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案例四:豪門恩怨

1、豪門委託

嘉木語錄:錢這個東西,少了不行,多了成禍,殺人不見血。

王安妮怒氣衝衝地下了車,將手拎的香奈兒小包甩得快要飛起來了一樣,剛一踏進琪美髮美容沙龍就大喊了一聲,「叫你們老闆來!」

彼時正是午飯時間,張琪忙完了最後一個預約地顧客,正躲在後面吃麻辣燙,被她這麼一叫新買的白襯衫上當下便沾了好幾個洗不掉的紅油點子。

「哎喲餵我的王大小姐,您這是玩得哪出啊,吃飯了沒?」張琪放下麻辣燙出門一看,來得不是別人正是她四、五年的老顧客王安妮,立時便笑了。

王安妮臉上的怒意卻是絲毫未減,「你還有臉跟我笑,你看看我這手!」王安妮伸出剛做過韓式甲膠鑲鑽的左手,「都起泡了!」

張琪看看四下都是顧客,王大小姐這麼一喊不要緊,正在做美甲的兩個顧客表情就有點不對了,坐在那裡剪頭髮的也有點坐立不安了。

「我看看,你用的甲膠我自己也在用,我們店裡好幾個服務員也都用了,都沒過敏啊。」她一邊說一邊拉著王安妮往自己的經理室走,小聲道,「我的大小姐,你誠心整我啊……我小本經營不容易啊。」

王安妮臉紅了紅,她在張琪這裡做指甲也好,做頭髮也好,從來沒出過這樣的事情,這兩天正趕上家裡有點事,她自己手上又起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皮膚也不好了,心情差這才越想越氣過來鬧的,脾氣發過了……她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你看看我這手。」

她坐了下來,把兩隻手都給張琪看,她不止是手上起了不明原因的像是扁平疣一樣的東西,連角質都像是厚了,張琪原來也以為是過敏,可翻來覆去的看過了,心裡鬆了口氣,「我的大小姐,我只是給你做了美甲,根本沒做光子嫩膚也沒嫩手,你看看你這手上的東西都長到哪兒了,美甲藥水根本碰不到那麼多地方啊。」

「難道是我的化妝品出了問題?我可是從來臉上和身上都不長那些亂糟糟的東西的……他們還有說我長黑了的。」

張琪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瞧著你這症狀不對勁兒。」

王安妮點了點頭。

鄭鐸剛停好車,林嘉木就跳下了車,「我跟你打賭這次阿森納還是不會引援,你賭不賭?」

「不賭。」做為一個槍手粉絲,鄭鐸也是要尊嚴的,他已經連輸了幾年了,「七千萬我們就是存著吃利息,不爽你咬我。」

「哈哈哈哈……」嘉木哈哈大笑地上了電梯,兩個人天南地北地閒扯了一通,電梯門開了之後,兩人都有點愣神兒。

「劉警?」鄭鐸疑惑地看著劉警和他身後穿著連衣裙戴著墨鏡長得挺漂亮的女人。

「王安妮。」劉警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女人,「我們等了你們半個小時了。」

「進來說話吧。」林嘉木拿鑰匙開了門。

「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鄭鐸疑惑地問道。

「我給你發簡訊也發微信了。」劉警先進了門,指著沙發對身後的王安妮說道,「你先坐吧,鄭鐸給她倒杯水。」

鄭鐸心裡更疑惑了,他趁著去倒水看了自己的手機,確實有劉警的未讀簡訊跟微信留言,不過都是問他在哪兒。

王安妮謝決了鄭鐸遞過來的水,「我只喝瓶裝水。」

鄭鐸心道這女人夠難纏的,不過看她這條香奈兒當季的裙子,腳上穿的普拉達的女鞋,手上拎的lv包,不是富一代也是富二代,這麼……鄭鐸忽然想起了什麼,倒抽了一口氣,「王敏……你是不是叫王敏的?」

王安妮皺了皺眉頭,「我上中學之前是叫王敏的,後來重名的太多了,就改了。」

說得好像安妮是什麼高階的名字一樣,一樣的外國的珍兒啊玲兒啊鳳兒啊級別的菜場名,嘉木心中暗道,不過王敏這個名字,也讓她想起了不少事,心道這姑奶奶來幹嘛來了。

「哦。」鄭鐸點了點頭,連遞給她瓶裝冰露的時候,心裡也痛快了些。

劉警看出鄭鐸想到了不少事,早就練得皮糙肉厚得臉還是紅了紅,「安妮,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林嘉木和鄭鐸。」

王安妮擰開瓶裝水的蓋子,喝了一小口,點了點頭,「這個案子……不能你一個人辦嗎?」

劉警嘆了口氣,「我之前跟你說過,這案子我辦也可以,可我辦案子就得立案,立案就得走程式偵察,如果一時半會兒查不到是誰,兇手聽到風聲狗急跳牆害了你,就算我事後把他們都抓住了,槍斃了又能怎樣呢?你的事主要還是家事,嘉木和鄭鐸是這方面的專家。」

王安妮嘆了口氣,「好吧。」

接著嘉木和鄭鐸就聽見了一個狗血的豪門故事,王安妮的老爸王有財原來只是個走街串巷收破爛的,兩口子靠著勤奮做成了廢品站,又慢慢進步到了做二手汽車配件、二手家電、二手傢俱,八九十年代就是有名的破爛王,後來為了甩掉破爛王的帽子,開了一間汽車修配廠,家電商店,正經地經營起了汽車、家電的生意,到現在已經涉足了幾個行業,加上破爛王終究有小農思想,有了錢就愛買房子置地,後來又學人投資房地產開發,隨著a市的發展,不顯山不露水的成了億萬級的富豪。

王安妮就是破爛王長女……原來是獨女,可是破爛王有了錢就想要有些花花事,破爛王的媳婦卻不是那種任由欺負的軟包子,她跟著破爛王白手起家,蹬三輪車收廢品的也有她一個,開廢品收購站還是她的主意呢,破爛王公私的財產她一直握在手心,這樣的烈性女子怎會甘願受欺,一不作二不休地離了婚,分走了大良的優質財產,若非破爛王依照協議把三分之一的財產給女兒做了嫁妝,現在的a城最大的隱形富豪不是破爛王,是而是破爛王妃黃翠花。

破爛王跟原配離婚之後,很快就娶了當時的秘書蕭雨,第二年就得了老來子,王安妮也就從獨女,變成了長女。

王安妮的性格肖母,從小就風風火火的,她又是受過教育的,又多了一層厲害,人人都說她是刺玫瑰,她對家裡的生意不感興趣,嫁了大學同學之後,把家裡和自己手裡的生意全扔給了丈夫,自己每天逛街、打牌、玩狗,膩了打飛的香港澳門歐洲到處跑,淘回來的衣裳和包、各種飾品堆滿了衣帽間。

就算是有了弟弟她也沒什麼危機感,她弟弟比她小了整整二十六歲,現在才上幼兒園中班,就算長大不長歪,能大到跟她爭產也晚了,她自己不管事,可是她老公厲害,現在已經掌控了王家大半的生意。

「我爸前一陣子中風了,手術之後半邊身子不能動,正在家裡做復健,我原來每天要去醫院忙得很,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也就沒在意,他情況穩定了,我這才又心情又打扮自己,誰知道……」王安妮把自己做美甲發現手上長東西的事說了,「我原來以為是沙龍用了不乾淨的東西,可後來聽張琪一說,也覺得不對勁兒,一個人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慢性砷中毒,問我有沒有接觸過農藥之類的東西,我當時根本不信,到我公司找我老公,可他的秘書說他出去吃午飯了,我那個時候特別的想看見他,一個人開車到處轉,總算在凱悅飯店看見了他的車,同時也看見了我繼母的車……」王安妮說到這裡眼圈有些微紅。

「我太傻了,這些年竟然一點防備都沒有……他對蕭雨的態度一直不好,我還說他當著那麼個美女,怎麼口氣那麼臭,我損蕭雨就算了,他應該跟美女搞好關係啊……」王安妮用紙巾擦了擦眼淚,「我心裡對他有了懷疑,就沒把中毒的事告訴他,而是一個人悄悄飛了香港,到了香港檢查的結果還是一樣的,慢性砷中毒懷疑在半個月內不間斷接觸過農藥,我跟劉警是初中同學,出了這件事,我第一時間找了他,他說我這種肯定是熟人做案,生人不可能這麼有耐心慢慢給我下毒,可如果要查案,想要不驚動嫌疑人太難了,所以推薦我來找你們。」

林嘉木握著她的手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治病。」

「沒事,只要我不繼續接觸毒源,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如果我現在治病了,他們知道我知情了,不定再出什麼手段害我呢,再說就算是我躲出去了,還有我爸呢,我爸現在是一刻都離不開蕭雨那個賤人,像是劉警說的,就算是事後把他們全抓了又怎麼樣?」王安妮臉上露出一股恨意,「我要你們幫我查一查,到底是誰害我,他們倆個到底是不是姦夫淫婦,如果是這樣……我那個便宜弟弟到底是不是我爸的種,我爸中風到底是病還是人為……錢……不是問題,我先預付十萬做為辦案經費,事成之後我再給十萬……不!五十萬!」她說著從包裡拿出支票,拍到了桌上。

林嘉木收起了支票,「這個案子我們接了。」

劉警瞪著鄭鐸面前的零度可樂,又對著他剛倒給自己的二鍋頭髮了一會兒狠,最後還是夾了一塊烤肉像是對著仇人似地咬了下去,「你要笑就笑吧。」

鄭鐸放下可樂,開始不顧一切地大笑了起來,幸虧他們烤肉的地方是劉警家的露臺,否則他非被不明真相的群眾圍觀不可。

劉警皺著眉掐著點看錶,「笑夠了沒有?我媳婦還有一個小時就下班了。」

「嫂子……知不知道……你跟她又聯絡上了?」

「她才不像你這樣無聊,這種陳芝麻爛穀子還記得……」

「我說哥們,當年咱們野外訓練,一人一根繩子一把刀,夜裡塞了一肚子的生蛇肉,躺樹上躲野獸又不敢睡死的時候,你可是二十四小時放送你初戀的故事,什麼聽說附近有人劫道,你遠遠地跟了人家三天保護人家的安全,被誤認為是劫匪,用藏了板磚的書包狠削,想幫人家抄筆記,人家嫌你字寫得不好,為了送人家生日禮物,整整半個學期沒吃午餐……」

