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麼打起來的?」
「我再不相信愛情了。」
「發生什麼事了?」群裡立刻就跟炸了鍋一樣。
「好像是斯斯在外面又找了個有錢的,今天那個人來接斯斯回去渡週末,被常興堵到了,兩個人還有那個男的打起來了。」
「後來呢?」
「我也在我也在,他們在學校東大門。」
「我在附近,我怎麼沒看見啊?」
數種顏色的字型在群裡飛來飛去,還夾帶著一些閃字跟顏文字,汪思甜看到最後已經不知道是誰說了些什麼了,只是大概的時候常興在學校打架了。
「林姐!」
林嘉木從屋裡出來,「怎麼了?」
「常興好像是在他們學校打架了。」
林嘉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監控應用,嚴明已經跟人談完生意回家了,代表他所在位置的圓點一直沒有動。
「咱們的目標是嚴明,他不動咱們就不管,你繼續監視。」
「林姐……」汪思甜指了指時鐘。
「你把ipad拿回家我也算你加班,讓你鄭哥送你。」
「好。」汪思甜把ipad收到了包裡,她惦記著把ipad弄回家玩不是一兩天了。
鄭鐸揉了揉她的頭髮,跟在她身後出了門,「我等會兒去藝校那邊看一眼,沒什麼事我就直接回家了。」
林嘉木比了個ok的手勢。
晚上九點半,林嘉木剛整理完東西,準備收工上樓休息,她的手機就嘀嘀報起了警,有人打電話給嚴明,她按下了收聽鍵,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商務或者是應酬電話,沒想到嚴明竟然按了拒接鍵。
過了一會兒又打了過去,「喂?」
「常興給你打電話了?」
「沒有,他出什麼事了嗎?」
「他到現在還沒回寢室,他的室友不放心他,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他在哪兒,我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想問問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嚴明頓了一下又說,「他是成年人了,偶爾一宿不回寢室沒什麼,你沒問他……朋友嗎?」
「沒有。」對方顯然不太能接受常興是gay的事,「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去找別人。」
「有訊息給我打個電話。」
「不了,我們已經夠麻煩你了,晚安。」
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嚴明卻好像不放心一樣,一連撥了幾次常興的電話,卻一直沒人接聽,過了大概五六分鐘的樣子,這才停止了行動。
嚴明這種人,你不能說他花心無情,畢竟他對老婆孩子很好,面對美貌崇拜自己的助理絲毫不受誘惑,可你說他有情,除了對自己的老婆孩子好之外,又忍不住要關心前女友甚至連前女友的弟弟都關心備至,這種人最好生在古代,左手妻右手妾,讓人講享齊人之福,在現代嘛……
以林嘉木對蔣妍的瞭解,一旦被揭穿就是一場大風暴。
果然十點多的時候,林嘉木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的姓名是:蔣妍。
「嘉木……關於嚴明的事……你查出了些什麼嗎?」就算是隔得極遠,蔣妍的焦慮疑惑,似乎還是跟著手機訊號一起傳導了過來,女人終究是敏感的生物,丈夫的心有旁騖讓蔣妍失去了一開始的從容鎮定。
嘉木沉默了幾秒鐘,「我們現在還在調查中,我只能說目前沒有發現嚴明外遇的確鑿證據。」
「嘉木,我跟你雖然不像田琴琴那麼好,但是也能稱得上是老同學吧。」
「嗯。」
「所以……你是知道我的,我從上學的時候開始就有道德潔癖,喜歡犯傻較真,如果真有什麼事,你別騙我,別讓我沒了家更沒了朋友。」
「如果真有什麼事,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這樣就好,我去睡了,晚安。」
林嘉木放下電話,嘆了一口氣,躺到了床上卻毫無睡意,嚴明算是出軌了嗎?他沒有跟別人開過房,也沒有包二奶,只是與身為老鄰居的前女友保持著不鹹不淡的聯絡,肉體上沒有任何出軌的跡象,可精神上呢?他的前女友到底無能到了什麼地步,要讓他這個前男友一直幫助她?
林嘉木輾轉反惻許久,覺得一閉眼一睜眼天就從黑洞洞的夜晚,變成了灰濛濛的白天,她在被子裡瑟縮了一下,摸到空調搖控器把溫度調高,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這才起了床,掀開窗簾,外面果然是陽光明媚。
她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鄭鐸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張照片跟一個地址,照片照得不算太清晰,應該是偷拍,是一個提著籃子上街買菜的女人,因為是一大清早的緣故,女人只是鬆鬆的攏起捲髮,外套著大毛衣,腳穿著不搭配的休閒鞋,臉上並沒有化妝,人雖然很清秀,但看起來有些年齡了,氣質更無從談起。
「常燕?」林嘉木打了個呵欠,坐在床邊的地墊上回簡訊。
「嗯。」
「這個地址是她家?」
「是的。」
「你怎麼想到去監視她的?」
「早晨起來晨練,閒來無事順路繞了一圈。」
能查到常燕的地址,又一直在她家樓下等到她早晨起來買菜,這跟順路有關係嗎?
「早點吃什麼?」
「水煎包。」
「ok。」
下午三點四十,嚴明把最後一份檔案列印了出來,放到資料夾裡,按了鈴讓助理進來,「把這份檔案拿去影印二十份,我明天要用,再把昨天我要你查的資料整理出來,今天你可以按時下班了。」
「謝謝老闆。」助理笑眯眯地抱起了檔案,「老闆,蔣姐可不可以天天過生日啊!」做助理的,老闆不下班她不能下班,一週裡差不多有五天在加班,能六、七點鐘下班都算早的了,按時下班對她來講跟作夢一樣。
嚴明憋不住笑了,「不可以。」
「那我走了,老闆再見。」
嚴明站起身,開啟辦公室裡間的休息室,從衣櫃抽屜摺疊整齊的襯衫裡拿出一件淺藍色襯衫,換掉自己身上穿的公事化的白色襯衫,開啟衣櫃,又從一套套碼放整齊的西裝裡挑出事先準備好的羊絨三件式藏青英式西裝,在鏡子前仔細檢視過自己之後,從衣架上拿了burberry風衣穿好,拎著事先準備好的禮物出了門,他踏出門的時候,助理看了一眼時鐘,下午四點整……
有這樣一位處女座的老闆,實在是壓力山大……
蔣妍坐在桌前翻看著選單,差不多每隔幾秒鐘就會抬頭看一眼,嚴明向來遵守時間,每次約會都是早到五分鐘,從來不會讓人等,這次他卻晚到了十分鐘,她拿起手機按快捷鍵1,電話那頭卻關機了,嚴明很少關手機,就算是跟客戶開會,他也會把專門跟家人聯絡的手機交給助理,自己有什麼事聯絡不上他也會聯絡到他的助理,蔣妍打電話到律所,他的助理卻說他下午四點已經離開辦公室,出來赴約了。
她又打電話到每年自己生日嚴明都會訂蛋糕的酒樓,對方說蛋糕已經被取走了,現在並不是高峰時段,他拿到蛋糕就算是途中又做了停留,按理也應該到了。
就在她越來越疑惑的時候,嚴明行色有些匆匆的進了餐廳,也許是蔣妍的心理作用,嚴明手裡拎著的包裝好的百合花,好像有些失去了光彩,就像是外表看著周全,卻說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不對勁兒的嚴明一樣。
「不好意思,路上出了點事。」嚴明把花交給了蔣妍,蔣妍接過了花,按下了心裡面萬千的疑慮,拼命告訴自己信任是婚姻的基石,這才綻開了笑臉。
「沒關係,我還沒點菜呢,對了,蛋糕呢?」
「哦……我忘在車裡了,這就去取。」嚴明放下手機,站起身去取東西。
這真得不像是嚴明的作風,蔣妍伸出了手,去拿嚴明的手機,結婚這麼多年,她還從來沒有翻看過嚴明的手機呢,理智告訴她不要看,不要看,看了會後悔,感情卻驅使她要看……嚴明的手機密碼很好猜,0605兒子的生日,她翻到通話紀錄,裡面的最近來電刺傷了她的眼睛,燕子……來電時間是四點半……
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嚴明回來了,趕緊把手機放了回去,嚴明想來是因為忘記蛋糕的事很羞愧,並沒有注意到蔣妍的不對勁。
燭光晚餐很浪漫溫馨,學校附近這間小餐館就算是換了廚師,風味也沒有變多少,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小聲交談著,看起來羨煞旁人,蔣妍內心卻一直在掙扎尖叫,燕子是誰?是誰?
