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乖寶寶們,開飯啦。」何薇站在寢宮門口,她的話音剛落,灌木叢中就冒出了三個可愛的小身影,一橙一粉一白。看到媽媽正端著午餐呼喚他們,立刻發出了一陣綿軟的「嗷嗷」聲,像火箭一樣朝何薇衝了過去。
跑得最快的自然是大兒子橙子。跟在他後面的則是二女兒小粉,她雖然沒有哥哥跑得快,但是氣勢上卻完全不輸給橙子。而跑在最後面的則是小女兒小白,她身材嬌小,沒有哥哥姐姐那麼強壯,很快就被橙子和小粉落到了後面。小白一著急,不小心在奔跑中扭到了腿,立刻吃痛地尖叫了一聲,在地上打了個滾,再也跑不動了。
「小白!」何薇嚇了一跳。
橙子和小粉聽到身後的動靜,立刻朝自己的小妹妹跑過去,只見小白睜著紅通通的大眼睛,半坐在地上,可憐兮兮地朝哥哥姐姐嚶嚶叫喚著,好像在說:「嗚嗚嗚,你們都不等我,嗚嗚嗚,我摔得好疼啊……」
哥哥橙子先是用鄙夷的眼光瞪了小白一眼,似乎在用眼神對她說:「真嬌氣!這麼點小傷小痛就忍不了了?」可是人卻已經跑了過去,趴低了自己的身體,示意小白爬到他的背上去,一旁的小粉伸出舌頭親暱而憐惜地舔了舔妹妹的臉蛋,一路護送小白回到媽媽面前。
何薇趕忙放下手中的餐盤,將小白抱進懷裡檢查她的傷勢:「哪裡痛,讓媽媽看看?」
小白龍伸出自己的左前爪,只見關節的地方微微有些充血泛紅,何薇心疼地輕輕給她揉著:「現在呢,好一點了嗎?」
只見小女兒吸了吸鼻子,望著媽媽點了點頭,何薇索性就坐在地毯上,懷裡抱著小白,用勺子舀出熱乎乎的營養粥餵給她。橙子和小粉雖然也餓了,但是都守在一旁沒有跟妹妹搶。
吃飽喝足的小白抬起頭親了媽媽一口,然後就從何薇懷裡爬了出去,「嗷嗚嗷嗚」的,好像在說:「媽媽我沒事啦,你給哥哥姐姐喂吃的吧。」
何薇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伸手過去將另外兩隻小龍抱進懷裡。等她終於把三個寶寶都餵飽之後,何薇忽然嘆息般地說:「真想看看你們變成人形的樣子啊,一定非常可愛……」
何薇正想著呢,耳邊就傳來了卓飛那熟悉的高喊:「老婆!老婆!」
三隻小恐龍聽到爸爸的聲音,立刻仰起腦袋「嗷嗷嗚嗚」地叫起來。何薇抱著他們站起來,看著卓飛匆匆忙忙地從迴廊的那一頭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頭飄逸的銀髮隨著那人的腳步微微擺動,何薇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亞倫?」
樂顛顛衝回來的卓飛頓時露出了一種吃醋的委屈表情:「老婆!你怎麼可以這樣!竟然第一個叫別的男人的名字!」
何薇白了他一眼,一隻手抱著寶寶,另一隻手替卓飛整理他制服的領子,故意氣他:「因為天天對著你,我看膩了呀。」
卓飛也不顧後面還有亞倫看著,摟過何薇,用自己的胡楂在她臉上不斷地蹭啊蹭,一邊蹭還一邊說:「膩了嗎?膩了嗎?再敢說一次膩了試試看!」
何薇被他撓得咯咯直笑:「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不要鬧了,還有人在看呢!」
卓飛這才滿意地放開了自己的老婆,把她懷裡三隻寶寶都摟到自己懷裡。何薇趁這個空當扭頭問亞倫:「你怎麼來了?我都已經好久沒見你了。」
亞倫朝她躬身鞠了一躬之後,才說:「今天臣陪同國王陛下和兩位王子,將傷病復原的冰龍國國王送走了。」
「啊!顧昀之的傷全都好了?」這些日子以來,何薇一直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在照顧寶寶上,她只知道最後那慘烈的一戰過後,冰龍國損失慘重,大王子顧雷也是身負重傷,眼看著就要不行了,這個時候卻是他曾經試圖謀殺的親生父親出手救了他。
卓擎國王並不是一個喜歡趕盡殺絕的殘忍之人,他留著顧昀之和顧雷在恐龍帝國裡養傷,直到對方好得差不多了,才派人送他們回國。
何薇從亞倫口中得知這些訊息之後,不由得感嘆地搖了搖頭:「父愛還真是偉大,希望這次回去之後,顧雷的想法能夠改變……」
「臣也希望如此。」亞倫點了點頭,抬起自己銀藍色的眸子看向面前的姑娘,不,現在應該稱她為少婦了。何薇依舊和以前一樣打扮得十分簡單,身材卻比之前圓潤了一些,臉上也比以前紅潤了許多,看起來日子的確過得非常幸福……
他不由得露出了衷心的微笑:「看王子妃殿下現在生活得這麼幸福,臣很為您感到開心。」
銀髮男人是不常笑的,這一點何薇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就很清楚。亞倫總是帶著冷冰冰的表情,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笑的樣子——還真的有些冰雪初融的感覺呢!
