麼大,那真是最難受的一段日子,那種被人扯著拼命下墜,偏又無處著力的感覺,實在不舒服。
而且那還是她的新婚呢!
她與蕭弘澄兩情相悅,等了三年,新婚本來就該特別甜蜜才是,偏偏叫這人一攪合,甜蜜的日子都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就是今後回想起來,也不舒服不是?
周寶璐越發恨的牙癢癢的!
當然,周寶璐絕對不會把這個理由告訴蕭弘澄,哼哼,他要是明白自己這麼想,尾巴還不翹到天上去?
周寶璐覺得,自己的反擊雖然足夠犀利,把韓氏的親生女兒休逐回家,如今已經被送到老家家廟去了,可是韓氏與禧妃都以為是貴妃乾的,實在不大痛快!
簡直有一種功勞都送給貴妃似的感覺,周寶璐有點忿忿的想。
大典進行到要開宴的時候,齊妃娘娘送上寶座受眾人恭賀,行禮畢,人人都顯得鬆弛了些,周寶璐也笑吟吟的緩緩走動,與各位夫人說話兒。
雖說是太子妃,品級最高,可在場眾人至少超過一半是有親戚關係的長輩,周寶璐也要表示親近才是,橫豎這會子沒事嘛。
周寶璐走到了禧妃娘娘和韓氏跟前,也是笑吟吟的說話,誇韓氏有福,家裡又添了個哥兒,又誇禧妃娘娘今兒新上頭的鳳釵精美華貴,禧妃笑道:「這是前兒聖上賞的……」
正說著,身後一聲小小的驚呼,周寶璐連忙轉過身去看,隨侍在皇貴妃娘娘跟前的靖王妃王錦繡大約是過於勞累,整個人往後倒,旁邊站著的是二公主,已經搶著扶了她。
王錦繡臉色蒼白,有些發青,而且明顯看得出人瘦的厲害,在場的人都是有眼睛的,自然是知道這是侍疾勞累,休息不好所致。
主持大局的衛貴妃已經一迭連聲的打發人叫太醫了:「去什麼太醫院!這會子現成的伺候皇貴妃的太醫呢,立刻傳一個來給靖王妃請脈!快!」
周寶璐見王錦繡身邊立刻圍上了人,除了伺候的人,當然還有王錦繡的孃家母親、姨母、舅母或是表姐等人,她過去也插不上手,便吩咐道:「打發人出去跟靖王爺說一聲兒。」
韓氏就恭維道:「娘娘想的周到。」
周寶璐只是微微一笑。
不過片刻,郭太醫已經提著醫箱,飛速的趕了過來,五十的老頭兒了,走的一頭汗,氣都喘不勻,歇了一下才敢診脈,這會子事急從權,也沒有那種帷幔什麼的,郭太醫自覺的別過頭,不敢看王妃玉面。
診了左手,郭太醫面色凝重,又道:「請王妃右手。」
依樣診了一回,站起來回道:「恭喜皇貴妃娘娘,恭喜王妃,王妃這是喜脈!只是近些日子勞動著了,身子骨兒弱了些,又心緒不寧,憂傷過度,才會暈倒,只要此後好生保養著,自然就好了。」
在場眾人有些就發出小小的驚呼聲,每個人心中的念頭都差不多,母妃病重這麼久,王妃卻有了身孕,這雖是喜事……可不大好吧?
衛貴妃遲遲不語,周寶璐心中冷笑一聲,問道:「郭大人,靖王妃這喜信兒有多久了?」
郭太醫回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話,靖王妃的喜信兒約莫是有三個月了。」
衛貴妃便道:「你們太醫院是做什麼吃的!每十日為王妃請一次平安脈,怎麼到今兒王妃暈倒,才診出來喜脈?就有三個月了?」
不少夫人都在心中輕輕點頭,頗覺得此事有點蹊蹺。
郭太醫不慌不忙的奏道:「回貴妃娘娘的話,平日裡太醫院是按例為靖王妃請平安脈,只是靖王妃自大婚以來,一直在宮中侍疾,衣不解帶,十分辛勞,又有脾胃不和,肝鬱等諸多症相。」
郭太醫背了一大篇醫書脈象,表示就是因著太勞累太傷心,所以沒診出喜脈來!他總結道:「就是這會子,微臣也是再三斟酌,才敢確定的。」
眾人云裡霧裡,但到底是心裡頭略一盤算,就知道,既然是三個月的喜脈,那就是在大婚那兩日有的,實在沒有不妥了。
周寶璐見衛貴妃不甘心,便道:「先把靖王妃送進內殿歇著,橫豎回頭太醫院還有醫正複診,這會子歇著要緊,就是皇貴妃娘娘,本就身子不好,又勞累了這會子,也要歇著才是。」
皇貴妃本來就需要人架著才坐的住,一直昏沉沉的,此時似乎是聽到了什麼,睜開眼說了一句話,只是十分含糊,旁邊的二公主卻似乎聽懂了似的,大聲道:「娘娘大喜,您沒聽錯,三嫂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了!」
皇貴妃這下是真聽到了,渾濁的眼中竟泛起淚花來,含混的道:「好好……好,快叫她歇著……好生養著……能給我生個嫡孫,我也能閉眼了……」
確實是十分安慰的樣子。
大公主也在一旁幫腔,忙笑道:「娘娘說的是,娘娘也要好生養著,瞧著三弟妹生個哥兒才好呢!」
周寶璐笑道:「我瞧著,這喜信兒來的及時,娘娘聽了這個喜信兒,這氣色竟就好起來,說不準叫這喜氣一衝,娘娘竟就好了呢?」
太子妃這話一說,周圍的夫人紛紛附和起來,這俗例裡頭本來就有沖喜一說,如今靖王妃既然是三個月身孕,那就再沒絲毫妨礙,完全是大喜事了,更像是沖喜了。
