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寶璐如蒙大赦,第一回這麼感激顧雪銀,忙就站起來:「大公主,我先過去了。」
大公主跌腳,怎麼這麼倒霉呢!好容易把她盼進宮來,又叫這個跟屁蟲給破壞了局面,這丫頭真是粘的緊,半點兒眼色都沒有。
她只得拉著周寶璐咬著她的耳朵囑咐:「唉,我話都沒說完呢,你回頭尋個空兒,自己一個人來嘛,我這有好東西,不想給她看到。」
哪怕您有王母娘娘的仙桃呢?周寶璐心想,我最好還是別來了。
今天幸而有楊夫人這樣不忿,打發顧雪銀跟著她,不然大公主還不知道又要說出什麼話來,真是……何苦來。
周寶璐胡亂的點點頭,敷衍的說:「嗯,知道了,我儘量吧。」
話說的又剪短又快,明顯就是隨口敷衍,一點兒沒真心。
大公主送了她出去,眼見著她走遠了,才回頭對裡頭屋裡說:「我說你活該吧,辦的蠢事,還以為自個兒多英明神武呢,如今人家那是一句話也不想聽了,連我都避著,走的那叫快!真是被你給連累的狠了。」
一邊掀簾子進裡頭屋裡,蕭弘澄在炕上坐著,漂亮的臉板的死緊,渾身那肅殺的氣勢,連大公主都不想過去,遠遠的靠在門邊兒,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兒慢慢的吃。
見他哥沒句話,大公主只得接著說話:「你這麼藏頭露尾的,能怪誰去?人家小姑娘名聲要緊,能跟你一個爺們似的著三不著兩?便是鬧的不好看了,無非說你個風流,你照樣娶媳婦,換成小姑娘,人家只有上吊的份了!你別是話本子看多了,要想什麼紅拂夜奔吧?說老實話,我覺得那真是二百五才幹的,你就見了三五回,送了兩回東西,人家要多缺心眼兒才會跟你夜奔啊?除非那也是個話本子看多了的,天天想著俊俏書生成就一段風流佳話,小璐真不是那樣子的蠢貨,我覺得她這才叫殺伐果斷,那綺思剛露個頭兒,就掐斷了頭,也不見、不聽、不接東西,就跟你說一回名字,自個兒留個念想,就對得起自個兒了。」
這話說的蕭弘澄木木的臉幾乎就換了顏色,大公主吃完了手裡的瓜子兒,拍拍手,接著安慰她哥:「依我說,這也不是壞事,要不是她對你有點想法,她也不會這麼避著你,要是當你哥們兒似的,只覺得你有趣兒,那還用得著這樣,自然是大大方方的,見面笑著打個招呼,說說話兒,要真是那樣,我覺得你也不用想了,趁早兒挑個漂亮姑娘做我嫂子,你放心,我不刁難她,一準兒好生孝敬著。」
蕭弘澄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那模樣幾乎要把她的皮給扒下來,大公主不怕死的接著說:「哎我說,你這事兒真的叫自作自受,你說你第一回見面藏頭露尾也就罷了,後來你躲什麼?怕人家知道是你要吃了你麼?你還不是太子呢,急什麼?上趕著裝……」她嘴裡說得順,幸好尾巴咬的快,那個字兒沒說出來,舌頭一顛換了個詞:「大尾巴狼!要是今後真成了太子了,出門兒還不得蒙面了?索性帶個頭盔?」
她嘲諷她哥說的高興,十分順溜,她哥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隨手抓了個水果就給她砸過去:「盡說這些沒用的,皮癢了?我這不是沒找著機會跟她說麼,一直沒找著好時機,我怕嚇著她。」
大公主縮縮脖子,知道這就是她哥不好意思了,知道錯了,但嘴裡肯定是不認錯的,不過也有那個因素,沒找著時機,冷不丁的,跟人說,我換了臉的,你知道不知道?