「那個時候小嘛……」劉警早就練得皮糙肉厚的臉還是紅了一紅,「總覺得真愛就是明知道她不會是自己的,還是會一直付出,得到一個微笑也滿足什麼的……其實想想算什麼啊,我在她眼裡也就是一個普通同學,我現在如果不是混出了名堂,在a市還算有點權利,她連理都懶得理我,哪像我媳婦啊……」劉警的媳婦是小時候的鄰家妹妹,他退伍之後工作剛落實,家裡給他張羅相親,轉了一圈這才想到隔壁家的誰誰不還是沒物件呢嗎?兩家家長互相一試探商量,找了個時間就讓他倆見了,沒想到一見就成了,相處了不過半年就結婚了,兩個人兒子都生了,他才知道他媳婦從小就暗戀他,他十八歲參軍的時候,鄰家的妹妹才十四,他只記得她那個時候還是黃毛丫頭了,怎麼知道小丫頭對他有那麼重的心思。

王安妮這樣的女神呢,可以遠觀,真到一塊兒了,一個嬌蠻大小姐,一個隱性大男子主義者,怎麼可能走到最後,劉警現在就是有時候想起初戀會覺得懷念罷了,他真不是暗戀到底死心眼的那種人,或者說他暗戀的王安妮,只是他心裡想的那個完美版王安妮,跟現實中的王安妮差遠了,「你呢,你跟林嘉木糾纏這些年了,有結果了沒?」

鄭鐸苦笑,「她是愛無能加不婚主義。」

「然後?」

「太熟了,反而畏懼了,人越老越膽小。」他倆一開始還是頗有些火花的,要是一開始他真聽了林嘉木的建議只做炮友不談情,兩個人不是現在已經分了,就是糾纏到一塊兒了,問題是那個時候他保守啊,一個女人這麼提議太奇怪了,他一退林嘉木自然也就退了,到現在兩人止步於彼此調戲,真要再作炮友……張琪怎麼說來著?太熟了不好下手啊……兩人真滾到一塊兒,那就不可能是不負責任的來一發,而是要預備一輩子糾纏了,他倒不介意,林嘉木看著卻是介意得很,那女人整天笑臉迎人的,他卻總覺得她有特別黑暗的部分,自己從來沒有看清。

「你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雖說你家裡有那些個事兒……可你也應該成個家了,不管一兒半女家裡有個孩子,回到家裡吵吵鬧鬧的,心裡有再多的煩心事也就放下了,要是在外面忙了一天爛事兒,回到家還是清鍋冷灶的,是個人都得瘋。」

「呵呵,你瘋我不一定,你上次說的蝦呢?放哪兒了?」

「冰箱冷凍層最上頭那一層。」

「哦。」鄭鐸放下可樂去拿大蝦,劉警瞧著桌上的可樂,想起了不少前塵往事,當初對著遮天蔽日的茂密叢林講故事的可不止是他一個,鄭鐸的事……真是不適合在這種喝酒烤肉的場合當成玩笑似地說出來。

2、時家母子

嘉木語錄: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最難的部分是剝掉高高在上時的那層優越感。

時必成還沒等開啟自家別墅的大門,就聽見妻子在對保姆大吼大叫,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妻子的脾氣是不算好,但保姆只要做對了事不惹事,她向來無視的,今個兒怎麼……「我早說過了,我衣櫃裡的衣服一律乾洗!內衣一律手洗,你是聾了還是瘋了,我真絲的衣服你也敢亂碰?」

保姆小蘭被她罵得噤若塞蟬,聽見時必成上樓梯的腳步聲,這才敢開口,「太太,這裙子真不是我洗的……」

「不是你洗的難道是我洗的嗎?」王安妮單手拎著已經走形了的真絲裙子怒吼道,「這條裙子是我剛從法國買回來的你知不知道?著名設計師的最近作品,全球只有兩條!兩條!」

「不……」小蘭求援似地看向樓梯口,時必成本來正在猶豫要不要趟渾水,在小蘭的眼神之下也不得不開口。

「安妮,你又在生什麼氣呢?還有二十分鐘宴會就要開始了。」

「宴會開始?哼,我的新裙子都沒了,宴會開不開始跟我有什麼關係?」王安妮翻了個白眼。

「你那麼多衣服呢,非要穿這件?你這次去香港不是淘了一箱子的衣服嗎?」

「那些都不是為了今天的場合穿的,再說我整個造型都是為了搭配這條紫色的裙子……穿別的根本不搭。」

「再重作造型嘛……再說你紫色的裙子又不止這一條。」

「你說得倒輕巧。」王安妮冷笑道,「我別的紫裙子已經穿過了,再穿同樣的裙子露面,你不怕丟人,我還怕呢。」

「那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難道要我一個人去?」

「一個人去?」王安妮挑了挑眉,「你要是怕一個人去丟面子,帶小蘭去啊。」

時必成尷尬地笑了,「你胡說什麼啊,哪有帶保姆……」

「哼哼……」王安妮瞧著他冷笑,光論皮相時必成不輸現在正當紅的幾位實力派+偶象派的三十出頭男星,有人花痴說他長得像吳秀波,她瞧著頂多相了四、五分,他出眾的是氣質,清華畢業哈佛肄業,前高幹家庭出身,那一身的氣派確實夠唬人的,「反正我不去,你愛帶誰去帶誰去……」她又看了一眼小蘭,「你被辭退了,明天去姑姑那裡領這個月薪水。」她說的姑姑是破爛王八杆子打不著的遠房姑姑,年少守寡,兒子十五歲的時候去遊野泳淹死了,她一個人家計艱難,王安妮瞧著她可憐就讓她到自己身邊幫自己管一管家,尊稱是姑姑,實際上是個管家。

「太太!」小蘭快要哭了,她是真得不知道什麼時候太太的衣櫃裡多了這條真絲裙子更不知道這裙子是什麼時候被洗壞的,她雖然是負責整個二樓和太太的臥室衣櫃的,可別墅裡還有廚娘、清潔工、園丁、司機,沒準兒是這些人……她越想越覺得不靠譜,她把二樓看得牢牢的……這些人……也進不來啊……

「安妮,小蘭到咱們家兩年了,做事仔細人又老實,哪能隨隨便便說辭就辭了……」

安妮早就疑心小蘭暗戀時必成,每次自己夫妻吵架,小蘭都是一副自己這個富家小姐仗勢欺人,半點不賢惠的表情,這次自己被身邊的人持續下毒,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小蘭,拿自己不喜歡的一條裙子試驗了一下,果然從來不管事的時必成竟然開口替小蘭說情了……可恨自己當初太自信,以為小蘭這種少不更事的女孩子痴迷英俊的男主人太正常了,換誰來都一樣,小蘭長得又黑又醜,時必成看不上她,自己也樂得瞧小蘭一臉無辜的樣子,沒想到……竟養虎為患……「難道……我辭個保姆,還要你批准?」

時必成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了,王安妮要辭個保姆當然不用他批准,這些年她也沒用他批准過任何事,他皺了皺眉頭,「隨便你。」說罷越過兩個人進了房間,時必成也是正經的官二代,只不過他在哈佛學業未成的時候,老爺子已經犯了事進了監獄,趕上了嚴打,槍決了,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媽領著他回了老家a城,靠著父親的餘蔭這才進了王家的嘉富有限公司,破爛王當初剛起步的時候受過父親的恩,他也算是講義氣的,不止給了自己高管的位置,還把女兒介紹給了他,他家裡要是不敗落,他怎麼能看得上王安妮這種嬌蠻暴發戶的女兒,結果現在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在更衣室內對著鏡子冷笑,快了……他這些年的噩夢,就快要結束了……

王安妮冷眼看著被時必成的一句隨便你嚇傻了的小蘭,這小姑娘怕是還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吧,「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滾!」

「安妮……你在吵什麼?」頭髮燙成規規矩矩地齊肩短髮,在家裡也一身職業裝,臉上化著淡妝,說話永遠透著股子高高在上的前官太太時國芬站在三樓的臺階上向下看,好像剛剛聽到吵架一樣,時必成是隨母姓的,父姓早就在母子倆個回到a城時丟棄了。

「時阿姨……」小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太太要辭了我。」

「什麼太太?」時國芬臉上帶著怒意,「這都是封建殘餘,這些年開放了,這些糟粕又回來了……」

「媽,你要是睡不著就出去走一走,再不然就陪必成去參加宴會,這樣的小事不用你管了。」裝什麼老革命,時必成他爸要是真革命,也不至於貪汙上億,害得別人家破人亡了,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結婚頭一兩年王安妮對他們母子還有些尊敬,真看清他們的嘴臉了,也就連作戲都懶了,所以她嘴上說得恭敬,眼睛裡的嘲諷連掩飾都不屑。

「小蘭要留下,她的薪水我出。」

「好,您既然有這話,我也不駁你的面子,小蘭,你從今個兒起就上三樓去,再不準接近我的房間!」王安妮說完轉身走了,卻沒有進房間,而是出了門。

王安妮從包裡拿出一疊的房屋結構圖,直接甩在了桌子上,「把攝像頭要安在哪裡標示出來。」

鄭鐸愣了一下,「我以為……」

「外圍的保安系統隨你弄,室內攝像頭要夠隱蔽才有效不是嗎?更不用說我的起居室、臥室、浴室、更衣間的攝像頭得我自己動手……我家裡二十四小時都是不斷人的,你在我房間裡呆超過半個小時,我婆婆就會以為我給我老公戴了綠帽。」