她想起自己剛認識嚴明的時候,嚴明的筆記本上永遠畫著各式各樣的燕子圖案,有振翅高飛的,也有靜坐枝頭的,自己跟他交往之後,自己問他喜不喜歡燕子,他卻冷著臉說最討厭燕子了,他筆記本上的燕子圖案,也消失不見。
飯吃到一半,嚴明站起身上廁所,蔣妍伸手想再去拿他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縮回手,按下通話鍵。
「常燕是嚴明的初戀女友。」蔣妍向外看去,在餐館的窗外,停著一輛黑色的現代suv,車窗貼著保護膜,可她就是本能的覺得林嘉木在車裡。
「你在餐館外面?」
「是的。」
「你都知道了?」
「別自亂陣腳。」林嘉木說得很突兀,但蔣妍卻因為她這一句話冷靜了許多。
「你讓我裝傻?」
「有時候裝傻才是最好的防禦,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讓我跟嚴明談談。」
「談什麼?」蔣妍感覺眼眶一陣發熱,眼淚馬上就要流下來了。
「談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是你生日,跟嚴明一起吃一頓飯,看一場電影,找間五星級的酒店浪漫一整晚,你一輩子只有一次三十四歲生日,別讓不相干的人弄得你不開心。」
蔣妍點了點頭,她怕了……從來都說自己有道德潔癖,一旦發現老公有外遇,肯定會離婚的蔣妍真得怕了,她怕自己真得發現什麼,她怕自己這些年的幸福生活只是她一個人的幻夢,她怕自己一覺醒來會輸得一敗塗地一無所有……所以她抹乾了眼淚,拿了粉盒補妝,粉飾太平。
車子裡的林嘉木翻看著鄭鐸拍回來的照片,常燕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如果她是有意的,為什麼不乾脆拖住嚴明讓他不能來替妻子慶生?如果她是無意的,為什麼好巧不巧要趕在嚴明給妻子過生日的路上,打電話給嚴明告訴他女兒病了讓嚴明幫她把孩子送到醫院?
現在這個時節,打個計程車或乾脆叫救護車送女兒去醫院有多難?單身媽媽固然辛苦,可也沒辛苦到非要找前男友做救兵的程度。
林嘉木點開影片,把聲音調高,「大夫說萌萌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高燒,打一針退燒針就好了。」
「這樣就好。」影片裡的嚴明似乎在看手機,「我手機沒電了。」
「怎麼會這樣……」
「沒關係,我車上有備用電池。」
「你還有事吧,真不好意思,本來這種小事不應該麻煩你的。」
「沒關係。」
「今天是什麼人過生日嗎?剛才我在車裡看見了蛋糕。」
「今天是蔣妍的生日。」
「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沒關係,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影片裡的嚴明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匆匆出了急診室的大門。
常燕站在門口目送著他離開,鄭鐸刻意把鏡頭拉近,她的眼神出奇的複雜。
一個病人家屬走了過來,「剛才那人是你老公嗎?真帥啊。」
「是啊,就是工作太忙了,幫我把孩子送到醫院又要趕著去見客戶。」
「現在哪有那麼多十全十美的男人啊,現在又是上班時間,他能抽出空來送你們娘倆上醫院已經是好男人了。」
「嗯,是啊。」
再下面鄭鐸就停止了錄影,嚴明也許對常燕沒有別的心思,常燕對嚴明卻並非如此。
最要命的是現在這種情況,如果蔣妍發現了,跟嚴明大吵大鬧,反而會把嚴明推出去,如了常燕的意,所以林嘉木才會給蔣妍打那通電話,嚴明現在正處在十字路口,拉一拉就回來了,推一推就有可能把他推出去,難得糊塗要比精明過份有用得多。
就像是常興說的,常燕的第一段婚姻很不幸,唯一幸運的是留下了一間讓常燕能安身立命的八十幾平米的房子,房子的位置不錯,但樓層不好,是當年常燕的前夫做工程留下的抵帳房,就是這間房子,也是常燕又哭又求,讓公婆軟下心腸,強迫兒子留下來的,除了這房子,剩下的就是傷痕跟女兒了。
常燕有兩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間餐廳做鐘點工,從中午十點到下午一點,再從下午四點到八點,這兩個時段差不多是餐廳最忙的時段,常燕一個小時能賺到二十塊錢,但是不能請假也不能遲到早退,一旦請假老闆就會找別人了。
另一份工作是替人家擦玻璃打掃衛生,這份工作賺得錢稍多點,但是並非每天都有事做。
這樣兩份辛苦的工作,在有房有戶口的情況下,維持母女倆個的日常開銷沒有什麼大問題,可如果女兒生病或者是想要上興趣班,就捉襟見肘了,更不用說常興的學費和書本費也要她來出。
在硬性開支不能省的情況下,她只有各種省軟性開支,比如蔬菜只在早市買最便宜的,女兒除了每天有牛奶喝之外,只有一個蘋果或者一個桔子吃,其餘的零食開支一概沒有,衣服也是能撿別人穿過的儘量撿,實在不行的話她就在夜市給女兒買衣服,她自己更是幾年沒有新衣服了。
這種生活辛苦歸辛苦,可真正讓她覺得生活辛苦的,是每次逢年過節回孃家,遇見與她家只隔幾戶人家的嚴家過年……嚴明是個孝子,聽說妻子也是個大方的,每年過年總是大包小包的拎東西回家,汽車聽說原來是沃爾沃,後來又換成了賓士,她認識的名牌不多,可嚴明和妻子的衣服看起來就很貴,兒子小小的年紀玩具就堆山添海。
最讓她覺得刺眼的是這樣衣食無憂的幸福生活,本來應該是屬於她的,最要命的是這點不光她知道,周圍的鄰居親朋也知道。
「你看看人家嚴明有多孝順,不止買了車,還買了房,聽說在城裡開律師事務所,一年能賺上百萬,聽說他媳婦也是個人精,整天笑眯眯的,一句錯話都不說,把公公婆婆哄得樂樂呵呵的,算命的都說她旺夫,你啊,就是沒福氣,給你個闊太太你都做不長……」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母親。
「如果不是當年你們一直勸我嫁給那個死鬼,我會有現在的下場?」經過了多年的鍛練,常燕早就不是年輕的時候無論怎麼被人欺負都只會哭的小姑娘了。
「當年……當年我們也是為了你好,嚴明跟你小的時候好是不假,可人家是考上了大學的人,在大學裡做學生會幹部,就算是放假電話也不斷,不知道有多少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圍著他轉,你不跟他分手,他也會甩了你,老彭那麼喜歡你,開著車追你,又給你買衣服又送你禮物,你嫁他一點錯也沒有,錯就錯在你自己蠢,把身子給了嚴明也不跟家裡人說,哪個男人知道自己千辛萬苦娶回來的媳婦不是黃花閨女會高興啊?我要知道你已經讓嚴明佔過便宜了,說什麼也不會那麼輕易放過嚴明。你自己也是不爭氣,好不容易懷了孕生下來的還是賠錢貨……整天板著臉不會討好人,被打了幾頓就鬧離婚,連個三陪女都不如。」常母至今認為女兒離婚是女兒的錯。
「我這麼不好你幹嘛打電話讓我回家過年啊?」
「你看看,才說了你幾句就翻臉,你看看咱們家跟前,誰家兒女不回家過年啊?隔壁的郭嬸說了,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城裡住又花錢又不安全,不如你回家裡住,把房子租出去,等你弟弟結婚的時候把房子給你弟弟住……」
「我不回來住。」常燕冷冷地說道,「你也讓郭嬸少出那些沒用的主意,我弟的大學學費我掏,房子是我閨女的,我不能給他。」
「你這個孩子怎麼六親不認啊!你又不肯改嫁,等我們倆個老的死了,你不指望你弟弟指望誰啊?」
吵到後來呢?常燕摔門離開了家,在零下二十七度的天氣裡,只穿著家常的單薄棉服,站在雪地裡發呆,她早就知道父母重男輕女,說什麼嚴明考上了名牌大學,她高考時的成績也不差啊,只不過報考失誤,與師大失之交臂,她再復讀一年,明明是能上好學校的,可是爸媽就是不准許她再讀了,逼著她出去打工賺錢,也讓她的人生路從一片坦途變成了荊棘滿地,前一陣子她在餐館遇見了高中時學習不如她的同學跟同事一起出來吃飯,她能認出同學,同學卻好半天才認出她,兩個人明明是同齡,看起來她卻比同學老了有十歲。
她抱著肩膀在地上活動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想要回去,一轉身卻看見了出來抽菸的嚴明,在大紅燈籠下的嚴明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還像是十年前一樣年輕英俊滿是活力,就在她想要退開的時候,嚴明也看見了她。
那次見面是他們時隔六年後的第一次見面,過年之後沒多久,她的一個工友在幹活的時候摔傷了胳膊,僱主卻不肯付醫藥費,她試探性地打電話給了嚴明,嚴明接了電話……
如果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一點感情也沒有,是不會有求必應的不是嗎?更不會連這個女人的弟弟都會關係照顧,所以……嚴明心裡是有她的?
可嚴明有妻子……有兒子……每次常燕想要打電話給嚴明,都會用這個理由來阻止自己,可過一段時間她就會跟自己說,自己跟嚴明從剛出生就認識,非要說誰是第三者,嚴明的妻子才是……
最讓她著急的是嚴明對她幫助歸幫助,但很少有溫言軟語,就連有時她想請嚴明到家裡吃飯都會被他拒絕……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僵持了兩年,一直到常興在大學裡搞出了同性戀醜聞,差點兒被開除,嚴明才跟自己聯絡頻密了起來,常興也是嚴明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啊,跟嚴明的弟弟差不多……
他們姐弟倆個一起努力,難道還比不過父親已經退休的蔣妍?
