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寶璐沒好氣:「看什麼看!」

唔,嫂子說的沒錯兒,小璐這明顯是情竇初開了嘛,瞧她這樣無端落淚,神色變幻不定,眼中常露悵然,陳熙晴也是打那個年齡過來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小璐一向比同齡的姑娘懂事明白,這個年齡倒也不出奇,只是……想到周寶璐的身份環境,尤其是公主府嫡長孫女的身份,陳熙晴不由的憐惜的摸摸她的頭,比起許多姑娘,她的確要艱難許多啊。

陳熙晴說:「咱們倆從小兒一起長起來的,雖說差了輩數,可論起來,比許多親姐妹還親密些,有些話你憋著難受,不妨告訴我,難道你還信不過我嗎?」

周寶璐嘆口氣:「也沒什麼好說的,還不是就那樣,沒什麼大事。」

陳熙晴嘻嘻的笑:「我們家小璐長大了,知道害羞了,嘻嘻,其實愛慕哪家公子,也不是那麼大逆不道的事兒,誰還沒點兒人倫天性呢,你就悄悄的跟我說一聲兒,怕什麼呢。」

周寶璐這麼無精打采都忍不住笑了,那一日舅母跟她說過的話,肯定也給小姨母說過,這簡直就是一套嘛。

兩人笑過了一陣,周寶璐才嘆氣說:「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個伯府家旁支的公子,我因著巧合,與他見過幾回,那人很有意思,跟他一塊兒,我……我覺得很歡喜。」

這的確只是情竇初開,陳熙晴放下心來,只要不到生死相隨的地步兒,也沒多少要緊,怪道嫂子也並不怎麼擔心,只是跟自己說,小璐不歡喜,陪著她幾日,過了這個坎兒就好了。

當然,最好是問明白她到底鍾意誰,若是能成全,就想個法子成全她,若是實在不行,也就只得罷了……

到底小璐是人家公主府的小姐,大哥雖是親孃舅,也沒有強壓著公主府要把人家嫡長孫女嫁給一個家世配不上的人的道理。

陳熙晴聽見這個伯府家的旁支公子幾個字,就知道沒戲,嫂子隱約給她透露過一點兒,公主府大約在謀求某位殿下的妃位,這位公子差的太遠了。

陳熙晴知道該怎麼給嫂子回話了,也只得勸慰周寶璐,若是她自己,當然可以不管不顧,反正她是庶女,生母早逝,又無兄弟,可是小璐,的確跟她是不一樣的。

生在這樣的家裡,又是這樣的長姐身份,小璐的一生,註定是與自己不一樣的,真要勸她不顧一切追求想要的東西,只怕對她並沒有什麼好處。

小璐從來都是個通透明白的孩子,她自己其實已經做出了最好的處置。

只是……怎麼這樣叫人憐惜呢。

陳熙晴只能哄著她玩兒,早早過了這一關,今後便傷心也有限了。

當晚,給陳熙華接了風,回房之後,曾氏問陳熙華:「璐兒的事,你可聽到些風聲?」

陳熙華不妨她這樣一問,接茶的手頓了一下:「什麼事?」

曾氏也不提周寶璐的表現,只把今日這兩個丫鬟的事說了:「若只是公主打發人也罷了,只是這一個是宮裡賞的,另一個看起來也不像是公主府養出來的丫鬟,這是怎麼回事?」

陳熙華就笑道:「你冷不丁的問我兩個丫鬟,我哪裡就能這樣門兒清了,多少軍國大事還講究個來龍去脈呢,這樣兩個丫鬟的事,你也得叫我問問才知道。」

曾氏也笑了:「也罷,你到底就這麼一個嫡親的外甥女,你好歹上上心,璐兒這孩子不容易,我心裡很憐她。」

「嗯。」陳熙華說:「也沒聽到什麼風聲,如今跟女孩兒們有干係的也不過是那件事,可璐兒到底年紀小,和三位爺都差著歲數,就算聖上留意過,大約也還不要緊。且我聽到些風聲,今年聖上大約是打算只選側妃,正妃或許要等明年了。便是公主府有什麼打算,那也得等明年再看了。」

