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富的話讓我感動,但我沒有說話,拿簫又吹,卻怎麼也吹不響了,想:等我接孟夷純出來的時候,我一定用三輪車拉上新買的床墊,讓她就坐在床墊上,我從北大街拉到南大街,從東大街拉過西大街!
遠處的另一處工地上,十幾個鋼架上在往下砸著鐵砣,震天動地,這響聲在呼應著我的誓言。
地基怎麼是這樣的處理法呢?清風鎮蓋房,都是用石夯捶地的,西安城裡也多是用電夯樁基,哪兒有這麼大的鐵砣,那簡直是個碌碡,不,比碌碡還大的鐵砣子從鋼架上往下砸!五富走過來開始歇,我給他倒水喝,鋼架下一個人也走了過來。五富說:他過來幹啥呀?我說:是不是口渴了想喝咱的水?那人就已經站在了地溝沿上,說:你們是拾破爛的嗎?我和五富面面相覷,我說:你說啥?你沒長眼睛看見我們挖地溝?
那人說:我姓牛。給我們扔過來兩根紙菸,我沒有動,五富在半空中接了。牛同志說:那怎麼聽說你們是拾過破爛?!
我說:你們是在處理地基?
牛同志說:當然是處理地基。
我說:哪有這樣處理地基的?!
牛同志說:這是新技術呀,去看不看?你們沒拾過破爛?我還真以為你們拾過破爛?
我說:你這是啥意思呀,是不是看我們窮看我們長得難看就認為我們是拾破爛的而拾破爛是最下賤的事?!
我火氣有些大,五富也不喝水了,去拿了鋼釺,準備要打架。
牛同志卻笑了,說:不是啥意思,不是啥意思,我也做過環衛工,我想如果你們真是拾過破爛,咱們應該是同行,大的同行。
五富說:高興,他是弄垃圾的,拾破爛比弄垃圾還強麼!
五富沉不住氣,他把我們的身份暴露了,牛同志就從地溝沿跳過來,親熱地說:我就感覺我們能成朋友哩!
牛同志果然成了我們的朋友。他一有空就從那邊工地上過來和我們聊天,也領我們去看他們處理地基。他確實幹過環衛工,而且他們那一幫人中就有三個當過環衛工,一個也拾過破爛,但現在他們是一個公司,叫地基基礎工程有限責任公司。這使我和五富極為興奮,弄垃圾的拾破爛的竟還能辦起一個公司,且從事的工作仍然沒有脫離原先的行當!牛同志,我們的新朋友,他告訴我,公司的董事長是一位高階工程師,發明了地基、環衛、機械領域內的專利技術,他們專業施工隊就採用了他的專利技術。承擔的這座大型糧庫的地基屬於強風化輝綠岩的石坡山,基岩深淺不一,軟硬不均,不能以樁基或分層強夯來處理,只能實施ddc。什麼是ddc,我不知道,但我感興趣的是他們處理地基用料廣泛,凡是無機固體材料,也就是說任何固體垃圾都可使用。
那天收工的時候,我給五富說:天上出太陽了!
五富說:天才黑了哪裡還會出太陽?
我說:你沒上過高中,不知道天再旦。
五富說:天下蛋?!
我不願意輔導他了,我說:五富,好好幹,拾破爛的韓大寶要辦大公司,處理垃圾的這幫人搞起了ddc工程,咱將來說不定也魚龍變化哩!
五富說:咱辦收購分站,瘦猴是三間房的院子,咱弄四間房的院子!
我說:目標就是收購分站?
五富驚訝得看著我,突然說: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我親你一下!他要撲過來,我制止了,他站在那裡給我皺嘴■地一聲。這憨人也學會城裡人的飛吻了,我用手做個接受的動作,卻重重扔在地上,說:臭!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