常燕從餐館出來,摸出手機,想著今天要用什麼藉口給嚴明打電話,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的女人和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小姑娘說說笑笑地了過來,女人好像在跟小姑娘說著些什麼,並沒有看見她,把她的手機碰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女人撿起了地上的手機,交還給了她。
「你瞎了啊!」常燕几乎是將斥罵衝口而出,她賺錢不容易,這手機是常興淘汰下來給她的,平時掉塊漆她都會心疼,更不用說掉到了地上,連手機殼都摔壞了。
「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小姑娘瞪圓了眼睛,「我姐已經說對不起了,你怎麼還罵人!」
「罵人,我從來不罵人,我就罵瞎子!」
「你罵誰瞎子?不就是個破手機嗎?扔大街上都沒人撿的爛貨,還真當自己是個寶了。」
小姑娘說者無心,常燕聽者卻有意了,「你說誰是爛貨?」
「我說你不行嗎?」小姑娘打量了她一眼,「大媽!」
「臭不要臉的狐狸精,仗著有錢就欺負人!」常燕伸手去推小姑娘,被年輕的女人攔住了。
「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年齡小不懂事。」女人又轉身跟躲在她身後的小姑娘說,「甜甜快賠禮道歉。」
「有什麼可賠禮的啊?咱們要來吃飯,她卻堵在門口不讓咱們進去,一個破手機掉地上了就想訛人,神馬東西!」
本來他們吵起來了,就有飯店的人出來看,還有幾個路人圍觀,表面上看一個是穿著儉樸三十多歲的女人,另外兩個衣著光鮮,穿戴不俗,又明顯是穿得好的這兩個人聲勢更大一些,可是講到訛人,不準人進餐館,就有點刺激到某些人了。
飯店的老闆開了門出來,「兩位是來用餐的嗎?」
「氣都氣死了,還吃什麼飯啊。」年輕的姑娘伸手去拉年長的那位,「咱們走。」
常燕還想再說什麼,轉過頭卻看見飯店的老闆憤怒地看著自己,她低頭看著自己好不容易重新組裝在一起的手機,心裡只覺得無限的委屈,如果她沒有一時軟弱聽了家裡人的話另嫁他人,現在是嚴明的妻子,怎麼會受這樣的欺侮?
蔣妍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嚴明拎著還想看動畫片的兒子坐到了餐桌邊,把自己面前的碗擺正了之後,又讓兒子坐好,「蔣妍,你們單位還招人嗎?」
「招人?」蔣妍解了圍裙坐了下來,替嚴明和兒子添湯。
「你上次回來不是說要招一個清潔工嗎?」
「哦,是要招清潔工……」
「你明天上班問問看招沒招到人,媽說咱們家有個老鄰居最近失業了,想找份穩定點的工作。」
「好,我等會兒吃完了飯就打電話去後勤問問,估計是招到了,我昨天還看見一個眼生的清潔工打掃辦公室呢。」蔣妍說完又看了一眼嚴明,「這個老鄉是男的還是女的啊?手腳乾不乾淨?做事利不利落?吳嫂昨天跟我說她要回老家準備給兒子蓋房子娶媳婦,做到月底就不做了,如果是你的老鄉的話,來咱們家做鐘點工也行啊。」
「來咱們家?」
「是啊,吳嫂不做了,樓上和隔壁也說一時找不到妥當的人呢,咱們三家一個月一千五,就是四千五呢,可比在我們學校做合算多了。」
嚴明考慮了一下,「我問問看。」
蔣妍往兒子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嚴明說得就是「那個人」吧,讓她嘗一嘗做鐘點工的滋味又如何?嘉木說得對,適時裝傻也許是最聰明的,嚴明向來心高氣傲,怎麼會跟鐘點工有什麼瓜葛?那個女人機關算盡,卻把自己越算越低階。
「這是主臥室,打掃的時候注意不要隨意開衣櫃,也不要碰床,每天要送洗的衣服我會放在浴室的袋子裡,你只需要把他們送到樓下的清潔乾洗店就可以了,這是乾洗店的會員卡,我已經預存了一千塊在裡面,錢不夠的話你跟我說一聲,乾洗完的衣服我會自己取。」蔣妍帶著新來的鐘點工,講解著自己家的規矩。
常燕盯著蔣妍,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蔣妍年輕的時候長得不如自己漂亮,人過了三十歲反而變得有氣質起來,梳著沙宣式的短髮,穿著黑色的蝙蝠衫,駝色的羊絨小腳褲,臉上化著淡妝,皮膚白得像是牛奶一樣,指甲整齊圓潤,塗著淺粉色的指甲油,看起來乾淨精緻,渾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就是手指上的鑽石婚戒。
「這是兒童房,他的衣服除了幾件羊絨大衣之外不需要乾洗,每天我會把髒衣服放到髒衣簍,注意不要跟我們的一起混洗,要用專用的兒童洗衣液和他樓下的兒童洗衣機。」蔣妍一邊說一邊隨手撿起兒子扔在床上的汽車,「他的玩具你不需要替他收拾,收拾玩具是他自己的任務,你幫他做了下次他就有依賴感不肯做了。」
「嗯。」常燕打量著這間兒童房,之間主臥就已經很大了,擺著一張兩米半的床和衣櫃,仍然顯得很寬敞,這間兒童房則滿是汽車的裝飾,連天花板都粘著汽車桌布,傢俱全都是原木色的,蔣妍開了衣櫃,滿滿的一櫃子的衣服,玩具堆得到處都是。
在書桌上擺著好幾張照片,都是除了一個男孩的獨照之外,都是夫妻兩個跟男孩的合照。
「這間是書房……是我先生的領地,你沒事不要進去。」蔣妍開了書房的門給常燕看了一眼,又關上了。
「客廳和廚房就是正常的打掃了,清潔用品全都在陽臺的櫃子裡,快用完的時候你告訴我……」蔣妍想了想,「我家不用你煮飯,工作就這些,每週來兩次,一個月一千五,你看行嗎?」
「行。」常燕點了點頭。
「對了,澆花……如果我們都在家的話不需要你澆花,如果我們出去旅遊了之類的,也許會需你你每天來澆一次花,到時候我再給你講注意事項。」嚴明家的花很多,多數都是綠葉類的,差不多每間房間都有兩到三盆的花,外面陽臺上還有十幾盆。
「這房子真大……」
「還好,只有一百五十六平方,樓上雖然跟我們家面積一樣,但他家是歐式裝修,不怎麼好打理,你到時候多要幾百塊他們也應該會同意。」蔣妍笑道。
沒見到常燕之前她腦子裡想象的常燕跟現實中的完全不一樣,或者說電視劇裡那種歷經風雨仍然很年輕清秀的女人壓根就不存在,常燕的五官很清秀,可因為操勞過度和疏於保養,臉色又黑又黃,頭髮雖然梳得很整齊但是髮尾乾燥開叉,為了這次鐘點工的面試應該是買了新衣服,樣式也算是新潮,但是料子很差,蔣妍的學生有一件跟她一樣的外套,但是學生就是學生,青春無敵,穿得質料差點也沒關係,到了一定年齡衣服沒有質感就會很難看了。
想到這裡,蔣妍笑得更舒心了,嘉木說得對,為了常燕跟嚴明堵氣傷感情太不值得了,連常燕都頂不住,怎麼面對外面那些對著嚴明流口水的女人?
