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銀天真的笑道:「可以嗎表姐,我覺得真的好漂亮,給我看看吧?」
陳熙晴急了,璐兒不能這樣自暴自棄啊,東西雖不要緊,可絕不能便宜了她們!她念頭還沒轉完,周寶璐已經冷笑道:「這蝴蝶我也覺得不錯,所以不能給你看,我瞧著,這看了就得姓顧了。我勸你得了鐲子就足夠,別得寸進尺了,我手裡的東西,也就這個鐲子能給你了,其他的東西一件你也別想,憑你、也配?」
在場眾人,連曾氏和陳熙晴在內,誰也沒料到周寶璐會突然翻臉,先前還姐姐妹妹的親熱,這一轉臉就如此的不客氣,顧雪銀都怔住了,她還真沒被人說過這樣打臉的話,十二歲的小姑娘正是要臉面的時候,也並沒有想到別人會這樣不給她臉面。
滿心裡還以為周寶璐礙著臉面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把那簪子給她看,只要落在她手裡,自然就是裝傻做痴:「哎喲,好好看,好漂亮,我喜歡的了不得,好姐姐,你就給了我吧,回頭我也把我喜歡的東西給姐姐。」
然後順利插到頭上,周寶璐難道還能在她頭上來扯不成?
如意算盤是盤算的極好的,哪知道周寶璐根本沒有礙於臉面這碼子事。話說得這麼如刀子一般,只是那她這會子既然捨得臉面,先前為什麼又毫不猶豫的把這鐲子給自己呢?
這鐲子雖說自己帶著有些大,可是十足貴重,也並不是隨意敷衍的。
別說顧雪銀想不明白,就是陳熙妤也想不明白。
顧雪銀一邊想,一邊哇的就哭出聲了,場面一時十分尷尬,陳熙晴卻是笑起來,果然是白擔心了,小璐當然不應該是這樣好相與的。
曾氏卻在心中輕輕的嘆了口氣,小璐這陣子情緒不穩,看來那個人對她的影響還是很大的,或許說,少女初慕,這種感情總不是那麼容易控制和忘記的,她如今這樣鋒利尖銳,不管不顧,有意拿這些人來發作,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總比悶著心裡傷了自己要好些。
這些人也實在太沒有體面了些,這麼小的姑娘,養的這樣眼皮子淺,今後可如何得了。叫小璐收拾一下也沒錯。
是的,所以說其實曾氏也是極縱容周寶璐的人。
楊夫人愣了一下立即臉色鐵青,陳熙妤的臉色也極為難看,摟著顧雪銀安撫著,道:「你妹妹不過心中喜歡,要看一看你的簪子,並沒有別的心思,你不願意給她看就罷了,說這些話也太過了些,你一個小姑娘,怎麼就有這樣的心思呢,可如何得了。」
楊夫人立時道:「璐姐兒你胡說些什麼,還不快與你妹妹賠不是!」
這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婀娜的人影繞過門廳放的牡丹國色紫檀大屏風,正是花姨娘,身後的奶孃抱著二小姐,花姨娘完全無視屋裡這詭異的氣氛,就當沒看見楊夫人一臉吃人狀,顧雪銀低聲抽泣似的,笑道:「聽說四姨母來了,我們二小姐來給四姨母請安來了。」
說著從奶孃身後抱過二小姐陳頤雅,先給楊夫人請了安,又給陳熙妤請了安,回頭給正哭的顧雪銀問好的時候,故意一撩衣袖,但聽金玉敲擊,腕上一對兒翠綠的鐲子上頭,正是一隻赤金鏤空嵌紅寶石的鐲子,與顧雪銀的一模一樣。
顧雪銀頓時變了臉色,連哭也不哭了,只盯著花姨娘那白雪雪的手腕死看,花姨娘故作不解看一眼自己的手腕,又去看顧雪銀的,高聲笑道:「哎喲,顧表小姐這鐲子跟我這個是一樣的吧,倒也稀奇,我們來比一比……」
說著就把二小姐交給奶孃,手伸過去,要與顧雪銀比鐲子,這樣一個姨娘身份,居然跟自己戴一樣的鐲子,顧雪銀頓時就羞憤起來,跺腳道:「走開走開,比什麼比,這裡都是主子,你一個姨娘在這裡混鬧什麼,還不快下去!」