三個人又聊了許久,亞倫才離開了。卓飛將寶寶帶回了寢宮,想去衛生間弄點水來給他們洗洗澡。就在這個時候,在地毯上玩耍的小白忽然發現,門口的地上放了一顆亮晶晶的小紅果子。
那是她最愛吃的水果。
小白開心地叫了一聲,撲過去將果子吞進了肚子裡,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再一扭頭,發現門外不遠處還有一顆,而離它再遠的地方還有更多!於是她順著紅果的蹤跡,一邊跑,一邊開心地吃著。直到最後忽然撞到了一個人的腿上,小白才停下腳步,仰起頭,就看見自己的外公皺著眉頭,從高處嚴肅地俯視著自己。
一想起前幾天外公才打了自己的爸爸一頓,小白「哼」了一聲轉身要走,但還沒邁出幾步,後頸就被龍神用力掐住了。小白「嗷嗷嗷」叫喚著,耳邊傳來外公那嚴肅的聲音:「跑什麼跑!今天的練習量完成了嗎?都這麼大了還學不會飛行!」
他越是大聲地訓斥,小白就掙扎得越兇猛,到最後嗷嗚聲裡甚至帶了一絲哭腔。
龍神見狀,只好將小白放回了地面上。誰知對方撒腿就跑,他不由得生氣地跟了上去,本來是想把她攔住的,但腳下沒有留心,竟然將小白那脆弱的尾巴結結實實地踩了一腳。剎那間,小白龍那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了整個花園。
「嗷嗚嗚嗚——嗚嗚嗚——」這回是真的被弄痛了,小白可憐兮兮地縮在地上團成一團,抱著自己受傷的尾巴尖,小身體一抖一抖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外掉,那樣子別提多可憐了。
龍神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趕忙將她抱進了懷裡,伸出手想給她療傷,可是小白根本不配合,龍神被她弄得滿頭大汗,到最後只能喊道:「好了好了,對不起!對不起!」
聽到這三個字,小白不由得抬頭看向自己的外公,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她的兇外公竟然會向她道歉耶!咦,好奇怪,為什麼她忽然覺得尾巴沒有那麼疼啦?
