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真的變了!我早就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夏蒼顏了,我是呂蒼顏,所以你也不喜歡現在的我,何必再糾纏在一起呢,況且,你有妻子,我有老公,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算什麼?」
「你有老公嗎?」熙夜嘴角噙出一抹冷笑,「是在y市的那個男人嗎?蒼顏你敢跟我發誓你和他結婚了?你敢嗎?」
蒼顏把四月小心翼翼地放到沙發上,撫摸了幾下它的頭,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彭熙夜的身邊,抬起頭仰視著身高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彭熙夜,「你說的沒錯,他的確不是我老公,我確實騙了你,那又怎樣啊?你現在對我是什麼想法我一點都不在意,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你敢傷害婭婻我饒不了你!」
蒼顏伸手猛推了一下彭熙夜,為什麼每次她有力氣的時候都要糾纏,都要吵架?
熙夜沒想到蒼顏會推他,身體猛然受力失去了平衡,接連後退幾步險些跌到在地,慌忙伸手扶著門框,好不容易穩住身體,門就到了眼前,還差一些就夾到他的手的時候門卻突然停住了,蒼顏隔著門縫冷冷說道,「以後別來了,我臥床期間謝謝你的傾力照顧,來日若有機會我會用其他的方式還給你的,好好對待婭婻,再見!」
可熙夜還是緊扣著門框不肯鬆手,蒼顏無奈,只得又隔著門縫冷聲說道:「彭熙夜,像個男人一樣成嗎?別讓我瞧不起你!」
熙夜愣愣地站在隔著那僅有的一絲縫隙看著面帶怒意的蒼顏,良久,緩緩鬆開手,那門「嘭」地一聲就關上了。他站在門口良久,眼睛似乎要在那門上盯出兩個窟窿來。
一道門,他在外面,她在裡面,擋住的是視線,隔開的是兩顆心。
蒼顏把背緊貼在門上,沿著門緩緩下滑蹲坐到地上,怎麼就吵起來了呢?他們已經不能好好說話了嗎?他們曾經是相愛的人,怎麼現在就有些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味道呢?
她出車禍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時候是他悉心陪在身邊照顧的,那兩個月她以為他們又回到了從前,可是婭婻的出現讓她不得不面對現實,面對這個她一直深愛的男人已是別人的丈夫的事實,她不得不推開他,不得不趕走他!
夜,你推開我一次,我推開你一次,我們之間算是扯平了好不好?你在我身邊十四年,我在你身邊也是十四年,雖然是你照顧我多一些,你讓著我也算扯平了好不好?從此以後你悉心疼愛婭婻,我過我的安穩日子,再也不要相互打擾了好不好?
春節蒼顏是一個人過的,不,確切的是她和姥爺、姥姥還有蔚涯一起過的。從除夕到春節整整兩個白天她都在陵園裡。這注定是一個別致的新年,別人在團圓,她也在團圓,這樣的感覺真好。
從那天之後她沒有見過姜楓,也沒有見過熙夜,那些曾經的朋友她一個都沒見過。她還記得那天熙夜離開之後夏明宇找到她說的那些話。一個父親對自己的女兒說那些話,她好想知道夏明宇究竟有多害怕夏賓鴻,讓他對自己愛的女人和對自己的女兒都能做到這樣的淡漠。
那一日夏明宇說,「蒼顏你離開這裡吧,這裡真的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就算是蔚涯活著,想必在這個時候也不想你待在n市。這裡有你不知道的複雜,這個環境真的不適合你,只要你肯離開,我會盡我所能滿足你的所有要求,只要你離開……」
她當時頓了好久,想笑又笑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她從沒想過自己的父親會告訴她說這個城市不適合她,她只聽說過有父親把孩子趕出家門的,可從沒聽說過父親不僅不認孩子還把孩子趕離一座城的,而且還趕了不止兩次。夏明宇,你可真是好父親,千古第一人啊!
