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吃個啞巴虧算了。」
「……」
到底是嫡親表妹的身份,不少不知道內情的人,自然想到,連表妹都這樣說了,那顯然是周寶璐撞倒的吳月華了。
周寶璐卻依然在震驚中,尤其是面前這個人的身份,那麼詭秘而驚人,跟前這一點小糾紛,在這樣的秘密面前,壓根算不上事兒,周寶璐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哪裡值得為吳月華分神?。
看起來反倒像是預設。
可王錦繡小郡主等人卻是不幹了,這也算表妹,無中生有倒打一耙,小郡主剛要說話,大公主跳了出來:「這話怎麼說的?你看見小璐在背後撞到這姑娘了?這天下別的人看不見,就你做表妹的看得見?倒也奇了,怎麼前兒我去武安侯府,你這表妹沒跟小璐在一塊兒,倒是和這個姑娘一起上趕著來請安呢?還說你們在請客,我看,是你們一塊兒在謀劃怎麼算計人吧?」
大公主說話,自然是從來不考慮別人臉面下不下得去的,她也有資格不這麼考慮,這麼說了,還不過癮:「有好處的時候,你就是小璐的表妹了,這有事兒了,還能站出來倒打一耙,這種表妹,我還第一回見識到!喲,還哭了,你也有臉哭,我知道你們家的事兒,滿帝都都傳遍了,連我在宮裡都知道,你家那個外祖母,不就是個填房嗎?小璐她孃的後母,能有什麼好的,攀高枝兒的時候,一口一個外孫女,一回頭,巴不得人家倒霉,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人家小璐得兩件首飾,你也要攛掇著你們家那不要臉皮的外祖母去要過來給你,別以為你們在家裡的事別人就不能知道,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瞞得過人?我說你沒那家底就別跟人家比,人家生下來就比你強,你就是吐出三兩血來,到處跟人說她不好,也沒人信,這定忠伯府養出你這樣的孫女來,一家子臉面也別要了,回頭我就打發人跟伯夫人說去。」
大公主連她哥的痛處都敢戳,何況對這個伯爵千金。
顧雪銀被大公主這樣毫不顧忌的打臉完全打蒙了,嚇的瑟瑟發抖,吳月華也忘了哭,張大嘴一臉蠢相的站在那裡。
帝都的民風竟然如此彪悍?
大公主就差跳腳了:「宮裡是你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的地方嗎?還沒點規矩了!張口就來,想說黑就說黑,想說白就說白?當這宮裡都沒人了吶?來人!」
大公主威風還沒逞完,卻見她哥狠狠瞪她一眼,頓時就收了聲,偃旗息鼓,哎喲,發揮的太好了,就忘了她哥!她哥還指著這會兒負荊請罪呢,自己搶了他的風頭,他拿啥表功去?
大公主有點訕訕的對著她哥笑了笑,眾人跟著她的目光,這才發現後面站著的蕭弘澄,小郡主等人現就蹲下身福了福:「給大殿下請安。」
周寶璐還有點茫然,被鄭翎拉了一把,才跟著眾人行禮。
大殿下!吳月華、顧雪銀越發心都涼透了,這怎麼連爺們都驚動了?小範圍鬧鬧,就算最後不成也能混過去,可這驚動的厲害了,真的查起來,可怎麼收場?
顧雪銀是當面舞了大旗的,壓根沒有矇混過去的希望,抖的幾乎要癱到地上去了。
蕭弘澄矜持的點點頭,這才說:「今兒是父皇的好日子,你們在這裡吵什麼?都是有規矩的人家出來的小姐,難道這點兒規矩也不懂?不管誰受了委屈,都先受著,回頭了遞到長輩跟前去,誰還冤枉誰不成?就這一點兒時辰也等不得,在這裡混鬧起來,像什麼樣子!」
他凜凜的一眼看過去,果然個個都低眉順眼起來,唯有周寶璐,睜著一雙小鹿般的大眼睛,直直的盯著他看。
看的英明神武的蕭弘澄都有點尷尬起來,乾咳一聲,避過那目光,吩咐道:「來人!」
這四面八方轉出來七八個身材高挑矯健,著一色劍袖勁裝的女子,就地單膝點地:「殿下。」
蕭弘澄淡淡的說:「今兒是大日子,宮內多是女眷,沈統領特地調你們護衛宮闕,想來有什麼動靜都看在你們眼裡,這會兒小姐們爭執不下,你們說說,是怎麼回事?」
萬壽節等大節,朝廷三品以上誥命全部入宮,護衛自然是要緊的,此時吳月華一臉蒼白,她哪裡想得到宮闕之中,暗藏重重護衛,別說動手腳,只怕飛進來一隻蒼蠅只怕也逃不過這些久經訓練的黑騎衛的眼睛。
果然,其中一個就秉道:「回殿下的話,標下看得清楚,先前小姐們過來看花兒,吳小姐腳下滑了,往前撲去,眼看要撞到周小姐身上,周小姐的丫鬟剛好在那個時候伸手拉過了周小姐,又想拉吳小姐沒拉住,吳小姐前頭沒了人,就摔到水裡去了。」
頓時就有人‘撲哧’笑出了聲,吳月華也算反應的快,立時便對周寶璐道:「原來是周家妹妹的丫鬟想要拉住我的,我說怎麼覺得有人碰到我,是我誤會了妹妹,我這裡給妹妹賠不是,還要多謝妹妹身邊這位姐姐有心拉我一把。」
圓的很快,很圓滿,吳月華算是上了岸,可顧雪銀就孤零零的被撇在原地了,一臉惶然,吳月華說的是覺得有人撞到她,如今黑騎衛的說法,倒的確可以佐證她是被人碰到過,還可以自圓其說,顧雪銀可是當著人說的清清楚楚的,她看到周寶璐撞到了吳月華!