「可是你能行嗎?」

「我大學是學建築室內設計的,雖然沒怎麼實際工作過,圖我還是會看的,你標清楚位置……」

「不,在圖上我只能標出大概可能的位置,但實際上隱藏式攝像頭的位置是需要現場除錯的,你最好是找一天家裡沒人的時候讓我跟嘉木一起過去。」

王安妮想了想,「好吧。」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我已經把所有隨身用品都送去化驗了,而且也再沒有在家裡吃過一頓飯,睡過一宿覺,洗過一次澡……」她的手在抖,自從知道了自己被下毒之後,她的手就不停地抖,醫生說她中毒不算深,手上的症狀是心理上的應激反應,可她怎麼也控制不住。

林嘉木遞給她一瓶瓶裝水,一個人在外面受過傷害總可以回家,告訴自己家裡是安全的,在自己的家裡被人不間斷的下毒,直接摧毀了心底最後的防線,王安妮已經表現得很堅強了,「你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放鬆的呆兩天?」

「我家的房子很多……」但能稱為家的地方,她現在想想竟然沒有,爸爸的別墅是他跟那女人和小崽子的家,自己住的地方住著她已經不敢相信的丈夫跟從來都是陌路人的婆婆,媽媽自從跟爸爸離婚之後,就一直滿世界的旅遊玩樂,上次她給媽媽打電話,媽媽正跟著不知道第幾任小白臉坐遊船在加勒比海玩,她吸了口氣,「我明天就說家裡有蟑螂要全面滅蟑,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她說完又笑了,「幸虧我平時的形象不好,任性胡鬧想一齣是一齣,現在鬧著趕保姆走也好,要把全家人都弄出去滅蟑螂也好,都沒有人懷疑我是不是另有目的。」

過去她鬧是因為她寂寞,父親有自己的小家,丈夫整天在外面忙事業,能堵到他一起吃一頓晚餐都不容易,婆婆跟自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的朋友多半是一起玩樂的酒肉朋友,不胡鬧一下,她都不知道怎麼過日子,現在……想想,她渾渾噩噩得也太久了,她翻看著自己家裡的裝修平面圖,想想自己最快活的時候,竟然是自己設計裝修別墅跟裝修師傅討論方案,滿世界的淘渙裝飾材料的那段時間,萬萬沒有想到,她自己親自裝修設計的房子,竟然再成不了自己的「家」了。

林嘉木拍一拍她的肩,「定好了是明天嗎?鄭鐸你去調……」

王安妮像是醒過來了一樣忽然說道,「我能跟你們一起去買裝置嗎?」

「買?」鄭鐸挑了挑眉,「我們自備的裝置……」

王安妮笑了,「破爛王的女兒,自從家裡發了財以來,從來都是要最新最好的,從不要二手貨。」說完她又冷笑了,「除了我老公……不過他也證明了我的原則是對的。」

「事情還沒有查清楚……」

「我媽當初就不看好我們,發覺我一心想要嫁他,逼著我做了婚前財產公證,他當時說他只愛我的人,不但不反對反而比我還要積極,我們如果離了婚,他屁都拿不到,我死了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我不蠢,我死了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可是你爸媽還活著,如果現在害死了你,他不止拿不到你爸媽的遺產,甚至還要跟他們均分你的遺產……」這真不像是一個合格的陰謀家所為,尤其是破爛王現在已經中風了,再忍個幾年破爛王死了,王安妮的財產只會增加,這是林嘉木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王安妮想了想,她自從發現了丈夫跟繼母的車同時停在凱悅門口,就一直被憤怒包圍著,林嘉木的話可以說是一言點醒夢中人,「除非他跟蕭雨真是姦夫淫婦……」可他們倆個是怎麼搭上的呢?蕭雨一直扮本份少婦,知道她跟破爛王是老夫少妻難免讓人猜疑,平時除了跟破爛王出去應酬,可以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送小崽子上學之外難得出門,過得跟古代的深閨少婦一樣,還有媽媽……「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

王安妮坐在沙發上開始撥著手機,可是媽媽的三部手機都沒有人接,王安妮難免焦急了起來,「這……」

「你說她坐船遊加勒比海?」林嘉木問道,「知道是哪家遊輪公司嗎?。」

「你等等,她給過我簡訊。」王安妮把簡訊翻出來給林嘉木看。

「我試試通過遊艇公司聯絡她。」林嘉木在網上查詢到了遊輪公司的電話,一番聯絡之後卻是……「她買票了,但是沒登上游輪。」

「什麼?」王安妮坐立不安了起來。

「你先彆著急,我打電話給劉警,讓他查一下出入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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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翠花從貓眼裡瞧見外面來人的時候,頗有些尷尬,她從裡面開了門,「你怎麼知道……」

王安妮看見媽媽臉上纏著繃帶,不由得怒了起來,「你真去做拉皮了!你都多大歲數了!我不告訴過你了嗎?不許你再在臉上亂動刀子!上次你做切眼袋手術,把眼睛都做成什麼樣了?」

「你又不讓我打美容針,還不准我亂用化妝品,到底你是媽還是我是媽?」黃翠花也怒了。

王安妮聽見她這麼大聲吼自己,忽然緊緊抱住媽媽,哇地一聲哭了……黃翠花本來還覺得尷尬,見女兒這麼難過的哭了,不由得語氣軟了下來,「乖女兒告訴媽出什麼事了……」她的眼睛不放鬆地盯著鄭鐸跟林嘉木瞧,「是不是那個死老頭子找得小媳婦欺負你?媽媽這就去替你出氣。」

「媽……」現在王安妮經歷的事,又豈止是被欺負能形容的,她摟著媽媽哭了一會兒,覺得壓在自己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掉下來了,「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她的話音未落,從裡面臥室就出來了一個圍著浴巾肌肉線條分明的年輕男孩……

黃翠花有些尷尬地指了指那男孩,「你出去吧,今天不用你了。」

「好。」男孩什麼也沒問,轉身就進屋了,過了不到五分鐘,就穿著緊身白t恤牛仔褲從裡面出來了,臨走的時候還做了個callme的手勢。

「多少錢?」王安妮嘆了口氣,自從離婚之後,媽媽就開始了被爸爸稱為臭不要臉的享受之旅,包小白臉包得不亦樂乎,日子過得比那些死守婚姻連玩都要遮遮掩掩的黃臉婆不知道要滋潤多少倍,在她的帶領下她姐妹圈的離婚率節節升高。

「只是按摩啦。」黃翠花拍了一下女兒的肩,「你朋友?」

鄭鐸伸出手跟她握手,「鄭鐸。」他又指了指身後的林嘉木,「林嘉木。」

黃翠花聽到這兩人的名字一副恍然大悟狀,「哦,嘉木諮詢社,聽過這個名字,姓時的外遇了?」難怪自己藏得這麼深,女兒還能找到自己,她想要做整容手術,可是女兒不許,她這才謊稱去了加勒比海,又把手機通通關了機,想等恢復好了再假裝自己從國外回來的,卻沒有想到還是被找著了。

「比外遇還要嚴重。」王安妮拉著母親到了會客室,把自己慢性中毒和意外發現時必成跟蕭雨的車同時出現在酒店的事跟母親講了。

黃翠花聽得差點縫線繃壞,「你報警了嗎?」

「我找了我同學……就是那個叫劉警的,他說目前證據不足,怕大張旗鼓地查下去打草驚蛇,讓對方狗急跳牆……」

「嗯,這種事他們做得出。」

「媽,你也覺得是……」

「我從一開始就不信他,可是你跟你爸被他哄得暈頭轉向的,你更是一副非他不嫁的樣子,我這才同意了,至於那個蕭雨……我當初就是被她設計‘捉姦在床’的,她倒會演得很,好像她是良家婦女,我是潑婦迫害她一樣,我懶得挺大的歲數還跟她浪費時間,再說你爸的心早不在我身上了,趕走了蕭雨還有旁人,離婚了我也自由了……早知如此我早應該好好地查一查她。」

「我查過她了。」林嘉木道,「蕭雨上大學的時候歷史還算清白,追求過她的人不少,不過她一個人都沒有答應,再往前查也是一樣,沒有什麼亂糟糟的感情史,普遍反應都是她為人很清高,一般人都難入她的法眼,只有她的一個室友說,她好像有一個頗有背景的異地男友,可她大三的時候就搬出學校了,每天除了上課時間,根本就再也找不著她,我準備後天去她畢業的xx師大實地查一查她的底。」蕭雨大學畢業以後就做了破爛王的秘書,那之後的歷史不用她查,王安妮跟黃翠花都清楚得很,突破點必然是在她的大學時代。

「蕭雨比我還要小兩歲呢,她大學畢業的時候,我跟時必成正在熱戀。」王安妮說道,「我記得時必成知道了她跟我爸的事,當面罵過她不要臉。」現在想想,難道這句不要臉,是時必成替他自己罵的?「媽,你準備怎麼辦?要不要我找人保護你?」

黃翠花笑了,「我?呵呵,不用。」她眼裡閃過一抹什麼東西,林嘉木看見了,卻沒有抓住。

3、迷霧

位於近郊別墅區的三層歐式別墅,地中海式裝修,室外的保安攝像頭十二個,室內需要的攝像頭為二十六個,鄭鐸負責安裝,林嘉木負責除錯,兩個人整整安裝了一個上午才完工,就在兩個人準備收工的時候,廚房傳來一陣點心的香味兒,王安妮的司康餅出爐了。

「伯爵奶茶?」林嘉木幾乎是在聞到茶香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英式全套玫瑰紅茶茶具裡盛裝的內容物。

「是。」王安妮笑了,「我大學是在英國唸的。」

「哦,難怪茶點這麼精緻。」

「英國也就是茶點精緻些,別的……不堪回首。」王安妮笑著替鄭鐸和林嘉木倒茶,「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林嘉木指了指自己和鄭鐸,「我們?工作關係的話……有三年了吧?」