夏明宇見蒼顏不說話,不由有些急了,他接著說道,「蒼顏,我是很懦弱,我以前保護不了你媽媽,現在保護不了你,我承認我很懦弱,蒼顏,你走吧,這座城市真的不是你久待的地方,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為什麼在這座城市待不了?你以為夏賓鴻還是當年的市長嗎?他退下去了,市長是別人了,我就想不透你們為何這麼厭棄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夏家承認我,蔚涯進不去的門我也沒想過要進去!夏明宇,你不用害怕,我也不會去爭什麼財產,我怕髒了我的手、汙了我的眼和心!」
「你到底走不走?」夏明宇終於發怒了,他怒不可遏地看著蒼顏,眼睛裡是燃燒著熊熊怒火。
「我不走,你要是再逼我,我不介意像蔚涯一樣從這裡跳下去!我知道二十三年前你沒看到蔚涯從這裡跳下去摔在地上的樣子,要不要我再給你演示一遍,讓你永遠記住那是什麼樣子?」蒼顏走到窗前,一把掀開簾子,緊接著就開啟窗戶,手指直直地指著外面。
夏明宇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臉上是極力剋制著的怒色和淡漠的表情。他靜靜地盯著窗外,十八層樓的高度,他不用親眼看到也能想象那個場景。他不想讓蔚涯落得那樣的結局,更不想蒼顏走蔚涯的路,可是有些事情永遠都不能讓蒼顏知道,那些不能言說的秘密,那些只有他和父親知道的秘密,那些他和父親要帶進墳墓裡的秘密怎麼能讓蒼顏知道呢!可是現在龍華集團的接班人姜楓回來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蒼顏她在這座城市待不安寧的,可是她不能理解,換了誰也是不能理解的。
夏明宇盯著窗子看了一會兒就走了,他轉身的那個瞬間像是又老了一些。
蒼顏坐在蔚涯的墓碑前,看著天空發呆。蔚涯,你究竟看上了夏明宇哪一點,天下那麼多男人你為何就偏偏愛上了一個如此懼怕家長的男人?
「你這兩天一直都在這裡?」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蒼顏一跳,回頭竟然看見姜楓站在那裡,他怎麼會知道這裡?隨即想到他是龍華集團的接班人,想知道一個人在哪裡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姜楓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猛地愣住了,那張黑白照片上的女人,那個女人……呂蔚涯?
許久沒聽到聲音再響起,如果不是地上的影子,蒼顏會以為姜楓已經離開了。她扭頭看到姜楓驚訝的表情,冷笑一聲,「你是現在才知道我是呂蔚涯的女兒嗎?」
他都能找到墓地來,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她是誰的孩子?龍華集團的少爺想知道一個人的身世那還不是隨手拈來的事情。
姜楓尷尬地從那張黑白照片上移開視線,他的確是現在才知道她的母親是呂蔚涯的,他覺得照片上的女人看著有些面熟,卻又想不起究竟在哪兒見過,不過蒼顏的眉眼之間確實跟她母親很像。他把手中的菊花放到墓碑前,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多麼名貴就席地坐到蒼顏的一旁。
「你和你母親很像,眉眼之間都有一股清冷的氣質。」
「是啊,很像,以前姥姥還在的時候經常把我錯當成蔚涯。」
姜楓沒有說話,這一刻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人已去世多年,可記憶猶在,每一個人心中好像都有一段無法忘記的過往,記著那段時光也好,至少還能這樣肆意地想念一個人。
蒼顏伸手撫摸著蔚涯的眼睛,「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為什麼非要留在這座城市,只是覺得我的家人都在這裡,我不想再出去漂泊了,可是就在今天我才發現也許我留在這裡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折磨,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她看了一眼姜楓,嘴角雖然掛著笑,可姜楓卻看到了她眼裡的悲慼。
一個女生,從十八歲到二十七歲都在外流浪漂泊,去了一個又一個城市,每個地方都不會停留很久,看了那裡的風景就走。就像他一樣,他也在外面好幾年了,從家裡不再平靜開始他就不想待在家裡了,他不想面對整日爭吵的爸媽,也不想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蒼顏的流浪是被迫的,他的流浪只能說是逃避。
「是啊,家人在這裡,就會覺得這裡是根,不管枝葉怎麼生長,都脫離不了根,我們終究還是會回到這裡的。」姜楓側頭看了一眼蒼顏,「對不起,我欺騙了你,我並不是被調到這裡來工作的,也不是什麼出差,我的家就在這裡,我這次是回來。」
「沒關係的,誰還沒有點秘密啊!」蒼顏微微一笑,「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姜楓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那日我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看見你坐進了一輛黑色的汽車,當時我有跟蹤你的,知道你家住在哪裡,昨天我去找你了,敲了半天的門沒有應聲,你鄰居說一早就見你出去了,今天早上我又去你家了,你出門的時候我看見了,正要上前跟你說話的,突然家裡打來電話讓我回去,我就找了一個計程車司機讓他跟著你,然後就知道了你在這裡。」
「以前倒是沒發現你還有做偵探的潛質。」蒼顏半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蒼顏,對不起……」
「不用道歉了,我不喜歡聽這三個字,不管是什麼情況下聽到這三個字就覺得又有人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