「聽說你跟嚴明是老鄉?坐下喝杯水再走吧,對門和樓上這個時間應該還沒下班。」蔣妍請常燕到餐廳坐,「你要喝茶還是水?」
「水就行了。」常燕坐了下來,嚴家整體的裝修風格就是整潔乾淨,客廳裡基本只有黑白兩色,臥室的色調比較暖,田園風格的桌布配歐式的白色傢俱,餐廳也是一樣的風格,白色的歐式傢俱和小碎花的組合,「嚴……」
「叫我蔣老師就行了。」蔣妍笑道。
「蔣老師您家真漂亮。」
「呵呵,當初買房裝修的時候,我們倆個吵了很久,最後客廳和書房按照他的風格做,主臥、書房、廚房按照我的風格做,幸虧設計師不錯,做出來還算挺統一的,裝修完看了效果他也算滿意。」
「哦。」常燕眼皮低垂,看著自己手上捧著的精緻白色骨瓷茶具,把自己的手顯得更加的粗糙了,不知怎麼的忽然一陣的辛酸……
「對了,你想不想長做啊?我爸媽前陣子說我弟妹懷孕了,想要再請一個保姆……」
「不,我還有女兒要上學,做保姆的話顧不了她。」
「呀,你還有一個女兒啊?多大了?」
「九歲了。」
「你丈夫是做什麼的?」
「女兒三歲的時候我們就離婚了。」
「哦……」蔣妍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
「沒什麼。」看來蔣妍真不知道自己跟嚴明的關係,「我跟嚴明……從小就認識……」
「是嗎?你應該比嚴明大吧?應該叫姐姐?」
「我今年三十三。」
「啊……」蔣妍驚訝地看著常燕,一副自知失言的樣子,「三十三女兒就九歲了,你比我們倆個有效率,我們兒子才六歲。」
「我結婚早。」
蔣妍站了起來,「這個點兒樓上也應該回來人了,我帶你去樓上。」
「謝謝。」
所謂的天差地別是什麼?是人家住高檔公寓,明明時間充裕還會請鐘點工做日常清潔,丈夫和自己的衣服大部分都要花錢送出去幹洗,雖然她現在是窮人,當年也曾經闊過,卻從來不曾過像現在這樣的生活,嚴家的每一樣東西都透著高檔精緻,雖然不是每件都掛著那些耳熟能詳的名牌logo,卻每一樣都顯得很貴,好像放在桌上的紙巾都比別家的貴氣一樣。
常燕在門關上的一瞬回頭看了一眼,只覺得自己跟這個地方格格不入,「那個……嚴明什麼時候下班?」
「他下班的時間不固定,你不用管他,反正他白天總不在家就是了,連週末都抓不到他人影。」蔣妍笑道,「走吧,咱們走樓梯上樓。」
連週末都不在家……所以……她之前想的做鐘點工接近嚴明……是不可能的了?常燕忽然覺得腳步有些沉,可是想一想做鐘點工的收入要比做別的收入高得多,她也只能強打起精神上樓……
樓上是一對醫生夫妻,丈夫是外科主任,妻子是婦產科副主任醫師,兩人都忙碌得可以,見到了常燕也很滿意,很快確定了每週的工作時間,果然因為他家比較難打理,肯出更高的薪水,嚴家的對門則是企業高管,妻子說是全職主婦卻很忙碌,理財、健身、美容、帶孩子,時間排得滿滿的,反而是最後面試常燕的,同樣很快確定了下來。
蔣妍似乎真得很給嚴明老鄉面子,面試一直是全程陪同,最後把常燕送到了電梯口,「那……明天見。」
「明天見。」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常燕似乎看見蔣妍收斂了笑容,整個表情冷到了骨子裡……可因為那一瞬太快,更像是錯覺……
「她……明天開始上班。」蔣妍把餐廳裡的茶具收到了廚房,卻越瞧那茶杯越不順眼,手輕輕一碰,將茶杯摔到了地上,真有自知之明的人,跟她看了一圈下來,就應該滾離他們的生活,不管原來她跟嚴明有怎樣的過去,現在他們兩個都是雲泥之差,無論是外表、見識、談吐都已經沒有任何的相同之處了,死抱著過去不放,幻想嚴明對她還有感情,簡直是……蔣妍已經找不到語言可以形容了。
「茶杯碎了?」林嘉木的聲音裡帶著調侃,「你不是對嚴明很有信心嗎?」
「我……」
「你現在有多難受,常燕就有多受刺激,想象一下她正在家裡百爪撓心地恨著自己不是嚴太太,你就開心了。」
「唸書的時候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刻薄。」
「那是因為咱們不熟。」林嘉木笑道,她指尖輕觸,已經點開了江靜老公的通話紀錄,監控了這麼久,江靜的老公通話紀錄貌似比嚴明的還要乾淨,因為公司代理的很多是刑事案,倒是有不少紅標的號碼什麼的,看不出可疑之處,開房紀錄也是乾乾淨淨的。
可是一個看似騷擾電話的號碼,卻引起了林嘉木的注意。
常燕把要乾洗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撿出來裝到洗衣袋裡,她已經做了一個月了,對這些家務輕車熟路,替嚴明洗衣服……差不多也是她僅有的親近嚴明的機會了,正如蔣妍所說,嚴明白天基本不在家,那怕是週末她刻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來得早一些,嚴明也早已經出門了,家裡只有蔣妍跟嚴明的兒子俊俊。
蔣妍在衛生間外面一晃而過,「常燕,我單位有一點事,等會兒嚴明回來你跟他說他出差用的行李我已經整理好了,就在臥室的地墊上,等他走了之後,你整理完房間鎖好門就行了。」
「好的。」常燕的臉一下子紅了,這是長久以來她跟嚴明第一次有獨處的機會,聽見蔣妍關門離開的聲音,她放下了洗衣袋,在浴室的鏡子前使勁兒抿了抿有些亂的頭髮,到廚房拿了自己隨身的黑色皮包,拿出裡面準備好的化妝品,飛快地替自己化上淡妝,覺得鏡子裡的自己總算有了些神采,這才又回衛生間,拿了抹布,假裝在清理……
門果然在差不多五分鐘之後開了,嚴明回來了……
「你回來了。」常燕從衛生間裡出來,從鞋櫃裡拿了拖鞋。
嚴明看見她在有些驚訝,雖然常燕在自己家裡做事,但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她,「工作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常燕回答道,看著西裝革覆的嚴明,想想自己的身份,忽然又有些悲從衷來,她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嚥了回去。
「順利的話就努力做,再過兩個月我跟蔣妍說一聲,讓她給你漲點薪水。」嚴明說完看也沒看她的進了臥室,半敞著門開衣櫃換衣服。
常燕透過門縫看著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解開了領帶……鼓足勇氣推開門,在嚴明驚訝的目光下衝了過去,抱住嚴明的腰,「嚴明……我想你……你原諒我吧!我什麼都不要,只想跟你在一起……」
蔣妍回到家的時候,發現洗衣袋在衛生間的地上放著,廚房也沒有打掃,主臥的門是敞開的,行李箱嚴明已經拿走了,衣櫃的門卻是開的……嚴明早晨穿走的那套西裝掛在衣櫃裡,襯衫則被扔進了垃圾筒,她撥通了嚴明的電話,「嚴明,你怎麼把襯衫扔進垃圾筒裡了?你回家的時候看見常嫂了嗎?她怎麼沒做完事就走了。」嚴明是要乘高鐵去北京處理一件案子。
「我已經上車了,那件襯衫髒了,我不要了,你處理了吧。」電話那頭的嚴明頓了頓,「常燕從明天開始不會來上班了,鑰匙我讓她留在鞋櫃上的大碗裡了,工資我已經替她結算清楚了。」
「啊?怎麼回事?」蔣妍對嚴明是瞭解的,他這個人是典型的處女座,是個有輕微潔癖的完美主義者,常燕一開始就沒搞清楚要怎麼搞定嚴明這樣的男人,以為是個女人撲下去嚴明就會接受,實情是他這種人,你撲過去他只會覺得你又髒又廉價,與其為了常燕跟嚴明吵,不如製造機會,讓常燕自己曝露惹嚴明厭惡。
「她手腳不乾淨,你跟樓上和隔壁也說明情況……最好讓他們也別用她了。」
「咱們家沒丟什麼東西啊,再說她是我介紹的,總不能跟樓上和隔壁也這麼說吧,你讓我怎麼跟他們解釋啊。」蔣妍嘴上雖然抱怨著,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嚴明肯說常燕手腳不乾淨,他對常燕的人格顯然已經鄙視到了極點。
「就說她幹活不利落或者家裡有事好了,你隨便編個理由就行了。」嚴明說完覺得自己口氣急了點,嘆了口氣,「對不起,給你添了麻煩。」
「沒關係。」蔣妍長舒了一口氣,「對了,你回來的時候替我多買點稻香村的點心,我要拿去送人。」
「嗯,知道了。」嚴明放下電話,開啟了筆電,剛想要繼續工作,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
