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繼林不知不覺就點了點頭,心想,到底是女兒從小教養著規矩禮法的,果然懂事。

周寶璐察言觀色,知道這話說到她爹心裡去了,便笑嘻嘻的拉著她爹坐下來,親自倒了茶奉上,周繼林接了茶,和顏悅色的說:「你也坐下。」

周寶璐坐到一邊,接著說:「孃的性子爹爹是知道的,實在是和軟心善的,再說娘也沒個臂膀,就算不妥當也只得與女兒商議,女兒也想著,雖說爹爹自有自己的主意,可若真有這樣的事,把人放在外頭,別的不說,今後叫祖父祖母知道了,說不得有些不好呢?孃的意思,最好還是想法子把人接回來,封了姨娘,名正言順的放在屋裡,一來爹爹也不用瞞著人,二來也絕了後患,豈不是好?只是爹爹都辦不下來的大事,我娘自然也是辦不下來的,女兒才想著,與娘一起去求舅舅,請舅舅幫忙悄悄的查一查,舅舅是外頭府裡的人,不論做什麼,總與咱們府裡無關,就算有心人知道,橫豎不能驚動祖父祖母的,倒是便宜。若是瞧著沒什麼要緊的不好,索性就想個法子辦妥當了,娘再出面,光明正大的把人接回來,這事兒可不就是好了。」

周寶璐繞來繞去就把她爹給繞暈了,可是意思卻是明白的,頓時大喜:「你舅舅怎麼說的?」

周寶璐笑道:「舅舅已經應了,還再三囑咐我娘不要在府裡查人,只怕驚動了老祖宗,待舅舅安排些人手,在外頭悄悄的查一查,沒什麼要緊就直接辦了,再給我娘遞信兒,豈不比在家裡審奴才強十倍?又安靜又便宜,老祖宗也不會知道,舅舅說,過幾日,待一切都辦妥當了,娘就去接回來,到時候只管帶了人去回老祖宗,只說是我孃親自給爹爹挑的人,進門就封姨娘,便是老祖宗也只有歡喜的,一應都好了!」

周繼林臉上戾氣早丟到十萬八千里去了,歡喜的說:「好孩子,虧得你勸著你娘,這樣自然最妥當。」

周寶璐道:「女兒懂得什麼?這樣的事,自然是不懂的,是娘想的明白,事事為爹爹作想,才去求的舅舅。」

周繼林大喜,應道:「你說的很是,想來總是夫人賢德的緣故。」

周寶璐笑的乖巧,一口一個舅舅說,娘說,反正不是她說的,只是個轉達,倒是編的天花亂墜,把個周繼林哄的滿心歡喜。

心中暗忖:這陳氏雖說性子綿軟,對自己這個夫君倒是一心一意敬重的,也並不拈酸吃醋,為著這件事,還肯回孃家去求兄弟,心胸倒是有的。且這件事,只要小舅子肯幫忙,那就是十拿九穩的事了,倩兒的身份,自己沒什麼法子,愁了這些日子,可小舅子的本事是不用擔心的,只要他肯,必是有法子的,定能得償所願。

周寶璐瞧她爹的臉色,知道他這是歡喜的時候,便笑問:「先前我聽到後頭有哭鬧聲,也不知道是哪裡,鬧了一陣子,也鬧的娘睡不安穩,直說心口疼,爹爹進去看看吧?」

周繼林便道:「那個賤婢,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身份,給她幾分體面就把自己當了祖宗!趁我不在,去審跟著我出門的小子,真是反了天了!鬧的這樣兒,我趕著去踢了她幾腳,還敢哭!怎麼,還鬧著你娘心口疼了?」

一邊是識大體、知道瞞著父母的賢德夫人,一邊是拈酸吃醋,不顧後果就敢審自己小廝的姨娘,一對比起來周繼林頓時覺得陳氏千般好,王姨娘太跋扈。

周寶璐看她爹的臉色,只不說話,周繼林一時越發惱怒起來:「真是越發的慣成祖宗了,這樣的事情如何與她相干?憑是誰,也輪不到她說話,先前還來挑唆夫人,幸而夫人明理,不然真在府裡審起小子來,要如何收場?這會子還又鬧的夫人心口疼,越發鬧的很了,不打一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周寶璐連忙假意攔一攔:「爹爹,可別用嬤嬤,當心叫老祖宗知道,王姨娘那裡事小,若是把那件事鬧出來,可就事大了。」

周繼林越發覺得女兒果然貼心懂事,點頭道:「我省的,你去陪著你娘。」

他也不進去看陳氏了,大步走出門去,一邊沉著臉吩咐小廝:「那繩子來,拿馬鞭子來,把院子給我守好了,今兒的事有人漏出去,立刻拿來打爛了!」

王姨娘還不知道噩運將至,她被周繼林惱怒之下踢了幾腳,有一腳正踢在肋下,當時就吐出一口血來,此時周繼林摔了簾子出去了,她哭了一場,又取燈照一照,見有碗口大一塊青紫。

王姨娘哭的哀切,口口聲聲:這天殺的周福!

她不過是悄悄兒的找著平日裡跟著周繼林出門的周福問一聲兒,還塞了銀子,那小子以前瞧著也是十分恭敬的,趕前趕後的叫著姨奶奶,她也曾使他辦過差,也還妥當,便想著尋他問一問,並沒有什麼要緊。

沒承想這混賬奴才,得了銀子,一轉頭就將她賣給了周繼林。

往日里他如何敢?如今不知攀了哪裡的高枝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