這本來也是大盛朝的規矩,曾氏便說:「宮裡幾代裡頭都是如此的,總是先冊一位側妃的,只怕人人也都想得到,那這些日子相看的都是側妃了?這第一個側妃,今後不管哪位爺登基,那就是穩穩的皇貴妃了,那這一回的三位爺裡頭總有一位是要緊的。」

陳熙華卻道:「也不一定,如今看來,雖說聖上是偏向大爺了,但二爺三爺就能甘心不成?且都是有出息的,還難說的很,說不準聖上選三位側妃都差不離兒,今後不管是哪一位,這皇貴妃都是夠格的。」

皇貴妃向來有副皇后之稱,皇后早逝或是被廢以及其他緣故不能理事,自然就由皇貴妃代掌鳳印,且縱觀大盛朝的歷史,便是皇貴妃最後能封后的也有三位。

是以每一朝為皇子賜婚前,先遴選勳貴世族、高官大員家中德才貌兼備的夠身份的女孩兒賜為側妃,稍遲再冊正妃,已經成為慣例。

周寶璐的身份在那裡,怎麼著也不會被選為側妃,既然正妃的事還早,曾氏就安心了些。

曾氏這才又把那日公主來興師問罪,陳七發瘋的事說給陳熙華,陳熙華聽了道:「怪道今兒我一回來,父親就傳我去說話,話裡話外都在問薛世元的事,原來是老四挑撥的。」

楊夫人這兩個親生女兒,一個陰毒一個蠢笨,還真是相得益彰。

曾氏便問:「那麼到底怎麼回事?」

曾氏是不信這事是陳熙華做的,雖說陳熙華與楊夫人一系不對付,不過陳熙華到底是這一家的嫡長子,家族的臉面是要的,且曾氏知道他心底其實總有些心慈手軟,又要常看在父親的臉面上,手段能力都有,卻通常並不願意與她們計較。

陳熙華沉吟了一下才說:「這事兒的確有蹊蹺,調任七妹夫的檔子並沒有從我手裡過,我是知道了事兒才去查的檔子,這是尚書大人動議,聖上親準的,單是程式上就有些不尋常,聖上的批語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後來我仔細打聽了,這宗檔子是大爺親自送去御書房私下奏請聖上御準的,難道七妹夫這是得罪了大爺?我也是這樣跟父親說的,只我看父親還疑惑,並不怎麼肯信。」

侯爺信不信,其實幹系不大,兩人都不怎麼放在心上,只是這事連陳熙華都疑惑,曾氏自然更沒說的了,只是道:「這也罷了,橫豎與咱們家無關,只是一點,怎麼薛家就認定和七妹有干係了,這樣整治她?看著倒是怪可憐的……只是,你這七妹啊,還真叫人提不起這可憐她的心來。」

陳熙華笑一笑:「這個就簡單了,無非就是靜和大長公主得知了薛家這事兒,扯了大旗做虎皮,在東望侯夫人跟前明裡暗裡的暗示是七妹得罪了公主府,才整治的薛家,東望侯夫人正不自在呢,自然就發作在七妹身上了。再說了,就算沒這樣的事,七妹得罪了公主府,薛家也總要拿點兒表示出來,公主府雖式微,可到底是今上的姑母,如今又佔著理呢。你且想一想,且不論公主府有沒有能耐辦這件事,單看若真是公主整治的薛世元,那氣也該出夠了,還用得著到咱們家來發作?」

「這話倒是真的。」曾氏也就想明白了,陳熙華又說:「這事兒倒是提醒了我,姐姐是沒什麼算計的,你平日裡多留留心,替璐兒相看著,今年就十三了,挑個一兩年定下來,過了禮,預備一年也就差不多了,這是璐兒的大事,你多與公主府商議。」

這話合了曾氏的主意,曾氏便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多看幾個孩子,總是好的,我瞧著公主府是一心要把璐兒嫁進皇家去,可這皇家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不管哪個爺府上,只怕都不輕省,還不如嫁一家尋常些的,哥兒知道尊重的才好。」

陳熙華嘆氣:「也罷,咱們多想想法子就是了,我知道你拿璐兒當親女兒那麼待,可咱們再疼她,總是不能替她做主的。」

曾氏只能點頭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