「嚴明,你聽我說……」
「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再換電話號碼給我打電話了。」嚴明結束通話了電話,把這個陌生的號碼也拉黑了,在手機黑屏的一瞬,嚴明的眸光冷得像冰。
也許他的報復幼稚又不合邏輯,如果事情發生在別人的身上,他會說他現在生活得這麼好,已經是對常燕最好的報復了,可不是當事人,怎麼曉得當事人的痛苦,常燕的媽媽是怎麼說他的?感情值多少錢一斤?他就算是大學畢業,一樣是窮小子一個,房無一間地無一壠,拿什麼去愛人?大學生那麼多,小飯館的招牌掉下來都能砸死十個,他嚴明除了長得好看點有什麼特長?識相的就離常燕遠點,說不定以後他混不下去了,常燕還能借他點生活費——嚴明從小到大就是優等生,雖然家境普通,也是被別人捧著長大的,這段話讓年輕自尊心極強的嚴明,受到了生平第一次打擊。
跟常燕分手又親眼看著常燕另嫁他人的那段日子,是嚴明生活中最黑暗的歲月,不想讀書,不想跟人說話,甚至不想吃飯,幾次爬上圖書館的樓頂又下來,停留的時間越來越久,越來越想要跳下去……
直到遇見了蔣妍……那個傻乎乎的一直暗戀自己的女孩……蔣妍那天穿了條白色的薄呢裙子,粉色的羊絨大衣,頭髮長長的披散在肩頭,跟他說話的時候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足了勇氣攔住了他的去路,他現在已經記不清蔣妍跟他講的第一句話是什麼了,只記得蔣妍當時的眼睛像是嬰兒一般的又黑又亮。
是蔣妍一點一點的把他的自尊撿了起來,讓他有勇氣繼續生活下去,別人都講他跟蔣妍在一起是因為她爸爸的勢力,卻沒有看見他們倆個為了今天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他在一路辛苦打拼的時候本來已經忘了常燕,直到兩年前過年的時又遇見了她,他才知道他一直沒忘記當時的痛苦。
常燕現在應該知道,生活一開始就無望痛苦不可怕,可怕的是眼前明明有了希望,卻被無情地打碎……
「請問您有充電器嗎?」一個女孩坐到了嚴明對面的空位置上,嚴明抬頭看了看她,女孩把長髮掖到了耳後,露出閃亮的鑽石耳環,發現嚴明抬頭看她時,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我手機沒電了。」女孩晃了晃套著彩鑽手機殼的愛瘋5。
「對不起,我不用蘋果機。」嚴明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隔了一條窄窄的通道的禿頂男,笑嘻嘻地跟女孩搭訕,「妹妹,我有充電器。」
女孩看了禿頂男一眼,目光在禿頂男的愛馬仕腰帶上停留了一會兒,笑著站了起來坐到禿頂男跟前和對方談起了天。
嚴明對在自己身邊發生的一切似乎毫無反應一般,只是把電腦挪得更往裡面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身上貼了價籤,也就一文不值了。
嚴明的助理拿著盒飯從餐車那邊走了過來,顯然心情不怎麼樣,不過還是在老闆面前強顏歡笑,「嚴總,吃飯吧。」
嚴明按下了儲存鍵,看了一眼助理,「跟男朋友吵架了?」
「分手了。」助理把長髮攏了起來,「他不喜歡我總加班。」
「做女人的,事業和愛情總要選一樣。」
「什麼?」
「工作就要百分之百投入工作,選擇愛情和家庭就要留出空餘的時間和空間,如果你選擇了工作,以後我會給你更多機會,十年之後你就能做到我的位置,如果你選擇了愛情和家庭,我可以介紹別的工作給你。」
「如果我是男人您就不會這麼說了吧?」助理冷著臉說道。
「事實如此,蔣妍如果選擇跟我一樣做律師追求事業,我們走不了這麼遠,我們在一起是這麼多年因為我們倆個的互助性很強。」
「那愛情呢?」
嚴明合上了筆電,「愛情只是最初在一起的理由,長久走下去需要的不止是愛情。」說到這裡,他自己也像是放下了什麼似的,他跟常燕就算是不分手,也未必會走到最後,無論是學識和修養的差距,還是常燕那對不省事的父母,他對事業的追求和常燕無法抵制的嫉妒心,這幾條累積起來都足夠讓他們慘淡收場。
年輕的助理眨著眼睛,顯然不太懂嚴明在說什麼……
常燕坐在公安局的等候大廳裡,心慢慢沉入了谷底,原來她以為的竟然不是真的,在嚴明眼裡自己什麼都不是,現在連她的電話都不肯接了,她甚至來不及說常興捅傷了人,被抓了起來……對方是個已婚男人,據說跟常興的男朋友有瓜葛,那家人也覺得丟臉,只想要私了,她媽逼她賣房替弟弟還錢,她再傻也知道,安身立命的房子沒了,她和女兒回家肯定沒什麼好下場,可是不賣房,弟弟怎麼辦?她拿大衣把自己緊緊地裹住痛哭失聲。
蔣妍用湯匙攪拌著咖啡,深深吸進了一口咖啡的香氣之後,輕輕啜飲了一口,「這家咖啡店的確口味很地道。」
「我一個朋友介紹給我的。」林嘉木笑道。
「案子你查得怎麼樣了?」
「已經基本結束了,只差一些收尾工作。」
「結果如何?」
「一週之後見分曉。」林嘉木神秘一笑。
「你總要讓我知道誰會離婚。」
「除了錢薇薇,暫時沒人會離婚。」
「呃?」這與蔣妍知道的情形嚴重不符,不過仔細想了想,也沒什麼出乎意料的。
錢薇薇會離婚這是肯定的,問題只在於她會從那個香港人身上弄走多少錢,同學們都知道馬威廉不知怎麼的結束了在大陸的生意,把公司的股份賣分了幾個朋友,回香港發展,而錢薇薇則是在兩口子回香港的第一個星期就上演了一齣捉姦的好戲,堵到了帶情婦產檢的馬威廉,拉扯之間把馬威廉的情婦推倒,差點兒害馬威廉的情婦小產。
馬威廉把「兩個孕婦」送進了產科急診室,結果事實證明錢薇薇根本就沒懷孕,是試紙報了假陽性。
面對婆婆的指責,錢薇薇要求離婚,不過要在離婚之前體檢,查清楚不能生育到底是她的問題還是丈夫的問題。
「錢薇薇和他丈夫的檢查結果出來了?」蔣妍再怎麼外表高知,骨子裡還是有女人八卦的天性。
「出來了,香港兩家大醫院做了鑑定,錢薇薇沒問題,她丈夫無精,現在那邊情勢逆轉,錢薇薇一定要離婚,她丈夫和婆婆求她不要離婚,說寧可人工授精養別人家的種,只求她不離婚,那個二奶被趕出家門沒人理,連回大陸的路費都沒有,也報警起訴,幸虧馬家不是什麼有名的人家,否則要上香港八卦週刊頭條了。」
蔣妍笑了,「說起來,錢薇薇這次玩得有點絕。」她們是瞭解錢薇薇的,離婚是肯定會離的,馬家怕是會被扒掉至少一半的家產,錢薇薇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面子裡子全都是她一個人的,可這又能怪誰呢?要不是馬威廉花心無德,錢薇薇也不會如此狠心。
「哼,咱們這些同學裡,最絕得可不是她。」林嘉木看了一眼手機簡訊,「我還有事,不能陪你喝咖啡了,下週五見。」
「等一下。」蔣妍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我的那份賭金你收不到了,這個全當補償吧。」
林嘉木大方地接過盒子,「謝啦。」
嚴明跟蔣妍也許會走一輩子,也許再過幾年嚴明或蔣妍遇到了真正的誘惑會選擇放開對方的手,但至少在目前他們倆個是一對珠璉璧合的恩愛夫妻,有些時候這樣就可以稱之為圓滿。
她坐在車裡拆開了包裝得嚴嚴實實的盒子,對著裡面的黑珍珠項璉笑了。
4、陳明明、江靜
嘉木語錄:這個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聰明的人的蠢貨。
鄭鐸把車停在巷子口,拿出手機佯裝在打電話,他以為只是普通的跟監,卻沒想到跟蹤陳明明的老公肖路,竟然跟到了這種地方。
巷子前面的小超市前坐著一個穿黑衣服牽著狗似乎是在逗狗的男人,巷子口一個同樣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坐在擦鞋攤前擦鞋,另一邊有幾個男人聚在一起抽菸,鄭鐸的車剛停了大約三分鐘,牽狗的男人就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敲了敲他的車窗。
鄭鐸搖開了車窗,假裝結束通話電話,「老兄,天城洗浴往哪兒走?」