陳熙晴這才知道周寶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頓時笑的前仰後附,笑聲毫不掩飾,如銀鈴一般悅耳。
可聽在楊夫人陳熙妤一干人耳中,卻是一點兒也不悅耳,只是刺耳了。
花姨娘個子雖小,卻從來不是能被人支使的性子,笑道:「哎喲果然是主子,就是跟主子戴的一樣的,我才想著比一比,只怕看錯了呢,不然說出去多難聽。」
顧雪銀臉漲的通紅,又羞又窘:「走開,哪裡是一樣的,胡說什麼!」
花姨娘也是銀鈴一般的笑:「是啊,我也就想著不是一樣的才要細看看嘛,表小姐急什麼,就算真是一樣的,表小姐只要賞了我,那也就沒什麼要緊了。」
顧雪銀大怒,罵道:「就賞了你……」
沒想到花姨娘動作極為麻利,這個你字剛出口,花姨娘一手拉著她的胳膊,一手只一薅,立時就把那個本來就有點大,戴不大穩的鐲子給薅了下來,順手往自己手上一戴,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了,顧雪銀這句話才剛說完:「就賞了你也消受不起!」
花姨娘隨口接道:「我又不怕折壽,怎麼消受不起呢?」
然後就抱過陳頤雅來給顧雪銀謝賞:「二小姐謝謝表小姐賞鐲子。」
這樣的一個瞬間,那隻手鐲就易了主,頓時落在了花姨娘手裡,還是顧雪銀賞的!
顧雪銀氣的都結巴了,指著花姨娘:「你……你……」說不出話來,連陳熙晴這樣的人都目瞪口呆,看傻了眼。
顧雪銀回頭找她娘:「娘……我的鐲子……娘……」
陳熙妤只得道:「花姨娘,這鐲子是璐姐兒給她妹妹的,姐姐的東西自然沒有隨便賞人的道理,花姨娘大約是聽岔了。」
花姨娘這樣的人物哪裡會被這樣的話就拿住了,二話不說,立時直直的把兩隻手都伸到陳熙妤跟前去:「我是陳家的奴才,您是陳家的姑奶奶,是我的主子,姑奶奶要什麼,只管拿,別說一個鐲子了,兩個都拿去如何?還有這戒指、這汗巾子,荷包、香袋,哪怕我這條賤命呢,姑奶奶只要看上了就拿,我絕不說一個不字,也絕不會跟人說姑奶奶要我們做奴才的東西!」
她才不會跟陳熙妤糾纏聽岔了沒聽岔,到底是不是賞我的,反正現在我謝過賞了,東西都在我身上,就是我的東西了,只要你拉的下臉來拿我的東西,我做奴才的肯定不敢反抗!
前提是,只要你捨得這臉!
花姨娘篤定陳熙妤是丟不起這臉的。
對付要臉面名聲的人,花姨娘足有十年的經驗了!
對這樣的滾刀肉,連曾氏都沒什麼好法子,更別提陳熙妤了,當場被花姨娘噎的一跟頭,又有曾氏、陳熙晴、周寶璐都在跟前,越發說不出那話來,只好摟緊了女兒說:「既然是銀姐兒賞你的,那也就……罷了。」
顧雪銀不由的又大哭起來,陳熙妤只得低聲安慰。
楊夫人傻了眼,見陳熙妤都這樣說了,她也找不到話說,可心中卻是捨不得的,情急之下不由便道:「老大媳婦,你就這樣看著!」
曾氏慢條斯理的說:「銀姐兒要賞她二妹妹東西,我自然沒有攔著不叫賞的道理。」
楊夫人急道:「那你就不能攔著不叫接?」
她也等不及曾氏說什麼了,回頭就呵斥花姨娘:「表小姐賞東西那是客套,哪裡有真接的,還不快還回去,人家是客人,賞東西就接,咱們家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花姨娘得了曾氏提醒,知道往二小姐身上做文章,便笑道:「做姐姐的賞妹妹那是常事,先前周表小姐賞顧表小姐,顧表小姐接了也沒見失了體面,反是姐妹情誼,如今顧表小姐賞我們二小姐,那自然也是姐妹情誼,正是最有體面的事兒呢。」
說著睜眼說瞎話的抱著二小姐陳頤雅,對曾氏說:「看二小姐哭的厲害,我先抱她回屋裡去哄一鬨。」
曾氏點點頭,花姨娘禮數周到的跟各人告退,抱著陳頤雅嫋嫋婷婷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