「快四年了。」鄭鐸補充道。

「情人關係呢?」

「不,不。」林嘉木搖頭,「情人關係就太複雜了,不適合工作。」鄭鐸低頭吹著自己面前的茶,並沒有接話。

「為什麼?」王安妮道。

「他跟劉警一樣,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者,族群裡的阿爾法男人,喜歡保護弱小,把自己的女人視為被保護物件……」

「這樣不是很好嗎?」

「對我不是。」

鄭鐸覺得林嘉木說這麼明顯就是為了說給自己聽的,所以當林嘉木說道對我不是時,乾脆放下了茶杯。

「我早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的事,把所有的事都掌控在自己手裡,我們倆個合作可以,真要是情人關係,非撕打到最後或者分出勝負或者兩敗俱傷。」

鄭鐸笑了,「你這個說法我真是頭一次聽你說。」

「這是我剛想到的。」林嘉木笑道。

王安妮沒說什麼,這兩個人合作無間不說,彼此之間像是心意相通一樣,更不用說電流噼裡啪啦地在兩個人交流之中閃瞎人的眼球,可卻偏偏像是隔著些什麼,她看得出鄭鐸因為林嘉木的這段話很不高興,可他也只是笑笑……「我去接入保安攝像頭。」然後起身走了。

「你為什麼當著他的面這麼說?」

「因為……我怕他說出來,我不知道怎麼拒絕他。」所以……乾脆在別人面前玩笑似地提前拒絕了……林嘉木喝了口奶茶,嚐到了一股澀味。

「我媽過去常說女孩子太聰明不是好事,姓時的也說過什麼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可我傻成這樣又有什麼好處?差點兒糊里糊塗地丟了自己的命。」王安妮說了句似是不著邊際的話,像是林嘉木這樣的女人,漂亮、精明、強勢,凡事看得太通透,最後就是把自己框在一個籠子裡,不讓別人有接近的機會,在外人的眼裡是不完整的孤獨女人,她過去也覺得這樣的女人不好,現在想想,自己要是有林嘉木和媽媽一半的警惕心,也不至於事情到了這一步才有所覺察。

「你已經很聰明了。」或者說黃翠花的植入式推銷還是很有效果的,她雖然沒能做到阻止女兒不靠譜的婚事,至少做到了年年說月月講,王安妮雖不信,但是時必成也許是個陰險小人這個理念還是植入了她的大腦,所以當她發現時必成和蕭雨的車停在同一家酒店的門外時,第一反應是媽媽的話成真了,時必成不可信,而不是傻乎乎地以為一切只是巧合。

「明天你要去c市查蕭雨?」

「嗯。」如果有時間,林嘉木還想查一查黃翠花,她總覺得黃翠花隱瞞了什麼沒有說。

鄭鐸停下了車,卻沒有下車的打算,林嘉木扭頭看他,「你不上來?」

「有人約了我喝酒。」

「ok。」林嘉木沒問是什麼人約了他,直接下了車,鄭鐸看著她下車,幾乎在車門關上的一剎那就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她已經畫定了界限,他也會遵守界限,大男子主義什麼的他不會認,他們已經合作了這麼久,嘉木還是以為他沒有變,這女人看男人時的有色眼鏡永遠不會摘,做同事的時候她會拿命去信任他,可別的……鄭鐸想也許自己是太求全了。

林嘉木看著鄭鐸開車遠去的樣子,定定地站了一會兒,沒有上樓,而是叫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去了機場,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會崩塌,任何關係都會終結,只有自己的事業是屬於自己的,林嘉木始終堅信著。

放在包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林嘉木幾乎是在看見內容的一瞬間,直接拉黑了這個號碼。

張琪一直認為鄭鐸這種人簡直是生來給美髮師來找麻煩的,「短寸?」

「你直接用電推子推平就行。」鄭鐸指了指自己的頭,如果不是沒時間,他自己就能推平了。

「你知道我這裡的師傅都是用精剪,一個男頭五十會員價四十五吧?」

「知道。」鄭鐸摸出口袋裡的會員卡。

「你找街邊的老大爺,五塊錢推得比我還要平。」張琪一臉被汙辱了一樣子。

「那你精剪好了,我沒意見。」

張琪直接捶了他一下,「今天沒什麼事?」

「收工比較早。」

「嘉木怎麼沒跟你一起過來?她的頭髮該修了。」

「她比較忙。」

「哦……你知道沈教授回來了吧?」

「誰?」

「林嘉木前男友。」

「啥?」鄭鐸猛地一抬頭站了起來,張琪的剪刀在他的頭髮上剪出一個缺口。

「說了別亂動,現在你這頭髮不用電推子都不行了。」張琪直接放下了剪刀。

「前男友?」

「你不知道就算了,人渣一個……」張琪顯然以為林嘉木現在的狀態跟她的前男友有關,「嘉木那麼多狠招,竟然沒有一招是用在他身上的,實在是可惜。」

「跟我講講他。」

「要講也是嘉木跟你講,你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她的那段黑歷史的。」

4、當年往事

嘉木語錄:單蠢過其實也是一種經歷。

嘉木坐在校園的假山石上,全國各地的校園雖然各有特色,說起來卻是大同小異,走在路上的學子永遠是青春洋溢,帶著傻乎乎的自信,好像整個世界都在他們腳下一樣。

她低頭翻看著ipad裡面的資料,蕭雨在大學裡可以說是一個引人注目的「隱身人」,首先她長得夠漂亮,其次她夠神秘,考勤薄上永遠是滿格的,整整四年連一次遲到曠課的紀錄都沒有,成績也維持在中上的位置上,可寢室的紀錄就不是這樣了,師大准許大二以上的學生在校外居住,她大二時只在校園裡住了半個學期就搬出去了,可具體住在哪兒,林嘉木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情。

這點就很奇怪了,林嘉木雖然比蕭雨要大兩屆,但校園的基本生態是不變的,校園周邊學生們能租得起的房子,細究起來就那麼幾個集中的地方,再遠的話學生們通勤不便還不如住在校內省時省力呢。

蕭雨家境普通,父親是內退工人,母親一直在一家國企做工人,在她嫁入豪門之後,蕭家的環境才有所改善,可如果說蕭雨是被有錢人包養了,又不像是典型的包養,至少她保持了學生本色,在校園裡穿著並不出奇。

林嘉木收起ipad,離開校園,打了輛車隨便轉,順便跟司機閒聊,「這附近的房子能看上眼的都太貴了,看不上眼的那些還不如在學校住呢。」

司機從後照鏡看了她一眼,林嘉木雖然長得很年輕看不出年齡,可氣質卻像是出社會多年的人,「你要給誰找房子啊?」

「我表妹……她總說學校的環境不好,想要出去租房住……」

「你可別信現在的小姑娘胡說,所謂的想要出去租房住多半是跟男朋友同居了。」

「我姑姑也害怕這一點,所以才讓我幫忙替她找房子,可是找來找去都沒有滿意的,其實錢不是問題,她一個小姑娘,安全最重要。」

司機又看了她一眼,從衣著打扮氣質談吐來看,確實是不差錢的,「要是不差錢又怕女孩子住著不安全的話,與其在校園周邊找房子,不如去看看金桂園的房子。」

「金桂園?」

「是啊,離這裡五、六站地,有公交和地鐵直達,保安什麼的都挺嚴密的,戶型小設施好……很多老師啊,家境比較好的學生啊,是租那裡的。」

「不,我不要很多人都租的,一群學生在一起,鬧鬨鬨的影響學習。」

「那一片金桂園最便宜了,別的小區就有點貴了。」

「你帶我過去轉轉吧,那邊有房屋中介嗎?」

「有。」

林嘉木連走了十幾家房屋中介,幸虧現在已經開學了,學生租房的高峰期已經過了,中介手裡卻還有房源,空閒的時間也多,對林嘉木很客氣,差不多有問必答,林嘉木旁敲側擊的打聽到第七家的時候,終於有人對蕭雨這個名字有了反應。

「蕭雨……哦,你同學是吧,真虧得她還記得我,介紹你到我家這邊來……」中介笑呵呵地說道,「她畢業有幾年了吧?」

「她都結婚好幾年了,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啊,結婚真早,當時她跟她男朋友都挺挑的,動不動還到旁邊說英語,不過最後總算確定了要租清益園的公寓……那房子可不便宜,不到八十平方租金一個月三千,在當年可以說是天價了,我看她是學生,一開始都沒敢介紹給她。」因此這位中介才會過這麼久了仍然印象深刻。

「這邊的中介人員流動挺大的,她跟我說找你的時候,我還開玩笑說八成是找不著了呢。」

「呵呵,我們這邊也算是背靠校區,這中介公司是我自己開的,吃不飽餓不死,哪那麼容易就不幹了。」中介笑道,「你也打算租那一區的房子?現在三千可是且拿不下來呢。」

「不,不用了,我可不像她那麼高的要求,幸虧她老公寵著她……」

「嗯,她男朋友當時看著就很可靠的樣子,斯斯文文的人也年輕,聽說是在美國讀書的,姓……姓時的吧……」中介之前被林嘉木刻意誤導,以為蕭雨嫁給了當時的男朋友。

「是,是啊,兩個人現在還很恩愛。」

「像他們這樣的可真是難得了。」中介笑道,手在鍵盤上打了一陣字,「你看……今年清益園的房子,面積還不如他們當年租的房子大呢,租金就是一口價五千了,不如我帶你過去轉轉。」

「不用了吧,看過了好的,等會兒再租不好的,我怕我受不了,你還是給我講講金桂園的房子吧……」

林嘉木翻看著手裡蕭雨的照片,大學時代的蕭雨黑色長髮,白裙素顏,像是從瓊瑤和安妮寶貝的小說裡走出來的一樣,眉宇間帶著三分的愁思,書卷氣十足,清益園已經沒人記得這個大部分時間獨來獨往的漂亮姑娘了,這裡的人太忙碌,就連房東都沒有親眼見過她,只記得她走的時候房子很乾淨。