「不知道。」牽狗的男人擺了擺手,「這兒不讓停車,等會兒交警出來要貼條的。」男人往車裡看了一眼,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口氣和緩地說道。
「哦。」鄭鐸點了點頭,眼角的餘光瞄見肖路出了巷子,跟牽狗人揮了揮手,搖上車窗開車走了。
離開了巷子的肖路似乎有些不高興,在離巷子大約兩、三百米的銀行前停了下來,走了進去。
鄭鐸停好車,拿出錢包假裝也要取錢,跟在了肖路的身後,今天銀行里人不算多,不到兩分鐘肖路就找到了atm機,拿出銀行卡和信用卡一張一張的試,餘額不是為零,就是隻有幾塊錢,連信用卡也刷不出錢來,肖路現在也算是成功的律師,雖然賺得不像嚴明那麼多,可也不會窮成這樣,甚至連信用卡都停了。
鄭鐸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兄,你要不要取錢?我還有急事。」
肖路正拿著一張銀行卡出神,想著要不要動用這張卡里的錢,被他拍了一下有些急燥,「著急的話去另一臺機子取!」他說完把一張工行卡塞進了atm機,可試了兩次密碼都是錯的。
「老兄,我真得很著急,你讓我先取吧。」
肖路氣急敗壞地回頭想要跟鄭鐸理論,這個時候才注意到自己身後的男人比自己高壯至少一圈,只得悻悻地取出銀行卡,到一旁打電話。
鄭鐸從自己的卡里象徵性地取出了幾百塊錢之後,把卡放回了錢包,走到正在跟電話裡的人講些什麼的肖路跟前,拿出一支菸點燃,好像在等人。
肖路看了他一眼,避到了牆角,「明明,咱們家那張卡的密碼是多少?」
「不對,不是原來的密碼……」
「我有點事想要取點錢出來。」
「業務上的事……有個客戶需要墊資……這次的案子辦完了至少能進帳四、五萬,就是那個客戶啊……打醫療官司的……對啊……我要去見幾個人,沒錢傍身不行……我只取兩萬塊……過幾天帳上有錢了就轉回來……好,好,好我記住密碼了。」
肖路去大廳排隊,過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鐘後出來,鄭鐸目測他至少取了十幾萬,然後又直接進了那條小巷。
鄭鐸開車轉了個圈,在一個小超市跟前停下了車,把車停好之後,進了超市,買了幾瓶水跟食物,順便打了個電話,「劉警,你對功義巷有什麼印象?」
劉警被他問得一愣,「功義巷……聽著怎麼這麼耳熟……你等等我問問我的線人。」
過了一會兒劉警把電話打了回來,「那邊有間地下賭場,聽說賭得挺大的。」
「能不能找人把我帶進去?」
「你又在查什麼啊?」
「普通的外遇案。」
「那邊純是賭,沒聽說有色情服務,不過普通賭客進去了,十個有九個得光著出來,聽說出千很厲害,不過老闆好像挺機靈的,掃黃辦抄了幾次都撲空了,要是你客戶的男人沾上了那邊的賭,估計就算是你跟嘉木也榨不出什麼財產了,當心別被連累是真的,那邊的高利貸挺兇的。」
「知道了。」鄭鐸結束通話了電話。
肖路不是有外遇,而是沾上了賭,難怪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出現的時間點都是固定的。
鄭鐸把地址記到了小本子上,轉身想要上車,卻看見在巷子裡面牽狗的男人跟幾個壯漢擋住了他的去路。
「天城浴館不在這裡啊,老兄。」牽狗的男人斜睨他。
鄭鐸把本子揣好,手機放好,「哦,是你啊,咱們真有緣份,在這兒也能遇見,這幾位是你朋友?」
「兄弟,跟我們走一趟吧。」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鄭鐸按搖控開了車鎖。
幾個人越圍越近,鄭鐸嘆了口氣,「我說了我還有事,你們怎麼這麼不聽話呢?」
「你為什麼跟著姓肖的?是不是他把我們賣了?」
「姓肖的?我不認識什麼姓肖的。」
「兄弟,別跟我裝傻,我隔十米遠就能聞出警察的味兒來……」
鄭鐸笑了,「我真不是警察。」
「哦?」牽狗的人挑了挑眉,「不是警察那我們也不用給我面子了。」他使了一個眼色,那幾個人亮出身上帶著的鋼管圍了過來。
圍觀的人都向後退了退,心想這大塊頭肯定要……兩分鐘後,一群人裡站著的只剩下了鄭鐸,他把最後一根鋼管扔到了地上,「早說了我還有事,不要擋我的路。」
說完他開啟了車門,絕塵而去。
陳明明一邊整理大衣,一邊走出酒店的大門,眼角的餘光掃到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本田車,雖然車是陌生的,車窗上貼了遮陽紙看不清車裡,可她還是認出了這輛跟了她兩天的車,她微微一笑,微微提高了聲音,「張勁!」
張勁停了下來,兩個人從第一次約會就有默契,在公開的場合裝做普通的朋友,從酒店出來時更是如此,一前一後也會裝做不認識,陳明明叫住他明顯違規,可兩個人做了這麼多年炮友,沒有感情也有交情,張勁雖然臉色不太好看,還是轉過了身。
陳明明快走了兩步,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勞力士手錶塞到張勁的手裡,「你忘記了手錶。」
張勁點了點頭,為自己誤會了陳明明有些羞愧,「後天佳膳園,我請你吃飯。」
「後天我還有事,週一吧。」陳明明能跟張勁維持了這麼多年的炮友關係,就是懂以退為進,把自己打扮成不需要張勁的感情也不需要張勁的錢,只是跟張勁做純炮友的獨立洋派女性。
「好的。」張勁點了點頭,把尚有陳明明身上餘香的勞力士手錶戴好,可是他一隻手怎麼樣也沒辦法扣好釦子。
陳明明笑了笑,伸出手,幾下就把手錶扣好,揮手跟他道了再見,「拜拜,我公司還有事,週四見。」
張勁點了點頭,並沒有注意到之前陳明明給他扣手錶時,兩人的距離有多近,從某些角度來看更像是兩人在吻別。
陳明明坐進自己本田車,佯裝並沒有注意到慢慢跟上來的黑色現代,慢悠悠地駛進了車流之中。
她跟張勁在一起純屬偶然,本來兩個人只是通過江靜認識的泛泛之交,張勁工作忙,對江靜的社交圈毫無興趣,她倒是想跟張勁多聊幾句,替自己的律師事務所招攬些生意,只是江靜向來霸道,她跟張勁偶爾遇見,開個小玩笑,江靜都會黑臉,更不用說替她搭橋拓展業務了。
直到五年前她到上海出差,代表甲方談判,沒想到乙方的投資公司之一是張勁的公司,兩個人在談判結束後的慶功宴上遇見,因為是熟人的關係多聊了幾句,張勁遞辦公名片給她的時候,在她的手心多停留了一下,她也心領神會……
從第一次在一起她就知道張勁並沒的太把她當成一回事,她也就佯裝不把張勁當成一回事,整整半年沒有跟張勁聯絡,就算是在張家偶爾遇見,也只是打個招呼,由此反而引起了張勁的興趣,兩個人在江靜上樓換衣服的時候,言來語去調情,當天晚上就趁著江靜熟睡,在一牆之隔的客房滾到了一起。
是她主動提出跟張勁做炮友,不涉及感情,只是偶爾約會,並且說她愛她老公並不想離婚,只是生活太無聊,想要找點刺激和自認風流不下流的張勁一拍即合。
兩人的炮友關係一直維持了五年,五年裡張勁無數次的在她面前抱怨江靜的霸道、奢侈、不懂體諒人、與社會脫節,她每次都是替江靜說話,勸張勁不要太苛求,就連張勁有「外遇」另外包了別的情人,她也聰明提醒張勁不要忘了家庭,一來二去的,留在張勁身邊最久的女人是她,被張勁引為知音的,也是她。
陳明明點燃一根香菸,看了一眼依然跟在自己身後的現代汽車,她忍了五年,謀劃了五年,現在到了該收穫的時候了。
江靜有什麼了不起?論學業她如果不靠著家裡的關係拼命加分,連三流師專都考不上,在大學裡每天打扮,看言情小說的時間都比捧書本的時間多,每年考試沒有不掛科的,連畢業證書都不知道是怎麼拿到手的,可就因為家境好,別人忙著找工作的時候她早就已經落實了工作單位,別人忙著相親的時候她已經準備要嫁給父親故交的兒子了,房子車子票子鋪子哪一樣都是別人準備好了讓她隨手取用。
她和江靜做了這麼多年朋友,雖然得了不少好處,卻也受了江靜不少的氣,她攢了許久的錢買得名牌大衣,在江靜眼裡卻是毛病無數的過季貨,她結婚的時候,江靜只是過來瞧了一眼,就把她的新房評價得一文不值,順便連她婆家的親戚都損了一通。
這些她都能忍,誰讓她有求於江靜呢,江靜的社交圈讓她剛進律所就領先旁人一步,讓她能平步青雲,她不信一時不如人就會一世不如人,早晚有一天她能奮鬥到讓江靜都羨慕的地步。
可是誰知道世時遷移,她再怎麼努力,都好像是永遠差那麼一點點,就算她在別人面前可以威風八面,甚至敢跟老闆嗆聲,她對江靜依然是矮一截。
一直到她跟張勁在一起……江靜命好又怎麼樣?還不是一樣要被她拉下馬?