蕭弘澄揹著手走了兩步,他不笑的時候本來就冷峻,此時板著臉看起來越發叫人心驚膽戰,十七歲的少年,氣勢已經長成。
蕭弘澄看著一臉慘白,嚇得發抖的顧雪銀,道:「吳小姐扭了腳摔倒,倉卒之際看不到,只覺得有人碰到她罷了,倒也只是無心,這位姑娘好好的走在後面,隔的又不遠,是怎麼看見周小姐撞到吳小姐的呢?」
他哼了一聲:「胡言亂語,攀誣表姐,在這樣大喜的日子,竟意圖攪出風波來,怎麼著,你對聖上不滿?見不得他老人家的好日子好過了?朝廷賞你們家的爵位,就是為著在這樣的日子讓你們進宮來鬧事的嗎?定忠伯,哼,好一個定忠伯,這定的什麼忠?朝廷哪裡對不住他了,這樣怨望!」
大公主聽的瞠目結舌,她哥真不愧是讀過書的,這水平這手段!不過是小姑娘家的口角,他兩句話就上升到了怨望的高度!
她哥討好小璐也太用力了!
贊!
可憐的定忠伯。
大公主毫無憐憫之心的想著。
蕭弘澄已經有了結論:「來人,把這姑娘送回定忠伯府,連定忠伯夫人一併請出宮去。」
顧雪銀嚇的話都說不清楚了,站都站不住,只發著抖去找吳月華:「華姐姐……華姐姐……」
吳月華別了頭,巴不得立時跟她徹底撇清關係,哪裡還會出言救她。
那豆蟲兒忙打千兒回道:「回殿下的話,定忠伯夫人因在孝中,已經報了宗人府迴避,沒有在宮中。」
蕭弘澄便道:「既如此,把今日的事和我的話都說給定忠伯!今兒是父皇的好日子,暫且不論,明日我再請旨申飭!去吧!」
別說顧雪銀徹底嚇癱了,要兩個人才能架著拖下去,就是吳月華也已經嚇的一臉慘白,心如擂鼓,如果不是黑騎衛那句話給了她救命稻草,她又見機得快,立刻認錯,若是落到了顧雪銀這樣的境地,回去也只有上吊的份了。
這個時候,她才深刻體會到權勢的力量,以前雖說追逐高門,但也無非是個羨慕,得些眾人仰慕的虛榮,而此時,見大公主不問緣由,劈頭蓋臉的教訓,見蕭弘澄淡淡幾句話就能動搖定忠伯府的根基,她親眼目睹她曾得意的小手段小聰明在權力之下毫不費力便化為齏粉,權力的力量沒有哪個時刻比現在更叫她刻骨銘心。
這種刻骨銘心幾乎銘記了她的一生,從無忘卻。
而這個時候,她還在權力的陰影之下瑟瑟發抖,生怕蕭弘澄還沒發洩夠,把她定一個連坐的罪名,卻見蕭弘澄轉向她,他漂亮冷峻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影來,略微打量了她兩眼,才別開目光道:「吳小姐衣服溼了,怎麼還不送去換了衣服?你們這是怎麼服侍的?」
吳月華忙蹲身謝恩,蕭弘澄又溫聲道:「早些去換了,以免著涼。」
這漂亮的閻王突然這樣溫柔,簡直叫吳月華差點兒幸福的暈過去,悲喜之間落差之大,叫一向嘴角伶俐的吳月華簡直說不出話來,更沒有注意到大公主閃閃發亮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