林嘉木走了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什麼結果,後來靈機一動,乾脆來了這裡的派出所。

蕭雨的戶口當時是隨遷到學校的大戶口上的,在c市不算外來人口,但是因為租房住的關係,派出所還是有她的底檔,最要緊的是,竟然有一次跟她有關的出警記錄——

蕭雨服藥自殺過一次,時間就是畢業前夕……報警的人是……在紀錄裡只記載著是一個匿名男子。

林嘉木差不多拼湊出了整個故事,根據履歷,時必成的父親時任本省的副省長,本省的省會c市師大的大學女生蕭雨不知因為什麼跟當時的官二代時必成相戀了,時必成當時應該還在北京讀書,兩人聚少離多,後來男方依照家裡的安排出國留學,安排女方離開校園,在校外同居,女方一心一意地等待著對方,甚至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聯絡,更是依照男方的叮囑沒有公開戀情,一直到……男方的父親被捕入獄,男方回國營救父親之餘與女方分了手,蕭雨戀情失敗自殺……報警的人是時必成……

後來呢?想必是痴情女跟隨情郎去a市重新開始,可情郎卻選擇了富家女,痴情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做了富家女的繼母……

王安妮說時必成發現了蕭雨是準岳父的情婦時,憤怒地罵她不要臉……就是因為這個吧……

現在呢?兩人重新合作了?還是各自包藏禍心?時事遷移……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發生的,當年的大學女生心裡只有自己的白馬王子,現在的富豪太太也未必如此單純。

她正在思索這些事,她的手機響了……

「你一個人去了c市?」

「我下午走的話,白天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調查。」

「為什麼不叫我?」

「你不是有事嗎?」林嘉木玩著鉛筆。

「我……」電話那頭的鄭鐸沉默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說公事,「你讓我查的事我查清楚了,你的懷疑是對的,黃翠花病了……她這次不是做拉皮手術,是皮膚癌手術。」

「皮膚癌?」這病在中國的發病機率並不高。

「她年輕的時候接觸過太多的有毒廢料吧。」鄭鐸心不在焉地說道,「不過手術很成功,你最好還是回來跟她談一談,她手術這件事挺機密的,如果我不是從酒店清潔員手裡買了她房間的垃圾,順藤摸瓜……根本查不到她曾經手術過。」

「她為什麼不告訴王安妮?」

「怕她擔心……誰知道呢?」

黃翠花倒是很痛快地承認了,「我沒跟安妮說……她爸的病已經夠讓她難受的了,再加上我的病安妮受不了。」

「所以你才用整容手術遮掩……」

「我原來得過子宮肌瘤,子宮全切除了,現在又是皮膚癌,雖然醫生說這個癌症不難治,誰知道會怎麼樣呢。」黃翠花臉被紗布包得嚴嚴的,眼睛裡還是流露出了一絲脆弱,「我跟他爸年輕的時候太累了,現在看起來都挺健康的,實際上就是空殼子,很多慢性病已經做下了。」

「阿姨,有誰知道你生病了?」

「除了醫生之外沒人知道,診斷報告我拿回來就燒了。」黃翠花摸了根菸放到嘴裡點燃。

「當時你的男朋友是誰?」如果是醫生的話,肯定會知道黃翠花是皮膚癌,在手術之後更是會知道黃翠花會活很久,如果是男朋友的話……

「當時……我的男朋友叫郝帥。」黃翠花從手機裡翻出聯絡方式,「我現在就叫他過來。」

郝帥很年輕,長得確實也很帥,是個看起來很陽光的大男孩,不過鄭鐸恐嚇過他幾句之後,大男孩就哭得跟小姑娘一樣了,「他知道我女朋友的事,用我跟黃姐在一起時的照片威脅我,讓我每三天給他發一次郵件把黃姐的事都告訴他,黃姐臉上忽然長出一片長得很快的黑斑,原來以為是化妝品過敏,後來去醫院檢查……檢查之後把自己關到房間裡燒掉了不少東西……我趁著倒垃圾的時候撿出一片來,只剩下癌細胞什麼的……那之後黃姐就跟我分手了,我為了換回照片,這才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他是誰?」

「時必成。」

現在時必成的動機就很明顯了,岳母得了癌症,岳父中風了,只要他把這兩個人熬死了,再慢慢的毒死王安妮,王家的財產的繼承人就是他和情人蕭雨了。

「蕭雨不可能跟時必成聯手。」黃翠花道,「我當初找人查蕭雨,蕭雨當年剛來a市的時候流產過,是時必成母親找人下得手,時必成明知道母親的作為,卻裝孫子不肯替蕭雨出頭,反而跟安妮好上了,蕭雨恨死時必成了。」這也是為什麼她乾脆讓位的原因,蕭雨跟時必成有仇,必然能能時必成起到牽制作用。

「你知道……」林嘉木撫額,「你當時為什麼不說出來阻止安妮跟時必成?」

「時必成當時已經跟她吹風了,說自己當初有一個很相愛的女朋友,自己家失勢之後就跟自己分手了,還打掉了兩個人的骨肉……另找金主,當時安妮一心一意地愛著他,如果知道了蕭雨就是那個前女友,只會跟她爸把關係搞得更僵。」

是啊,至少表面上看來,蕭雨當初千方百計釣到了時必成這個金龜婿,後來時必成失勢之後,又跟了破爛王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正常人都會以為是蕭雨人品差,時必成家裡出事就翻臉……誰會想到其中的內情呢?

「那現在……」

「我還是不信蕭雨會跟時必成聯手……就算是聯手了,也必有所求。」

這個時候王安妮正在大鬧破爛王位於二環外的四合大院,破爛王的這間宅子是純中式的,原來不知是什麼人的私宅,破爛王買到手之後,進行了一番現代化改造,但是整個中式的風格沒變,裡面的傢俱也都是仿古的,如果不是現代的家電一應俱全,會讓人誤以為是穿越了時空——這房子也是王安妮裝修的,不得不說她在這方面很有才華。

「王東君,你是不是進我房間了?」

王東君正是破爛王跟蕭雨的老來子,他長得很像媽媽,白皮膚大眼睛,活像個洋娃娃一樣的漂亮,只不過被寵的十分淘氣罷了,「沒有,我沒去。」王東君靠在母親的身邊大聲地吼著。

「你沒進我房間,那我房間裡全套辣妹芭比娃娃怎麼少了一個?」收集芭比娃娃是王安妮婚前的愛好。

「我沒進!」王東君大聲地吼回去。

蕭雨微笑道,「安妮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那套芭比娃娃是我從英國帶回來的,我上次回來的時候還在,除了他還有誰敢偷偷進我的房間?一個男孩子對芭比那麼感興趣……」王安妮冷笑,「別是個娘炮。」

「我不是娘炮!我不是娘炮!」王東君知道娘炮不是什麼好詞,更是對這個一來自己家就會找自己麻煩的所謂大姐討厭得要死,氣得直跺腳。

破爛王隔著幾道門依舊聽得清清楚楚,女兒原來是獨生女,被自己寵得無法無天,就算是跟自己說話也是一點顧及都沒有,現在自己有了老來子,王安妮從弟弟頭一天出生就瞧著他不順眼,經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罵,想想蕭雨說得對,自己如果早早的去了,王安妮根本不會照顧弟弟……

「好了!別吵了!不就是一個娃娃嗎?也值得你來我這裡大吵大鬧……」

王安妮住了嘴,瞪了蕭雨一眼,自從父親另娶嬌妻生了嬌兒,自己這個獨生女,對他來講也沒有原來那麼重要了,如果不是父母離婚的時候母親逼著父親把三分之一的產業過戶到了自己的名下,父親的財產怕是一分錢她也碰不到……別的不說,蕭雨實在是太會挑撥離間了……她忽然看見仿古紅木椅子下面露出一個娃娃頭……怒火又充滿胸臆,看見蕭雨跟王東君摟抱在一起,心裡忽然又冷靜了下來,難道……自己上當了?「爸……您怎麼醒了?」王安妮沒有像是蕭雨預期的那樣又大吵大鬧起來,而是開了門,去找父親。

破爛王看見女兒,心裡的火氣稍壓低了些,王安妮脾氣不好歸不好,對自己是真孝順,自己生病手術,她一整夜一整夜的陪著,自己出院之後更是每天都來看自己,他周圍有錢人家裡的子孫,有幾個是這樣真心孝順的,老人病了一個個巴不得快點老人死,好早點繼承財產,「你怎麼又跟你弟弟吵了……這麼大人了,還像個小孩子。」

「我房間裡東西丟了嘛。」王安妮撒嬌道,「爸,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是那樣……」破爛王的中風不算嚴重,口齒也沒受到影響,就是手時不時的發麻。

王安妮摸了摸父親的手,指尖還是冰涼的,「天冷了,你注意多加件衣服啊。」

「這個時候算什麼冷……」破爛王道,「唉……我這回一病啊,最聽不得你跟你弟弟吵架,等我死了,蕭雨又年輕……你弟弟……」

還不知道那小崽子是不是我弟弟呢,想到了母親的叮屬,王安妮又露出了笑臉,「爸,我也只是想要管一管他,誰知道我一說他的不對,蕭雨就立刻護著他了,慣子如殺子啊爸,咱們王家可就這一條根了。」

「你真是這麼想的?」

「那是當然了……」王安妮扶著爸爸坐下,「爸,您想啊,你五十多才有的兒子,蕭雨又那麼年輕,您真有什麼……蕭雨能守著嗎?到時候還不是得我管著他……」

她這句話說中了破爛王的心事,蕭雨本來就年輕,自己就算是沒有這次中風,也沒幾年活頭了,到時候兒子還未成年,他的財產必然是由蕭雨管著,萬一到時候蕭雨起了外心……「你能這麼懂事就好。」破爛王想著他應該想一想遺囑的事了。

蕭雨隔著門聽著這對父女的談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5、搖擺

嘉木語錄:就算是最偉大的陰謀家,有時也會遲疑。

王安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從小到大人人都說她是個漂亮的姑娘,自從學會了化妝,她就沒讓自己素顏過,各種化妝品的堆砌之下,她是極美的,美得像是一團火,曾有人說過她是人群裡最亮眼的那一個,可到了夜晚,洗盡鉛華之後,她透過鏡子看著自己,卻總覺得不滿。

鼻尖太圓潤,兩隻眼睛的距離有點遠,眉毛被撥得只剩一半,眼睛因為最近的失眠泛起了血絲,剛洗過的頭髮被吹得有些過於凌亂,嘴唇顯得沒有血色,她摸著自己的眼角,從來都是平滑的眼角好像有了一絲細紋,過去這個發現一定會讓她歇斯底里的大叫並且訂好第二天的機票,去全球任何一個地方,買最貴的化妝品,讓自己重新年輕起來。

可現在她卻有些意興闌珊,別人誇她漂亮,說她有品味,贊她有個性有魅力,是真得因為她嗎?還是因為她包裡的金卡?去掉那些浮華她真是讓人無法忍受的女人嗎?