張家雖然是豪門,可張家的財產跟江靜又有什麼關係?江靜現在可以隨便籤單買東西,可以在樓市車市一擲千金,可脫離開張家的財力,江靜就什麼也不是。
她把車停到自家小區的地下車庫,拿了包下了車鎖上車門,心中暗道,「江靜……我倒要看看你看見跟監材料時的臉色,我看你吵不吵,鬧不鬧,會不會惹夫家厭棄,我看你威風到幾時!」
林嘉木的手離開了鍵盤一會兒,「肖路的所有帳戶都空了,信用卡欠帳至少有十幾萬,有些已經過期了。」這種賭鬼,真比外遇還可怕,家裡的財產一不小心就被掏空了不說,自己一不小心就被高利貸盯上了。
「要不要現在就告訴陳明明?」鄭鐸一邊擦手一邊從浴室裡走出來。
「給我看看你的手。」林嘉木從抽屜裡拿出急救箱,雖然鄭鐸是打人的,手還是有些受傷。
「只是小傷,用水衝一衝就行了,不用上藥。」他早習慣受傷了,只不過最近幾年很少跟人動手,老繭都沒有了,隨便動動手就破皮了,才顯得特別嚇人。
「小傷時間久了也會成為舊傷,你以為你自己才十八嗎?」林嘉木拉著他坐下,用慢慢給他塗傷口修復液,鄭鐸主要是指關節部分破皮淤血,那幾個流氓連碰都沒碰到他。
鄭鐸笑了笑,把手交給她處置,算了,就當是哄她了,「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辦?」
「陳明明最愛面子,我當面揭穿這件事,她不止不會感激我,反而會恨我,反正她委託我是查外遇,告訴她,她老公沒外遇就行了。」
鄭鐸挑了挑眉毛,他頭一次發現林嘉木對女性這麼沒有同情心,「如果她被追債呢?」
「你以為她老公欠了這麼多錢,又動用了家庭帳戶裡的錢,她會不知道?她早就清楚這件事,咱們何必妄做小人。」
「你知道了什麼?」
林嘉木把一張早就列印好的開房記錄和新出爐的照片遞給了鄭鐸,鄭鐸看了一眼之後愣住了,「他們倆個……」「我們倆個一個查肖路,一個查張勁,沒想到殊途同歸了。」
「這次咱們被陳明明擺了一道。」當初她就覺得奇怪,好好的為什麼四個人爭了起來,還要當眾打賭,回想一下當天的情形,明顯在中間起鬨的人是陳明明,可陳明明這個人向來無利不起早,為什麼要布這個局?她先前以為她是跟錢微微一樣,知道了自己老公外遇,想要藉機整治自己老公一番,沒想到剛剛開始調查就發現了她和江靜老公的開房紀錄,這兩個人,每次都是用陳明明的名字登記,連隱藏都懶得隱藏,她生平最討厭被人利用,沒想到這次被利用得這麼徹底,「下週五他們要一起出來看結果,我索性就把結果都攤出來。」
「要不要告訴江靜?」
「今天我已經跟江靜說了,江靜氣瘋了。」老公外遇是一回事,外遇的物件是自己的閨蜜是另外一回事,江靜的老公看著也是一表人材,沒想到竟然跟自己老婆的好朋友混到了一起,陳明明估計是等不及要上位了,「我從一開始就查到了,拖到現在就是為了搞清楚陳明明到底想怎麼樣,真以為我是傻子嗎?可以隨便利用,今天肖路的事查出來了,我才明白,她原來是等不及了,哼,又想要江靜知道他們的醜事,又想扮白蓮花,難怪要利用我。」
「現在呢?」
「江靜要捉姦。」林嘉木搞定鄭鐸的一隻手,拿另一隻手過來塗藥,「週四八點。」
「然後?」鄭鐸挑了挑眉。
「江靜說了,只想讓陳明明丟一次臉,她才不要離婚如了陳明明的意,所以咱們倆個只管提供時間地點就行了,捉姦部分不用參與。」所以說,並不是老公外遇就會離婚,更多的人選擇的是打小三。
這一天本來只是普通平常的約會,只有陳明明注意到了一直跟著自己的現代車不見了蹤影,心裡有了莫名的預感,因此把洗澡的時間拖得特別的長,所以江靜打上門的時候,她能直接反鎖住浴室的門,一邊偷笑一邊聽江靜在外面發瘋。
「陳明明!你個臭不要臉的臭婊子!挖牆腳挖到老孃頭上了,你忘了像狗一樣的跟著我撿剩飯的時候了嗎?你別在裡面裝死,你那幾件不值錢的騷包衣服都在外面呢!你出來!出來讓大家看看你那身臭肉……」江靜使勁兒拽門。
「江靜,你不要無理取鬧!」張勁想要拉扯開江靜,「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我沒想到你也這麼無聊,找人跟蹤我!」
「我不找人跟你,怎麼知道你偷人偷到了我朋友身上!」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五星級酒店的好處有兩點,一是浴室的門夠結實,江靜拽了半天沒拽開,二是保安來得夠快,很快就把江靜跟張勁一起帶走了,這種酒店就是這樣,你來做客人的時候當然是僱客至上把你照顧得很好,搗亂影響了人家的生意和聲譽,人家也一樣毫不客氣。
當然了,這兩人是貴客,經理藉著要讓他們分別冷靜,先是把張勁放了,又恭恭敬敬地把江靜送出酒店範圍。
張勁開了差不多有五分鐘的車才發現自己的臉竟然被抓傷了,真是一個潑婦!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高中也好,大學也好,出了社會隨便玩的那些女人也好,不管多漂亮都不適合做他的妻子,適合做他妻子的人只有門當戶對能給他的家庭帶來利益的女人,於是家裡人安排他跟江靜相親的時候,他不止沒有排斥,反而使出了多年泡妞練出來的手段,把江靜哄得服服帖帖,風風光光的嫁進了他們家,這些年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外面,江靜都盡到了妻子的本份,不管私下裡怎麼驕縱,但處理事情的確是大方得體,帶出去也有面子,她又能生兒子,簡直是完美妻子,所以在外面玩歸玩,他還是知道家庭最重要的,沒想到江靜竟然也有這麼不理智的一面。
本來一開始陳明明對他來講不算什麼,時間久了這個人慢慢在他心裡紮下了根,他見過的女人太多了,一個個不是愛錢就是愛權,再不然就是愛「人」想要上位,陳明明這種只愛「性」,自由灑脫什麼都不需要的女人,他第一次見到。
慢慢的時間久了……自然將她放在了心上……他甚至想過跟外面的那些女人都斷了,除了江靜只要陳明明一個……
他響個不停的手機安靜了下來一分鐘……然後又響了起來,這次不是江靜,而是陳明明……他接起了手機,「喂?」
「對不起,我沒有出來。」
「你是女人本來就不應該出來。」
「對不起……」
「別再說對不起了……肖路……他……」
「肖路知道也沒關係,我跟他已經完了……」
「……」
「別誤會,跟你沒關係,肖路幾年前沾上了賭博,去年我跟他談判,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諒他,並且說一定會戒賭,沒想到他最近又開始行蹤詭異了起來,跟你見磯之前看過銀行卡,帳戶裡的錢全被他提走了,外面還不知道欠了多少錢呢,想想我為了維護家庭付出那麼多,真是可笑……」
「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我有個同學在北京做企業律師,他介紹我過去,我本來還很猶豫……」
「你要走?」
「我不走我怕我們都走不了了。」
張勁隱隱地覺得從肋骨向上一直到喉嚨有一股酸意,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五年了……他早習慣了陳明明的存在……電話不知什麼時候結束通話了,他卻茫然地坐在車裡不知如何是好。
週五鳳凰茶館
林嘉木擺弄著四個檔案袋,面對的卻是兩張空椅子,江靜跟陳明明都沒有出現,錢薇薇坐在坐位上打了個呵欠,她左手無名指已經空了,只有淡淡的曬痕仍然顯示著原來戒指的形狀,「嘉木,江靜和明明到底來不來?她們不來我就要走了,下午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雖然她在律師行的工作跟她老公有些瓜葛,但因為明顯是她老公犯錯,幾位老闆都對她表示支援,高階合夥人的位置十拿九穩,沒辦法,律師天生喜歡贏家。
她的話音未落,江靜就出現在了包廂門外,解開了風衣掛在衣架上,坐了下來,「我來了,你還要走嗎?」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就算是幾層的化妝品也遮掩不住憔悴,昨天的捉姦鬧劇之後,她滿世界發了瘋似的找張勁,可是無論是公司或家裡,沒人知道張勁在哪兒,公婆那邊她乾脆問都沒有問,自己的父母也是一樣,男人在外面風流在他們眼裡不是什麼毛病,女人發瘋似的找自己的丈夫在他們眼裡倒是丟人的事。
「明明呢?」錢薇薇看向門口。
「以後只要是我在的場合,誰都不許提陳明明。」江靜冷冷地說道,她不會說她今天會來這個明顯會丟臉的場合,是報著陳明明會出現的希望。
「喲,大少奶奶,你好厲害哦。」跟她擺臭架子?江靜還嫩得很,錢薇薇嘲諷道。
蔣妍扯了一下錢薇薇的衣服,示意她看簡訊,錢薇薇低頭看了一眼林嘉木剛發過來的簡訊,微微一笑,原來如此……
江靜注意到這三個人的小動作,咬了咬嘴唇,「我輸了,你們倆個難道就贏了嗎?」
蔣妍笑道,「至少我贏了。」
錢薇薇舉手,「我輸了,我承認。」她晃了晃左手無名指。
江靜拿過寫著自己名字的檔案袋,「錢我明天匯到你帳上。」她拿起檔案袋轉身想走,想了想又轉了回來,「男人沒有不外遇的,蔣妍你也不用高興得太早,我等著你哭的那天,錢薇薇你也不用做事太絕,離開了馬威廉我看你能找什麼樣的男人。」
錢薇薇的嘴向來比別人要快三分,更要毒三分,這種時候不欺負一下江靜簡直不是她的作風,「什麼樣的男人都可以找嘍,英美德意日亞非拉,想找什麼樣的有什麼樣的,牌亮條順器大活好就成,別的我不挑,要不要我幫你也介紹你個?」
江靜怒視她許久,氣得幾乎要炸了肺,「你……」