「唉——」萬事開頭難,說出那句對不起之後,龍神似乎終於放下了自己的架子,席地而坐,將小白輕柔地摟在懷裡,嘆息般地說,「是本座……呃,是我不好,把你弄傷了。別亂動,乖乖讓我給你治好,好不好?」
小白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溫柔的外公,不由得呆呆地盯著他出神。趁此機會,龍神趕快將她尾巴尖上面的傷治好,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腦袋,問道:「還疼不疼了?」
小白搖了搖頭,被外公如此溫柔地撫摸著,她不由得有點想哭,可是這種想哭的感覺,卻和剛剛被他踩到了那種難過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而是那種因為很開心,所以才想哭的感覺!小白不由得用腦袋在外公懷裡蹭了蹭,又撒嬌般地指了指一旁地上被她吃剩下的果核,想問外公還有沒有了。
「唉,當然有。」龍神嘆息般地從長袖當中拿出一大把紅果子,遞到小白麵前,「吃吧。」
小白立刻開心地埋進水果當中,大口吃著,小尾巴尖也跟著一扭一扭地晃動。
龍神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訓斥她「嗜吃喪志」,只是安靜地抱著小白,眼睛盯著遠方,靜靜地聆聽著小白吃東西時發出的歡快聲音。
等懷裡的小傢伙終於把那一堆果子吃完了,龍神便低下頭問:「吃飽了?不生我的氣了?那以後每天的訓練還是要繼續——」
「啵兒!」不等龍神把話說完,小白就扒了上去,像往常她親媽媽那樣,在外公的臉上用力地親了一口,親完之後還咯咯笑著,纏繞在他的脖子上不肯下來了。
於是龍神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摸了摸小白的腦袋:「好吧,先讓你休息幾天長長肉,你看你瘦的,和你的哥哥姐姐比起來差遠了,怎麼回事,平常沒有好好吃飯嗎?」
然而小白卻沒有去聽外公的抱怨,只是露出一臉很吃力很困惑的表情,盯著外公,試著張開了嘴:「哇……哇……公……」
「咕哩哇啦說什麼呢?記住,你是龍神的繼承人,說話做事要有龍神的風範!」
可是小白繼續努力試著說道:「哇……外——外——外公!嗷嗷嗷!外公!外公!」
她終於學會了這個詞的發音,立刻露出開心的表情,在龍神的懷裡跳來跳去:「外公!外公!外公!」
而她的外公早就化成雕像狀了。
何薇和卓飛就是在這個時候趕了過來。當她走到龍神面前,親耳聽見小寶寶發音標準地喊出「外公」兩個字的時候,她開心得都快要跳起來了!
「卓飛!小白會說話了!小白會說話了!」何薇激動地衝了過去,將小白從龍神的懷抱裡抱了出來,高興地在她臉上親了好幾口。太好了,簡直是太好了!她一直都在擔心混血龍發育得晚呢!現在看來,她的寶寶不比任何的純種要差!
可是一旁做爸爸的卓飛就沒那麼開心了。他微微蹙著眉,佯怒地走上去伸出手戳了戳小白的臉:「臭丫頭,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爸爸不是媽媽,竟然是‘外公’?」
小白才不怕呢,她早就發現爸爸嚴肅面孔下柔軟的心了。她笑著湊上去在卓飛臉上親了一口,對方立刻就沒脾氣了,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你快學著叫一聲爸爸媽媽聽聽?」
「好啦,她才剛學會,不要逼她嘛,孩子的教育環境要放輕鬆。」
卓飛當然是贊同的了:「那咱們回去休息吧,大中午的應該好好睡一覺。」
被一家三口忽略掉的某龍神這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道:「咳——等一下!」
何薇扭過頭看他,微微蹙眉:「……你還有什麼事?如果是類似於想把我的孩子帶走的事情,那就免談。」
「不是。」龍神的表情竟然有點侷促,「咳——本座……本座想……」
「吞吞吐吐,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啊你!快點說!」卓飛沒好氣地吼道。
龍神劍眉冷豎,掃了卓飛一眼,但女兒和孫女都在這小子手裡,他只有暫且忍了,說道:「本座想和你們一起……吃一頓飯。」
何薇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他這頓飯的含義——應該算是團圓飯吧?一家人經過一番苦難波折之後,都要聚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頓飯的。
不過她怎麼都想不到這句話竟然是從這個脾氣又臭又硬的龍神口中說出來的。但既然他能主動提起,這自然是好事了,何薇便點了點頭:「好啊。」
卓飛雖然心底還有點小情緒,但那人畢竟是何薇的父親,便也點了點頭:「那到時候老子把爸媽和哥哥都叫來,咱們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吃飯!」
何薇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扭頭問龍神:「不然,我們也給你找間屋子先在皇宮住下吧。」
這段時日,龍神總是白天的時候來皇宮裡找小白,然後晚上就不知道跑去哪裡休息了。何薇總覺得皇宮裡條件好一些,也別讓父親住得那麼不舒服。
但龍神卻搖了搖頭:「太束縛,本座不喜歡,你不用擔心這個,只要……」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眼何薇懷裡的小白,才說,「只要你幫本座好好把她養著,就行了。」
「這麼說,你……你不打算把小白帶走了是嗎?」
「誰說的?本座講過了,要麼你跟本座回荒原,要麼你女兒跟本座回去,其他沒得選擇!」
何薇聽他這麼說,頓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那你也別想跟我們一起吃飯了!哼!」說罷,扭頭就往寢宮裡走。
小白從媽媽懷裡探出頭來,看著可憐的外公,不由得搖了搖頭,心想:外公好奇怪哦,一會兒溫柔一會兒又那麼兇,要是他肯直說他其實很愛媽媽的話,媽媽肯定就不會生氣了呀!