離她不過一米的地方放著她的包,包裡有林嘉木發過來的資料,時必成跟蕭雨不是後來勾搭上的,而是本來就有一腿,官二代跟清純美麗懂事的女大學生……多麼完美的組合,如果是在韓劇裡,自己八成就是讓人厭惡的嬌蠻女配了,可惜,官二代跌落塵埃,那些光環褪去,剩下的也只是抓住最後浮華的本能了。

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這話也只有人間富貴花才會說,牆根底下討飯的乞丐絕對不會這麼說。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時必成,他是父親新上任的特別助理,眼睛亮亮的,笑容很燦爛,一眼就認出她帶的書是原版的五十度灰,微笑著向她眨了眨眼。

她咳嗽了一聲,依舊大大方方地坐在父親的會客室看那本如果翻譯成中文會把父親嚇死的原版小說,父親還跟所有人誇耀,「安妮英文好啊,看的小說都是英文的。」然後眾人會一陣的追捧,他還是微笑。

然後父親偷偷問他,「你對時必成印象怎麼樣?」

「還好。」

「要不要接觸一下?他很有才華,長得也好,很適合你。」

「他爸爸……」王安妮是知道時必成的來歷的。

「他的家庭是小事,重要的是他人不錯,咱們家不缺錢。」

「好,那就先接觸一下。」

然後呢?就是時必成熟練的浪漫攻勢,帶著她吃遍了a城所有好吃的餐館,無論是路邊攤還是星級酒店,他都表現的好像是他屬於那裡一樣,玩遍了a市所有能玩的地方,對著一堆的殘垣斷壁都能講出古往今來的故事,談吐言之有物,絕不是那些虛榮無知的富二代能比的,王安妮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她留學的時候連義大利男人的浪漫攻勢都領教過,可時必成讓她淪陷的徹底,之後就是熱戀,談婚論嫁……再然後是父親出軌事件暴發,家庭戰爭,時必成自始至終都站在她一邊,她賭氣說再也不理爸爸了,要什麼都不要的去歐洲,時必成也只是問她什麼時候走,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回憶到這裡的時候門開了,時必成拖著有些疲憊的步伐走了進來,自從做了父親公司的總經理,時必成每次回家都是這樣,一副累得要死的樣子,跟自己說上沒幾句話就困得睜不開眼睛,倒頭就睡……

王安妮單手拖著下巴,透過鏡子盯著那個站在自己身後換衣服的男人,人真是很奇怪的動物,一開始的迷戀過去之後,這個男人在她眼裡日漸從神壇上滑落,可這個男人卻一無所覺,以為他在自己眼裡還是那個神……

想想自己從結婚之後,就一直追尋這個男人的注意,無論是胡鬧也好,驕奢也罷,換來的都是這個男人的寬容和包容,她曾以為這都是因為愛,現在想來是嗎?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微笑著走到她身後,撫摸著她的雙肩,「不生氣了?」

「生氣。」王安妮努力控制自己想要甩開他手的衝動,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臉,「你沒發現我皮膚都變不好了嗎?」

男人好像剛剛才發現一樣,摸著她的臉,「你的臉怎麼了?」

「我原來去的那家美容院化妝品換包裝了……他們說別人都沒有不適應,就我一個人有了過敏反應……哼……反正我是再不去了。」

「你應該去找他們啊。」男人好像很心疼地樣子。

「浪費時間,浪費表情。」王安妮道。

「你就是化妝品用得太多了。」時必成伸了個懶腰,「咱們家的除蟑行動怎麼樣了?」

「那些人也是騙錢的,一隻蟑螂也沒毒死。」

時必成笑笑,那是因為家裡根本就沒有蟑螂,王安妮卻說自己在廚房裡看見一隻蟑螂飛快跑過……大張旗鼓地除蟑螂,她這麼做也不是頭一回了,之前還曾經說過家裡有老鼠,上上回是懷疑家裡有白蟻,折騰得人仰馬翻之後,全都是假警報……說到底這是王安妮在拼命地喊自己無聊寂寞要人陪的一種方式,「要不要我陪你去香港逛逛。」

「不去了,要去就去歐洲,香港越來越沒意思了。」王安妮站了起來,藉機擺脫了時必成的手,「你快去洗洗澡,身上都有味兒了。」

時必成嗅了嗅自己的腋下,並沒有什麼味兒……誰知道這大小姐又鬧什麼脾氣呢,他的目光看向桌上成堆的化妝品,「咦,你原來的化妝品呢,怎麼都換了新的。」

「我過敏嘛……這次一色的全換了微姿……藥妝總不至於再刺激皮膚了。」

「哦。」時必成點了點頭,「不如你去醫院……」

「去醫院也一樣,開得藥都是含激素的,沒什麼用啦。」王安妮推了推他,「你快去洗澡,滿屋子都是你的味兒。」

「好。」

看來問題真出在化妝品上,自己換了臥室裡的那麼多東西,時必成卻只注意到了化妝品……過去他什麼時候管過自己梳妝檯上的東西來來去去的?

王安妮差不多確定了自己的丈夫是害自己的主謀,卻顧不得傷心,而是從梳妝檯的首飾盒裡拿出一個u盤式的儀器,「最好你是管用的。」

它拿著這東西在時必成的外套和公文包裡附近掃了一會兒,找出了兩部手機,一部是蘋果一部是黑莓,都是她知道的……也是她早已經用林嘉木給的軟體黑掉的,往來都是些公務和家裡人之間的電話,他甚至沒有存蕭雨的電話號,她不死心地四處在屋子裡掃,除了掃到了已經裝好的隱藏攝像頭再沒有別的……難道時必成把跟蕭雨聯絡的手機留在了公司?不,不會的,他是非常有掌控欲的男人,絕不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自己視線之外……難道他帶進了浴室?

嘀嘀……被她隨手放在床上的掃描器報警了,她關掉掃描器,可枕頭下面卻什麼都沒有,她不死心地摸了摸枕頭裡面,終於摸到了一部手機,老款的諾基亞,連智慧機都不是,裡面一個電話號碼都沒存,甚至沒有插電話卡,通話紀錄裡卻滿滿的只有一個號碼,王安妮用眉筆把這個號碼寫在紙巾上,放到了化妝包裡,又把電話放了回去……將一切恢復原樣。

以她對時必成的瞭解,這部電話肯定不是唯一的一部沒插卡的手機,搞不好是家裡一部電話,車裡一部電話,公司一部電話,都是最普通的諾基亞,待機時間在七天以上,電話卡隨身攜帶,在需要的時候插卡播號……時必成做事果然周密。

可如果蕭雨要聯絡他呢……哦,一個固定的外地號碼,響兩聲就結束通話,會被當成是騷擾電話遮蔽掉,無論是誰都不會多想……

時必成啊時必成,你把偷情提高到了諜戰片的高度,實在是夠厲害,就連自己以為自己的皮膚問題是過敏,他也是頭一個提出要去醫院的……連自己會拒絕去醫院他也想到了吧……

時必成離開浴室時,臥室的燈已經黑了,王安妮不在臥室裡,起居室裡卻有光亮傳過來,他開啟門一看,王安妮正在玩遊戲,「你不睡嗎?」

「我睡不著,玩會兒遊戲再睡,你先睡吧。」

「嗯。」時必成並沒有多問就回去睡覺了,躺在枕頭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枕頭下面,手機還在……他的秘密是安全的。

他覺得自己現在像是漢堡裡面的牛肉,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別人覺得是齊人之福,他卻覺得難受,蕭雨越來越急切了,過去的溫柔早就消失不見了,她對王有財立遺囑的事坐立不安,生怕遺囑對她不利,催他早點除掉王安妮……

可早早的除掉王安妮,獲利的只有蕭雨,王安妮死了,王東君就是王家唯一的繼承人,蕭雨做為親生母親坐享一切好處。

自己呢?女婿和女兒的未亡人差別還是很大的,尤其他跟王安妮並沒有孩子,別的不用說,岳父的遺產他是不用想要得了,岳母的產業他更是邊都沾不到,就連王安妮的遺產他都要跟幾個人爭,這太不划算了。

蕭雨質問他是不是捨不得王安妮……

捨不得……他看向起居室,也許吧……王安妮比越來越市儈的蕭雨要單純許多,眼裡只有他……而蕭雨呢……她看見的是什麼?