「男人呢,是指望不得的,事業和錢才最要緊,蔣妍和我就算是離了婚也不怕,我現在馬上就是律所的高階合夥人,蔣妍再晉級就是副教授了,離婚也餓不死,何必死抱著個某太太的牌位不放,把自己搞得像個怨婦,還拿正室範兒安慰自己,人呢,還是自己過著舒服最重要,你說呢?」
江靜把檔案袋拿走,連風衣都忘了穿,拎著包轉身像風一樣的出了門。
錢薇薇看著她的背影,笑得說不出的痛快得意,這些年江靜實在得罪太多人了,整天心高氣傲得誰損誰,她露了這麼大的怯,同學們估計都要樂死。
林嘉木搖了搖頭,分別把另兩個檔案袋給了她們,「陳明明估計是不會來了,你們倆個的檔案你們自己收好。」
四比二,四個女同學一半的老公有外遇,離婚的只有一個,這件結果算是出乎意料的「好」。
蔣妍接過檔案袋,「平時看起來大家都一樣的光鮮,誰知道誰背後有什麼樣的故事呢,這種賭局,以後還是不要搞了的好。」
「我倒覺得多多益善,捂著蓋著的,早晚要發爛發臭,還不如在陽光底下曬一曬。」錢薇薇手不停地在手機上移動,估計是散佈流言去了,過去這些事一直是江靜跟陳明明做的,這次錢薇薇接手了。
「注意保密協議。」林嘉木盡了提醒義務,也就沒再多說什麼了,人無完人,錢薇薇貪婪,蔣妍清高,江靜八卦勢力,陳明明狡詐,她自己冷漠無情愛無能,誰沒有各種各樣治不好的病呢?想想還是大學時代最簡單幸福。
江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家的,看見家門前跟張勁一起失蹤的張勁的車子,直接把車停在了院外,連鑰匙都忘了撥直接衝進家裡,她向來愛美,美白針,膠原蛋白,肉毒桿菌像是不要錢似的往自己身上招呼,臉上的皮膚早就被肉毒桿菌毒得做不出太大的表情,可也因為這樣,當她五官猙獰目眥俱裂時,難看得像是臉上貼了一層萬聖節面具一樣,嚇得兒子痛哭失聲,保姆抱著孩子不知往哪裡躲,拎著行李箱的張勁站在二樓的樓梯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要出差幾天。」
「出差?是出差還是去會陳明明那個臭不要臉的婊子?」
張勁懶得理會她,拿著行李慢慢下樓梯,江靜不依不饒地站到了樓梯的最下端等著他,兩個人相距只有一層臺階的時候,張勁伸出手推了她一下,「我這次要開的會很重要,你不要擋路。」
江靜一下子暴發了,「我擋路?我現在成了你的擋路石了是吧?陳明明才是你的紅顏知己,你在外面搞不要緊,你連我的朋友都不放過,是不是太過份了?」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哦,原來我誤會了,你跟她在五星級酒店開房,是一起聊天是吧?」
「你不要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我現在就無理取鬧給你看了。」江靜拿起樓梯邊擺著的青花瓷瓶,狠狠地砸向擺在客廳另一端的魚缸上,魚缸裡養的金龍魚,是張勁的「小老婆」整整精養了十年,出差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魚。
張勁把行李扔在了地上,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江靜!你要考慮清楚你在這個家的地位!我張家不缺你這樣的太太。」
江靜捱了一個耳光,更加的瘋狂了,手邊有什麼拿什麼,通通往張勁身上砸,古董,名畫,無一倖免,最後不知怎麼摸到了放在果盤旁的水果刀,又向張勁衝了過去。
「呵呵,張太太,我今天捅死你,我看看誰能再當張太太!全世界的女人你不偷,你偏偏挑我的同學偷!你不是說陳明明黑得像塊炭,瘦得前後都一樣嗎?你還下得了口去偷她!」
張勁沒想到江靜這麼瘋,看錶情好像真要殺了他一樣,他左躲右閃到了玄關處,「快報警!快報警啊!江靜瘋了!」保姆早抱著孩子上了樓,剩下的清潔工什麼的也都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他喊了半天報警沒有一個人應聲。
「我瘋了?瘋了好!瘋了殺人不償命!你死了你的財產就是我兒子的!」
張勁沒想到江靜真想殺自己,什麼也不顧了拼命向外跑,「離婚!我要跟你離婚!」
「離婚?我江靜寧作寡婦不當下堂妻!我告訴你,江靜什麼事都做得出!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以為我們江家是隨便讓人欺凌的人家嗎?你們張家沒有我們江家會有今天?你忘恩負義薄情寡意,天打雷劈!你逃!你最好逃到天邊去永遠不回來!」江靜一邊說一邊看著張勁逃出家門,使盡全身的力氣把刀子扔了出去,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來。
張勁使盡全身的力氣往外跑,還是險險才躲過擦過他耳邊的廚刀,我的天,這女人真是不要命!當年他就說她是潑婦不肯娶,架不住爸媽逼得厲害,這些年她也算是循規蹈矩沒有做得太過份,沒想到暴發起來這麼嚇人。
想想江靜派人跟監自己的野蠻和剛才追殺自己的兇悍,張勁更覺得陳明明難能可貴,這些年她別說是讓自己離婚,就算是自己想要在業務上幫助她,都被她婉拒,一個人把事業打拼得興旺發達,家裡也照顧得周全,最難得的是不虛榮,跟丈夫一起白手起家……如果換了江靜……自己當初要不是張家的長子,江靜根本連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吧。
張勁躲在離家裡不遠的星巴克,給陳明明打了電話,沒想到陳明明拒接了他的電話,再打過去,已經打不通了。
他起身打了一輛計程車到了陳明明公司的樓下,得到的回答是陳明明請假了,到她的家裡,一樣是人去樓空,陳明明真的走了?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撥通了他的手機,「喂?」
「你不要再找我了,我走了……本來就是我們兩個做錯了,你不要讓這個錯再繼續了……」
「錯了又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張勁……我愛你……本來我不應該說的,可是我怕我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忘了我吧……」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音樂聲,張勁沒等聽清楚,手機就結束通話了。
那陣音樂又從遠到遠的傳了過來,這次張勁看清楚了,是一輛宣傳車……
他拼命向宣傳車來的方向跑了過去,隔著一條人行道,看見了站在街的一邊的陳明明……他剛想要跑過去,訊號燈變成了紅色,一輛輛汽車像是鋼鐵洪流一般的湧了過來。
「明明!」他打通了陳明明的手機。
街的對面,陳明明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反應,為了忍住笑容使勁兒咬著自己的嘴唇,「張勁,你回家吧,忘了我吧!」
「我們一起走吧,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不……我還有孩子……你也有孩子,我們不能這麼自私。」
「我們帶著孩子走……」
就在兩個人在電話裡說得情真意切的時候,隔街相望如同牛郎織女時,一段錄音插入了進來,「別吵了,這樣吧,嘉木現在在這裡,你們講男人不一定都偷腥,我們就打個賭怎麼樣?請嘉木來調查我們四個人的老公,如果查出他們四個都有外遇……錢就是林嘉木的,全沒查出來,咱們皆大歡喜如何?」
這一段對話,就算是沒有錄影,張勁也能聽出最開始提議打賭的聲音是陳明明的,她……竟然早就知道有私家偵探要來調查外遇的事……手機慢慢從張勁手上滑落,如果說剛才張勁是一盆熱火,剛才那一通電話就像是傾盆大雨一樣,把他的熱情澆得一點都不剩,紅燈變成了綠燈,無數路人看了他一眼之後,越過呆愣的他走上斑馬線,他……究竟被耍得有多厲害?出了多大的醜?他竟然想著拋棄家庭跟一無是處的陳明明在一起……他看見陳明明想要過來,轉過身走了。
陳明明向著斑馬線跑了幾步,看見他轉身走了,跪坐到了地上,放下手機,她沒想到林嘉木竟然有這一手,留下了錄音證據,在她最得意的時候侵入兩個人的對話,把當時的錄音重放了一遍……
完了……五年的辛苦經營……全完了……
她的手機響起了簡訊提示,是林嘉木發來的: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受人利用。
陳明明狠狠地把手機扔了出去,砸向牆面,手機摔得四分五裂。
林嘉木並不是很關心後來他們怎麼樣了,但是多少聽到一點關於他們的風聲,江靜還在做著她的張太太,張勁還在滿世界的出著差,兩夫妻看起來還是模範夫妻,但是聽說早就已經分居彼此除了必須夫妻倆個一同出席的場合,彼此互不見面,至於肖路……有人說他逃到了國外,有人說他被放高利貸的人抓住賣器官還債,有人說……陳明明出人意料的沒有退出圈子,而是繼續做著自己的律師,上著自己的班,後來跳了槽帶著孩子搬離了a市,但還是沒有斷了聯絡,每天在微博和朋友圈裡不是曬衣服就是曬孩子,似乎拼命告訴每個人,她過得很好,可每個人都知道她過得不好,再後來有一天她忽然消失了,再沒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