雖然又和怪脾氣的龍神吵了一架,但是皇宮還是開始準備這意義重大的「團圓飯」。
這天傍晚,一家五口在收拾好之後,便一齊朝待客餐廳走去。在國王和王后的精心佈置之下,餐廳果然變得比以前華貴了許多。幾人才走到門口,就看見卓擎和楊雪攜手站在門口,似乎正在等待著龍神的到來,不遠處,卓躍也正斜斜地靠在門欄上,雙手環胸站著。
「呃,龍神他還沒來嗎?」
楊雪搖搖頭:「還沒有呢,估計他老人家事情比較多,沒關係,我們再等等。」
「那怎麼行,明明是他提出要一起吃飯的,現在卻擺架子不來?」何薇不由得有點生氣了,低頭看向懷裡的小白,「小白,你去把你外公找來好不好,我知道你有辦法。」
小白龍立刻點了點頭,仰頭「嗷嗚」了幾聲。聲音剛停下,龍神就突然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只見他蹙著眉,不悅地看向小白:「突然叫本座做什麼?本座正在修煉呢。」
「修你個頭啦!你不是說要讓大家一起吃飯的嗎,現在大家都在等你一個人呢!」何薇沒好氣地回應道。
聽到何薇這麼說,龍神果然像往常那樣「哼」了一聲,甩了甩袖子,對小白伸出手:「快點,跟本座進去了。」
小白看了看自己的媽媽,又看了看外公,用爪子撓了撓腦袋,想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躥到了外公懷裡。龍神臉上掠過一絲笑意,抱著她就朝餐廳走去。
「啊,既然都到齊了,咱們也都快點進去吧。」王后楊雪微笑著說。大家便一起走進會客廳。
飯桌之上,所有人都熱切地聊著天,唯有龍神一人皺眉端坐在那裡,時不時地用勺子給小白舀點吃的。小白很快就吃得飽飽的,伸出爪子把勺子推到外公的嘴邊,似乎想讓他也吃一點。
龍神搖了搖頭,輕聲說:「不用管我,我不餓。」
小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牽著龍神的手,將勺子朝何薇的嘴邊遞了過去,用亮閃閃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媽媽,似乎在說:「媽媽,外公在給你喂吃的呢。」
何薇先是微微驚訝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坐在身邊的龍神。他雖然皺著眉頭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但卻沒有把手收回去,那隻勺子懸在半空中,似乎還微微在顫抖。
何薇嘆了口氣,心裡的怒氣頓時就全部消散不見了,張嘴將勺子裡的食物全都吃了下去,又對龍神說:「謝謝。」
龍神的神情僵住了,似乎沒料到女兒會這麼溫柔地跟他道謝。他不由得伸手捏了捏眉心,用很滄桑的語氣對她說:「是本座不好,當初沒有好好撫養你長大……」
「都過去那麼久的事情了,就不要提了。」何薇真心地笑了笑,將餐盤朝他面前推了推,「既然是一家人,就好好吃飯吧,而且……現在你把小白也照顧得很好不是嗎?」
龍神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絲的微笑,就在這個空當,一直伺機守在旁邊的楊雪趕忙將手中的相機舉了起來,對著龍神父女倆就是「咔嚓」一拍:「哈哈哈,這才對嘛!終於有點一家人的樣子啦!」
天色已經全都黑了下來,而這一頓團圓飯,終於幸福而完美地落下了帷幕。何薇讓卓飛先把寶寶們送回去睡覺,然後便走到龍神的面前,用很誠懇的語氣說:「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這回龍神沒有拒絕,只是隨著她一起來到了花園的空曠處。
何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鼓起勇氣說:「我知道我們欠你很多,可能以後一輩子都沒辦法還清……但是我真的捨不得你把小白帶走,她還那麼小,我不能讓她離開我,所以,我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不如……不如你就留在這裡和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這樣子你也能天天見到小白……我也不會失去她,更重要的是……我也想讓家人都待在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