時必成嘆了口氣,覺得王安妮丟掉那些化妝品也許是件好事。

那個號碼不意外是個沒有機主資料的神州行號碼,歷史卻挺久的,差不多已經有七八年了,跟那些諾基亞手機一樣的老。

「能監控嗎?」智慧機好辦,普通手機就有點麻煩。

「只要是手機,就沒有不能監控的。」鄭鐸笑道,有人講智慧機不安全,普通的手機也一樣,甚至技術還要更簡單一些。

他在紙上寫了兩行型號之類的東西,「安妮,這些東西我可不敢保證是全新的,而且呢……你最好是選一下,老毛子的淘汰貨呢,看著不好看,可是質量好,訊號強;美國人的淘汰貨呢做得精緻,訊號與不差,就是容易壞;國貨呢我能淘到最好的,質量絕不比這那兩家的東西差,可如果被查到會有點麻煩。」電子產品方面,中國大陸絕對是世界一流的。

「用美國貨。」

「好,你確定的話我就出去下單了。」鄭鐸點了點頭,拿著紙條走了,他有一些門路是林嘉木都不知道的。

王安妮坐在沙發上,表情有些失落,查探自己的丈夫,絕不是什麼讓人輕鬆的事,林嘉木給她拿了瓶裝水。

「你有熱水嗎?」

「有。」

「我想喝茶。」

「好的。」王安妮本來就是更喜歡喝熱飲的,只喝沒開過封的瓶裝水是中毒之後的習慣,林嘉木知道她說要在自己這裡喝熱飲,是表示對自己的信任。

王安妮喝了口茶,「讓你見笑了。」

「不瞞你說,這種事我們見得太多了,你這種不是情形最嚴重的。」

「嗯……是我大驚小怪了。」王安妮嘆了口氣,「不是我矯情,有錢真沒什麼意思,像你們這樣正好。」

「我們?一睜開眼睛就得拼命似地賺錢,死命的掙命……」林嘉木喝了口茶,「我倒寧願跟你換呢。」

「那就換吧。」王安妮說完就笑了,「我媽……」

「你媽媽沒事。」

「她沒事就好。」王安妮靜默了一會兒道,「你有律師資格的吧?」

「有。」

「能不能幫我擬一份遺囑,我死之後我的所有財產歸我媽所有,如果我媽死在我前面,我所有的財產全部捐給慈善機構,等會兒擬個名單給你。」

「好的。」林嘉木點了點頭,「你為什麼……沒要孩子?」

「我年輕的時候是為了保持身材,前兩年倒是懷過一次,沒保住,醫生說我是卵巢囊腫,已經治過了,但依舊沒懷上孩子。」現在想想有個孩子多好,雖然爸爸是時必成,可畢竟自己有血緣傳承,不至於到死都這麼不甘心。

「你中毒不深,只要治療對症……」

「防得了初一,未必能防得了十五,更何況要對你下手的是枕邊人,我也只是為防萬一罷了。」

鄭鐸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才回來,隨身的包鼓鼓的,他從包裡拿出許多東西,卻都是扔到一邊,從最低下掏出一個小樂扣保鮮盒,從裡面拿出幾個跟手機記憶體卡差不多大小的卡片,「你想辦法把這個插到他的手機裡。」他只給了王安妮一隻卡,「你家裡的那部手機得你自己動手。」

「剩下的呢?」

「我想辦法裝上去,他平時喜歡開哪輛車?」

「他最喜歡捷豹。」

「不,捷豹太顯眼了,上次你在酒店外看見的是哪輛車?」

「哦,是他停在公司裡的a6。」

「他不開這車回家嗎?」

「不經常,他平時最喜歡他的那輛原裝捷豹,a6都是扔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嗯,我知道了,車牌號是多少?」

王安妮說出了車牌號,鄭鐸記到了自己隨身的小本子上。

「我爸爸那邊……」

「蕭雨不搞定你,一時半會兒不會動你爸爸。」如果不搞定了王安妮,蕭雨就是替時必成做嫁衣裳,蕭雨肯定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同樣的,時必成沒有對王安妮採用激進的手段,也是因為如果王安妮死了,受益人是蕭雨,「我上次說的王東君的牙刷你搞到了嗎?」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王東君到底是誰的孩子,如果是時必成的孩子……事情就會是另一番模樣。

「沒有,我沒什麼藉口去他的房間,不過我會想辦法的。」王安妮說到這裡笑了,「他剛出生的時候我拼命鼓動我爸驗dna,蕭雨卻說她清清白白的,如果帶著孩子驗血,就說明我爸不信任她,連信任都沒有了,也沒有必要在一起了,說要帶孩子走……我爸就信了她……現在……」

「現在我也勸你別抱太大希望,蕭雨不像是那種會留下這麼大的把柄給人抓的人。」

王安妮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時必成敏銳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追著他,可一轉身卻什麼都沒有,他坐進車裡發動車,時不時地看著後視鏡,後面什麼都沒有……他長出了一口氣,也許是他想多了,可最近他總是感覺莫名的心悸,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一樣。

他看了看錶,離跟蕭雨約定的時間還差三十分鐘,他拐了幾個彎,又在一間茶室停了下來,外帶了一杯花草茶,這才重新上路,無論他怎麼走,後視鏡裡裡除了計程車之外,根本沒有塗裝一樣的車出現過,也許真是他神經過度緊張了吧。

他把車停到了一間公寓樓的地下停車場,卻沒有上電梯,而是換了件外套,戴了墨鏡,步行離開了地下車庫,拐了幾個彎,拐進了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商住樓,乘電梯到了十一層,在一間掛著理療室牌子的門前停了下來,拿出鑰匙開了鎖,閃進了屋,反手鎖上了門。

這棟公寓裝修得很簡單,除了臥室的大床沒有什麼奢侈的東西,連浴室都只有簡單的淋浴和幾樣沐浴用品。

他來的時候浴室裡有人正在洗澡,他把堆在沙發上的瑜珈服摺好,坐在沙發上等著那個人……

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蕭雨從浴室裡出來了,她光裸著身子,好像屋裡只有她一個人一樣,蕭雨的皮膚很好,雪白晶瑩幾乎看不出色累沉澱的痕跡,胸稍有些小,可看起來挺實飽滿,腰肢柔軟纖瘦,她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身材很好看,穿衣服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恰到好處地讓時必成看到該看到的一切,最後卻把釦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顆。

「你又折衣服了……保姆以為我最近習慣改了呢。」蕭雨是以練瑜珈的藉口出來的,為了省時間她連衣服都不換,就直接從十二樓的瑜珈教室走到十一樓的「理療室」,別人以為她是因為有頸椎病要按摩,實際上……

「總要整整齊齊的才好說話。」時必成伸手摟住了她,嗅聞著她身上的氣味兒,「換洗髮水了?」

「嗯。」蕭雨點了點頭,「老頭子迷上了安利。」她聳了聳肩,「你搞定王安妮了嗎?」

「她還在用你讓我替換的化妝品……」

「還在用?」蕭雨皺了皺眉,「她身上的味兒可不對。」每一種化妝品都有自己的味道,男人是聞不出差別的,女人卻是過「鼻」不忘。

「她好像迷上了藥妝。」

「用了藥妝就不會再用原來的了。」蕭雨推開了他,「你們男人就是粗心。」她倒沒懷疑時必成有異心,「她今天又來了,還買了玩具給東君,沒事兒摟摟抱抱的……東君跟我說姐姐扯他的頭髮還不承認……」

「她要驗dna?」

「是啊。」蕭雨冷笑,「自從東君出生,她就一直在打他的主意。」

「你有把握嗎?」

「東君肯定是那死鬼的孩子,我可是又纏又磨又哭又鬧使盡了手段,才讓他帶著我去香港做了試管嬰兒……哼哼,他為了怕女兒不高興,還死都不肯跟女兒說……我越來越不能忍她了……」為什麼有些人生下來就擁有一切,自己卻要紅顏伴白髮?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黃翠花得了癌症,她死之後……」

「她什麼時候死?」蕭雨最恨的人,一是時必成的母親時國芬,二是王安妮,三就是黃翠花……

「這個……」

「真是沒用……」蕭雨冷笑地瞧著他,「黃翠花的事也交給我吧,你搞了這些年,也只不過搞定了她一個小白臉……連她得了什麼癌症都搞不準。」

時必成低下了頭,蕭雨越來越狂妄驕橫了,有時甚至王安妮都比她溫柔些。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這兩個女人都扔掉!

蕭雨把時必成已經摺好的衣服,胡亂塞進隨身的包裡,拉上拉鏈,「你自己好好考慮吧,你到底想要什麼,是等上十幾年把兩個老的熬死了,再熬死小的,到五六十歲的時候再啃嫩草,還是一不做二不休,趁著年輕把一切弄到手……」時必成真是越來越憂柔寡斷了,男人……看透了之後無論皮相多好看,都是一灘爛泥。

時必成手機響了一聲又停了下來,蕭雨微笑著看著他,「怎麼……小四找你?」蕭雨自認自己才是原配,王安妮小三,這位嘛……就是小四了……

「哪有什麼小四……」

「你當我還是那個傻瓜嗎?」蕭雨倚著門看著他,「我警告你,正事要緊,你要是管不住你襠裡的那東西誤了大事,我親手閹了你。」

蕭雨出了公寓樓的大門,向上推了推墨鏡,剛才她看見了時必成就忍不住渾身火氣,為了跟他快點把事情說清楚連保養品都沒擦就出來了,現在覺得臉乾乾的,難受得很,一轉進了路邊麥當勞的廁所,從包裡拿出保養品,快速地往臉上抹,剛抹到一半時,一個穿著入時的短髮女子也進來了,手裡拎著跟她一模一樣的橘色gucci包,兩人互視了一眼,會心一笑,短髮女子把包也放到了洗手檯上,先是洗了手,然後摘下了隱形眼鏡,裝到隱形眼鏡儲存盒裡,從包裡拿出了備用眼鏡,換上了。

