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真的?
真的就……
出來的時候,祖母那句頗有深意的:好生護著你妹妹……
周安明不寒而慄,頓時汗毛都豎起來了,難道……難道大殿下欺負了妹妹?荒郊野外,孤男寡女……不對,郎才女貌……天雷勾動地火什麼的……
周安明看過的戲和話本子都擠進了他腦子裡,花前月下,私定終身什麼的,可是,妹妹這麼靈慧懂事,怎麼會?
難道是大殿下強迫的?
妹妹嬌弱,又迫於權勢,不敢反抗……
周安明腦補的幾乎要暈過去,這邊周寶璐已經親手舀了一碗湯遞給蕭弘澄:「這個是我做的,你好歹喝一口,也就是了。」
蕭弘澄真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除了對著周寶璐,此時見周安明一副懷疑的就差在臉上寫著欺男霸女四個字的模樣,頓時就不爽了,‘鐺’一聲把空碗擱在桌子上,雙手一背:「周安明!」
「屬下在!」周安明也是嚇一跳,連忙恭敬的站好低頭。
周寶璐左右看看,悄沒聲退到了裡頭屋裡。
蕭弘澄說:「事情我知道了,你還回去,啟奏父皇,我今兒上山打獵,摔了腿,一時動不了,趕不回去,待我好些了,再回帝都請安。」
啊?周安明瞄瞄蕭弘澄的腿,蕭弘澄走了兩步:「怎麼?」
「是!」
蕭弘澄又問:「三爺在帝都麼?」
周安明道:「三爺原正預備去錦山大營的,皇上把三爺留住了。」
蕭弘澄沉吟了一下:「你回頭跟三爺說一聲,若是父皇有意,他去福建也行,若是父皇沒提,他就也別提。」
周安明躬身應了,等了一下,見蕭弘澄沒有別的話說,他卻也沒有退出去,只是往裡頭瞄了一眼,意思是:我妹妹在這裡,我跟我妹說話正常,您老不走?
蕭弘澄越發覺得不爽:「還有事?」
大爺要裝傻,周安明實在沒辦法,只得躬身告退。
不過,這事兒到底怎麼回事?周安明滿心疑惑,妹妹不會真的和大爺有什麼吧……
蕭弘澄見周安明走了,才哼了一聲,走進裡頭去,周寶璐說:「我也不知道哥哥要來,不好跟他說這是請你的,你別怪他,你沒吃好,我叫人另外做了來。」
蕭弘澄點點頭:「湯燉的很好。」
周寶璐就笑了,大眼睛彎彎的,走到門口叫丫鬟來吩咐,然後才問:「出什麼事了?」
蕭弘澄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監察司有密摺啟奏,三年前,鎮遠侯世子在福建剿匪,殺小漁村村民以為匪首冒功,有一名少女逃脫,一路乞討進京告御狀,被監察司接手了。」
「三年前的事,現在才進京嗎?鎮遠侯……」周寶璐想了一會兒,才有點不確定的說:「鎮遠侯世子夫人好像姓梁?」
蕭弘澄讚許的點頭:「不錯,慶妃娘娘的嫡親妹妹。」
周寶璐登時覺得不對勁:「三年前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才發作?正好你不在帝都?監察司由誠王爺掌控,這是故意挑的時候吧?」
蕭弘澄又要去拉她的手:「好聰明!」
周寶璐瞪他!
蕭弘澄嘀咕:「父皇什麼時候肯賜婚啊,急死人!」
正說著,外頭有丫鬟跑進來,也不敢進門,就在外頭稟道:「小姐,三公主的女官把百合姐姐打了,三公主說百合姐姐敢忤逆主子,要打死她……」
周寶璐忙走出去,那丫鬟急的一頭是汗:「小姐小姐,快去看看吧,別真……」
周寶璐回頭給蕭弘澄解釋:「百合做的一手好菜,我打發她去廚房給你重新做幾個菜來……」
蕭弘澄顯然深知打狗還要看主人的道理,打周寶璐的丫鬟,就是打周寶璐,進而就是打他,尤其是這丫鬟還是給自己做菜。
他站起來就往外走,叫一聲來人,外頭的侍衛轟然應諾,周寶璐忙拉住他:「這丫鬟的事,你去像什麼樣子,你在這坐著吧,我去看看就是。」
說得也是,蕭弘澄也就坐下了,橫豎有櫻桃跟著,周寶璐吃不了虧。
廚房離的不算遠,周寶璐緊趕慢趕,遠遠的就聽到呵斥聲:「還敢犟嘴!你們院子裡幾個人?就把這廚房的火都佔完了,敢情就你主子要吃飯,別人都是菩薩,不食人間煙火不成?叫你讓還不肯,掀了你的鍋怎麼了?還敢叫我講道理,今兒我話放這了,我就不講道理怎麼了,今後我來這廚上,見你一次掀你一回,我瞧著你能怎麼樣!」
周寶璐走到廚房的院子門口,見是一個削肩蜂腰的宮女,穿著綠褂子,腰裡扎著紅汗巾,指著百合罵,百合跪在地上,院子裡一口鍋顯然是被丟出來的,潑了一地的湯汁肉菜,百合身上也被潑了半身,左邊臉上一個巴掌印,一臉的淚。
三公主坐在靠門邊的樹底下,顯然是特地端來的大圈椅,正好整以暇的看著,眼睛瞥見周寶璐走過來,冷冷一笑,抬了抬手,那宮女就停了下來,垂手侍立,三公主說:「光說誰記得住呢?取皮手套來,把她的嘴打爛了,今後就記得住了。」
這也太狠了吧!
周寶璐嘆氣,光聽這宮女罵人就知道明明是她們找茬,說百合佔著火久了,所以掀了她的鍋,百合自然會抱怨兩句,那宮女直接就上了手,三公主就出面要掌嘴,女人的臉都是命根子,就是打板子也沒有打臉來的厲害,尤其是上皮手套,不用多,打上十下,臉就得爛,便是養好了,臉頰上也是紫痂,永遠也好不了了。
百合嚇的發抖,見周寶璐來了,如見了救星,哭著道:「小姐,我就用了一個火,這廚房裡十幾個火頭呢,都是空著的,這位姐姐非說我佔著火,把鍋往我身上砸,我躲出來,說還有這麼多火可用,這位姐姐就說我犟嘴,小姐,我真沒有啊。」
那宮女冷笑道:「好伶俐的一張嘴,你主子來了,你就有膽子了是不是?三公主還在這裡呢!當著公主的面兒,我倒要問問周小姐,你院子裡到底有多少人,一天要吃幾頓?這廚房裡來來去去,一兩個時辰了,這是什麼排場?咱們公主還得先緊著周小姐的院子不成?」
周寶璐自然不會去和一個丫鬟鬥嘴,只慢聲慢氣的問三公主:「公主的意思,是我的丫頭不能用廚房了?還是說,只要公主的人要用廚房,便是有地方閒著,別的人也不能用?」
三公主就等著她說話,登時柳眉一豎:「大膽!」
當即就發作起來!
公主之威自與他人不同,雖然三公主才十四歲,這模樣也竟是有幾分威嚴,周寶璐一怔,想起了她的母親慶妃。
那一日在宮裡,慶妃粉面寒霜,靜立而望,與三公主這樣子,實在很有幾分相像。
大約三公主也是處處模仿她的母親的……這樣想來,三公主是慶妃親女,親手撫養,朝夕相處,那麼,慶妃的行事想來定會深刻影響到三公主了,三公主的性格,行事和手段,應該處處都有慶妃的方式了?
周寶璐頓時心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