周寶璐聽周圍有一點點熱鬧嘈雜了,便輕聲對韓氏道:「靖王妃果然是有福氣的。」
因她說的小聲,韓氏便不自覺的微微傾了身,靠的近些兒,心中琢磨這太子妃顯然是又是羨慕又是嫉妒了吧。靖王妃若是生下哥兒,那就是聖上的長孫,分量是不同的,她心裡在琢磨,嘴裡也小聲附和道:「是呀,確實是有福氣。」
「什麼!」沒想到周寶璐突然提高了聲音,周圍雖略微熱鬧,但到底都是貴婦人們說話,都不至於十分喧鬧,周寶璐又是少女的嗓音,提高了就很有穿透力,殿裡瞬間就安靜下來,人人都望了過來。
周寶璐一臉的怒氣,高聲道:「國公夫人請慎言!靖王妃有孕,這是天家的大喜事,就是於皇貴妃娘娘,也是喜事,且靖王妃有孕已經三月,足見是在大婚時就有了的,和後頭有什麼干係,什麼叫‘眼見得皇貴妃病重,靖王爺竟然還有心情尋歡?這孝道……’且靖王妃自大婚後三日,就入宮侍疾,衣不解帶服侍皇貴妃娘娘,如此辛勞,誰看不見?連人都瘦成這模樣兒了,不僅是皇貴妃娘娘,就是聖上也贊靖王妃純孝,你竟然敢議論靖王爺和靖王妃不孝?」
韓氏開始還一臉茫然,隨即看周寶璐說的有板有眼,竟編造這樣的話來說,不由的氣急敗壞,怒道:「太子妃娘娘這話從哪裡來的?我剛只說了一句靖王妃有福氣,哪裡說了那樣的話,娘娘怎可血口噴人?」
周寶璐冷笑,並不與她辯駁,只是道:「怎麼,知道這話不妥,當著人就不敢認了?」
周寶璐心中暢快至極,你編造別人的謠言的時候,跟這會子可不一樣了吧?你也嚐到了聽到自己的謠言的時候那種想吐血又吐不出來的憋屈感覺了吧?
在場眾人紛紛交換眼色,這句話非常有韓氏平日私底下議論人的風格,顯然大部分人是相信韓氏說了這句話的。
有不少的精明人已經聯想到了奪嫡,抹黑三皇子的名聲,對五皇子顯然沒壞處。有人甚至想的更深,挑撥太子與靖王的關係,對五皇子顯然也沒有壞處。
而且太子妃與她地位不同,又是這樣一個小姑娘,再是聰明,與她老辣的國公夫人怎麼比?怎麼會突然陷害她呢?
韓氏急的了不得,可惜辯駁十分的蒼白無力:「娘娘位尊,怎可這樣胡亂捏造,臣妾實在沒說那話呀。」
周寶璐十分明白權力頂端的優勢,只是冷笑,吩咐道:「請靖王爺,這樣的惡意中傷,我做嫂子的怎麼也得給兄弟說一聲兒!」
韓氏急的汗都出來了,禧妃不得不出來給母親撐腰:「太子妃娘娘此舉不妥吧,我母親從來都是溫和賢淑,與人為善的,斷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且連我站在一邊,也沒有聽見母親說那句話,太子妃娘娘或許聽岔了,怎麼就請靖王爺了?太不合規矩了!」
周寶璐依然保持那種不屑的冷笑:「禧妃娘娘剛才在與張夫人說話,能聽見什麼?我倒是正與國公夫人說靖王妃是有福的人,國公夫人那話,我聽的一清二楚!」
在場眾人顯然都是看見的,周寶璐的確在與韓氏說話,韓氏還微微傾身,顯得有點私密的交談,而禧妃確實在一步開外與人說話,當然聽不見。
正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女聲悠悠的開口了:「國公夫人與太子妃說的話,我沒聽到,不好說,不過,禧妃娘娘,您說您母親斷說不出這樣的話來,我卻不信,太子剛大婚不久,我難得去給安王叔父拜壽,坐著閒聊的時候,國公夫人就親口對我說‘聽說太子妃娘娘十分善妒,大婚這些日子,竟拘著太子爺不得去別人屋裡呢’,這話聽到的,只怕不止我一個人吧?」
竟然是莊柔公主!
這下子,大家都深信不疑了!
在場不少人是曾經聽到過傳言太子妃善妒的流言的,這個時候,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韓氏抹黑太子妃,顯然也是和今日挑撥太子妃的原因是一樣的!
抹黑太子太子妃,挑撥太子與三皇子兄弟關係,這些,無非都是有一個大家都想得到目的的。
就算是個別沒聽到那個傳言的夫人,見到這話是三公主說的,也都自然而然的信了,誰都知道三公主與太子妃在閨閣時候就不對盤,後來慶妃與二皇子被太子爺整倒,三公主與太子仇深似海,絕不會捏造假話來幫著太子妃了。
所以肯定確有其事。
禧妃信誓旦旦的說她娘不會說這樣的話,而卻能確定韓氏既然惡意抹黑太子妃,那麼惡意說靖王爺的壞話,那還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呢?
周寶璐也有點意外莊柔公主這個時候居然站出來幫她,但這個場合顯然不適合說別的,只是冷笑道:「來人,請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