「籲,總算戴好了,早晨起來隱形眼鏡就沒戴好,一路上跟瞎子似的。」女子嘆道。

「嗯。」蕭雨點了點頭,從包裡拿了保溼噴霧定妝,這才覺得臉上舒服了些,拿了包轉身出去了。

她沒看見的是就在她注意力轉移的一瞬間,短髮女子把兩人的包換了個位置。

她揹著包走到了停車的地方,開啟包想要拿車鑰匙,卻發現裡面的車鑰匙不是她的,看鑰匙環是輛大眾車,她往裡面翻了翻,有包在手機套裡的iphone5、ipad、還有錢包、駕照、鑰匙、粉盒紙巾之類的,最引人注意的是隱形眼鏡盒……她回憶了一下,剛才在麥當勞的衛生間裡……

就在她想要看看錢包裡有沒有身份證件時,包裡的手機響了,她把手機拿了出來,按了接聽鍵,「喂……」

「喂,你好,我是在麥當勞裡的那個……咱們倆個好像拿錯包了……您能過來咱們把包換回來嗎?」

「嗯,我一會兒就過去。」蕭雨放下電話,拿過錢包開啟一看,裡面有大概兩千多的現金,還有幾張美金零鈔和三四張銀行卡,幾張會員卡,身份證上的名字是叫林芳的……應該是個巧合……

她回到了麥當勞,那個叫林芳的短髮女人手裡拿著她的包,等在門口,看見她來了立刻迎了過去,「你剛走我就發現你拿錯包了,追出去卻怎麼樣也沒看見你。」

「不好意思啊。」蕭雨接過了自己的包,把林芳的包還給了她,她開啟自己的包,裡面的東西並沒有少,「我拿的東西太多了……」

「沒關係。」林芳看了眼蕭雨背的瑜珈毯和運動背包,「你也是練瑜珈的?」

「是啊。」

「我原來在美國的時候一直在練,回國了卻找不到合適的健身中心了,你的健身中心怎麼樣?」

「挺不錯的,就在前面的公寓樓裡,12樓。」蕭雨從包裡拿出便籤紙,把健身房的電話寫在了上面,「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他家的教練不錯。」

「謝謝了。」林芳道了謝接過地址放到包裡,指了指不遠處的大眾高爾夫,「那是我的車,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走兩分鐘就到停車的地方了。」

「哦,那再見。」林芳進了自己的車,跟她揮手道了再見,一腳油門融入到了車流中,沒有刻意的親近,也沒有打探什麼,就是隨口說了兩句話,然後利落地開車走人……蕭雨最後一絲疑心也去掉了,檢視了一遍包裡的東西,連錢包裡的零鈔都沒有少,揹著包轉身走了。

「林芳」把車開到了兩條馬路之外,拐進了一間超市的停車場,停下了車,手機克隆成功,跟蹤定位成功啟動。

等在停車場的鄭鐸敲了敲車門,拎著一大袋零食泡麵上了車,「成了嗎?」

「嗯。」林嘉木看了一眼他買的東西,「還要繼續監視?」

「時公子行程太緊湊了,孝敬完了小岳母又要趕場子,今晚怕是要通宵監視了。」

「你小心點,時必成太謹慎了。」

「嗯。」鄭鐸點了點頭,ipad發出警報聲,時必成行動了,他扔了幾袋零食在林嘉木的車裡,開了車門離開了。

6、小四

嘉木語錄:不過是多了根黃瓜,男人就多了項無法克服的弱點。

任何人的生活都經不起顯微鏡的考驗,更何況原本心裡就有鬼的人呢?鄭鐸蹲在車裡吃著薯片,數著時必成進入小區的時間,他是中午時分拎著高階外賣進入小區的,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了,看來這位時公子真得「工作」很忙。

他把耳機的聲音扭大,那邊中場休息已經結束了,差不多到了談人生談理想培養情緒再戰一輪的階段。

時公子比起一般包二奶的暴發戶,素質確實高多了,在床上說的甜言蜜語也是教科書級的,跟他說話的女人聽聲音很年輕,時公子叫她vivi,弄洋情調就是這點不好,還要讓鄭鐸再查一次她的名字。

他正在想著,申通快遞的車停在了小區樓下,鄭鐸靈機一動,下了車走到那快遞員跟前,遞給他一百塊錢,把他制服和快遞包過裡面隨意塞了件快遞。

「大哥,到時候你可要把制服和包都還我啊。」快遞小哥小聲說道。

鄭鐸隨手把車鑰匙扔給了他,「我把鑰匙押在你這兒,我要是二十分鐘之內不回來,你開車走就行了。」

「大哥,我不會開車啊。」

鄭鐸看了他一眼,又從車裡拿出一包薯片,「天熱,你坐車裡吃零食吧。」

「哦。」

把長袖的快遞制服的袖子拽到最下面,扣好釦子,用帽子遮住利落的短髮,從包裡找出樣子難看路邊攤級的機車眼鏡,把申通的工作證刻意戴反,嘴角耷拉下來一點,站在單元門外按門鈴的鄭鐸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快遞員,大約一分鐘後,有人直接按了開門鍵,鄭鐸進了單元門,很順利的就到了時必成藏嬌的金屋門外,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個二十歲剛出頭,穿著真絲和服睡衣露出長腿的高佻女孩,「我在網上看見快件明天才到啊。」

鄭鐸往裡面看了一眼,臥室的門半掩,隱約可見有人在裡面穿衣服,「張欣女士是吧……」

女孩一聽說張欣臉上的喜色就少了,「你找錯了吧,我不叫張欣。」

「是嗎?我這裡的地址是……」鄭鐸佯裝在看快件,報上了地址。

「你找錯了,那家是a棟,我們這裡是b棟……真是的,白高興一場。」

「實在是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你們申通實在是太慢了,我同一天買的東西昨天就到了,結果你家今天都沒有到……」

「是,是……」鄭鐸賠著笑臉,「您的快遞單號是多少?收件地址是……明天我看見了肯定第一個給您送來。」

女孩皺了皺眉,「地址就是這裡,快遞單號我沒記住,收件人是馬薇微。」

「好,白天晚上都有人是吧?」

「你最好來之前打個電話。」

「是,是。」鄭鐸寫下了姓名,這才告辭了。

馬薇薇關上門,反手把門鎖上,時必成已經穿好衣服了,「你又在網上買東西了?」

「我無聊嘛。」

「無聊就出去做點事,健健身也行啊。」

「知道了。」馬薇薇長得很高,骨架卻不算大,尤其是一雙長腿,可以說是得天獨厚,論五官長得肯定是沒有蕭雨跟王安妮好看,可難得的是青春大方,非常的會玩也非常能玩,絕對是個好床伴,人也單純得很,比王安妮和蕭雨要高哄得多。

「週六的約會你記得嗎?你好好準備哦……」

「你不是說暫時只是咱們倆個一起玩嗎?怕被抓到把柄……」

「讓你準備你就準備……」時必成說完之後,掐了掐她的屁股,「到時候包管讓你也爽就是了。」

「知道了。」馬薇薇親了他一下,兩人膩歪了一會兒,時必成這才出門。

鄭鐸快步跑下了樓,把衣服帽子和快遞包連同快件一起給了快遞員,「你先到前棟去,如果有人問你就說這裡件多來了兩個人一起送快遞。」

「哦。」快遞員穿上了外套戴上帽子,騎上了三輪車,等他轉過彎來,剛才那個奇怪的男人已經開車走了。

馬薇薇送走了時必成,也沒有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裡,而是換了衣服揹著包出了門,約了幾個朋友到了一家星巴克不停地自拍傳微博曬照片,鄭鐸在車裡幾乎是沒費什麼勁就入侵到了她的筆電和手機裡。

馬薇薇的電腦跟她本人一樣簡單,連遊戲都是最普通的那種,她主要是玩微博上人人各種曬貨曬照片,網銀裡錢不少,大約有十幾萬左右,根據她的消費記錄,這姑娘一個月光是花在淘寶上的錢就有將近兩萬,買的東西從衣服到鞋子無所不包,還有各種情趣用品、性感睡衣,看來是個很敬業的二奶。

微博上依舊是老公長老公短的,老公給買了這個那個……各種曬名牌,互粉的除了各種男人之外都是跟她一樣年輕的姑娘,鄭鐸注意到了他們中的好幾個都提到了週末聚會。

還有人問馬薇薇週末聚會她去嗎?馬薇薇就說買了新衣服新首飾,還說這周開始有時間了,一定會去。

然後就是下面的人各種互相調戲,看起來像是什麼富豪聚會,可鄭鐸卻覺得不對勁兒,又看了一下馬薇薇的資料,這丫頭把自己包裝成了富二代白富美,可她的身份資料很清楚,來自三流模特學校畢業,參加過什麼模特大賽,做過車模什麼的,後來就跟演藝圈沒什麼交集了,很典型的嫩模。

鄭鐸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寫下了週末兩個字,這個時候時必成用了他的那個手機卡。

「喂?我讓你查的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有點南方口音,「已經查清楚了,是皮膚癌,手術很成功,有根治的可能性。」

「shit!」時必成顯然是懊惱極了,「她現在在哪兒?」

「住在皇冠酒店,王安妮已經去找過她了,不過聽酒店的人說,她自稱是做了拉皮手術,才在酒店休養的。」

「日常照顧她的大夫和護士你知道是誰嗎?」

「這個……要查一查。」

「快點查。」

「是,是。」

鄭鐸越聽打電話的人的聲音越耳熟,最後那人答是,是的時候,總算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丁壽,江蘇人,來a城已經快要七年了,說話依舊帶著鄉音,長得不起眼,身高也不過一米六五左右的樣子,從來捨不得穿好衣服,據鄭鐸目測他渾身上下的衣服加起來都不會超過一百塊,除了冬天之外一年四季穿的都是運動鞋,揹著個大背包,看起來平凡又不起眼,不過卻是a市最好的私家偵探之一,也是收入最高的私家偵探。

鄭鐸敲了敲他的捷達車窗,原本縮在坐位下裝死的丁壽見躲不過了,搖開了車窗,「好久不見啊,老弟。」

「是,是好久不見啊。」鄭鐸一邊說一邊示意他開門,丁壽開了車門,鄭鐸一閃身坐進了車裡,「聽說老哥你又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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