可不得嚇的人家嗷嗷叫麼。
大公主這才接著出主意:「我瞧著你如今,老老實實叫人家知道你是誰,認個錯兒,告訴她,只要她願意,就能做我嫂子,再看看人家怎麼說唄,橫豎你現在是得罪了人,你就是說了,也得打躬作揖求人家才行,忒不地道,連我都看不慣!虧得父皇還說我不著調,他老人家怎麼就不來瞧瞧你呢,瞧你這辦的事兒,我就是你親妹子,我也得說你這事辦的混!」
蕭弘澄有點遲疑:「那……那要是她不願意呢?」
大公主立刻說:「那你就告訴她,不願意,那也得做我嫂子!」
她不就等著蕭弘澄這麼問,好說出這句話來麼?這時候順利說出口,立時笑的前合後仰,把她哥好一頓嘲笑。
蕭弘澄真是恨的牙根兒癢癢,哪天閒了,非得給她緊緊皮子不可!
這個時候卻沒空跟她打官司,蕭弘澄特別頹喪的說:「我這不就是現等在這兒給她賠禮麼?偏她走的飛快,又不知道哪裡來個牛皮糖,粘粘糊糊的跟著,叫我問出來……」
「問出來也沒用!」大公主毫不留情的說:「若是小璐願意,十個牛皮糖粘著也能尋個空見你,人家不願意,見了你轉身就走,你還敢上去拉著不成?你還是老實點兒,有人怕什麼,小璐是有分寸的人,當著人肯定不會給你沒臉,沒別人,還說不定呢!」
「真的?」
「真的!」
蕭弘澄總覺得自家妹子不靠譜,從小兒就出名的不著調,十分懷疑,可這會兒,他還真找不著誰可以問了。
要是問沈叔,無非就是:不行就去搶回來,給你五千黑騎衛夠嗎?
要是問他爹……算了吧,他爹自己都一團糟,跟他爹學,真沒啥希望。
蕭弘澄想了半天,也實在沒別的辦法,先去把身份搞個清楚明白,小鹿要是還不願意,就真搶回來算了!
想想有這樣的退路,蕭弘澄總算鼓起了勇氣。
真是,面對江南那些高官、世族,甚至是沿路的強盜山匪的時候,都沒這麼忐忑過。蕭弘澄居然覺得臉都在發燒。
這剛剛鼓起了勇氣,外頭大公主的貼身宮女丁香花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蕭弘澄在裡頭她不敢擅自進去,就跑到門口,隔著門簾子說:「公主,寶蓮堤上鬧起來了,有位吳家小姐摔水裡了,救起來說是靜和大長公主府的周家小姐推的她,周家小姐不認,吳家小姐哭的厲害,口口聲聲要叫宮裡娘娘給個公道,這會子正不可開交呢!」
大公主一驚,下意識的轉頭去看蕭弘澄,蕭弘澄一臉冷峻,淡定的下炕來穿鞋,丁香花見了忙進來服侍,蕭弘澄一腳踢開她:「在這裡做什麼,立刻出去叫我的侍衛,調人封了寶蓮堤,不許驚動娘娘們。」
丁香花連忙跑出去。
大公主不言語,靠在一邊看他,蕭弘澄並不急,從容的穿了鞋子,整整腰帶,只輕輕冷哼一聲:「敢欺負我媳婦,找死呢!」
大公主一個激靈,她哥這是怒了!
本來就是不大高興的時候,又因著媳婦的態度煩躁不安,突然有人跳出來,不管到底是不是欺負他媳婦吧,總是給了他出氣的地方。
蕭弘澄這種人,別人沒惹他,他還能踢兩腳呢,何況有人出來針對他媳婦,還正好是兩人‘鬧矛盾’的時候,越發是戳了他的痛處,是以立刻就要出頭兒。
這誰撞他手裡了啊,想想都可憐。
大公主一邊這麼想,一邊笑眯眯的就跟在蕭弘澄身後,往寶蓮堤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