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折磨

「好,只要你喜歡,我就天天帶你來!」熙夜嘴角含著笑,看了一眼張開雙臂似要飛翔的蒼顏,大聲說道。

「夜,你有沒有聞到自由的氣息,那掙開牢籠能夠自由呼吸的感覺真好,夜,你喜歡嗎?」蒼顏對著天空大聲地喊道,完全不理會迅速被拋到後面的路人異樣的眼光。

「喜歡!」

「喜歡什麼?」蒼顏低下頭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看著邊開車邊回頭看她的熙夜。

「喜歡夏蒼顏!」熙夜微微一笑,又趕忙扭頭去看方向。

蒼顏壞壞一笑,把兩隻手放在嘴邊對著熙夜喊道。「彭熙夜你說什麼?我沒有聽見!」

彭熙夜的嘴角大幅度的向兩邊翹起,幾乎使出了所有的力氣大聲喊道:「彭熙夜喜歡夏蒼顏,很喜歡很喜歡——!」

蒼顏緊抱著椅背的手微微有些鬆弛了,她看著熙夜的側臉,微微一笑,然後身體便緩緩滑了下去。

熙夜的眼角突然沒有了蒼顏的身影,他以為她終於肯乖乖坐好了,回頭看了一眼卻沒看到蒼顏,心中一驚,急忙把車停到了路邊。他回過身來看到蒼顏被夾在前後椅子中間的那一點空間裡,臉色有些蒼白。難道是暈車了?

他下車開啟後座的門,見蒼顏雙手緊捂著胃,身體微微地顫抖著。心突然一緊,慌忙鑽進來扶起蒼顏,她的額頭上已經有豆大的汗珠滲出來了。「蒼顏,你怎麼樣了?你怎麼樣了?」

她靠在他的懷中,微微閉著眼睛。

熙夜見她的手捂著肚子,不,確切地說是捂著胃,因為用力指節都已煞白了。他的心一沉,是啊,他怎麼忘記了她的胃一直都不舒服,他怎麼能把車開的那麼快,讓她不舒服了呢!「顏兒,你堅持一下,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他剛要抽離身體,蒼顏就抓住了他的西裝袖子,「我一會兒就好了,不要送我去醫院。」

熙夜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臉色蒼白的蒼顏。她還是像九年前一樣,她不想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就會死命拽著他的袖子,然後說著她不想的理由。那個時候他常常被她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打敗,就只好隨了她的心意。可是現在她明明很痛還是不願意去醫院。

「我們去看一下醫生,看了就出來,不久待,好不好?」他輕聲說著,這個時候只能哄著她,她對醫院的恐懼他是知道的,她有多討厭那個地方他也知道,可是生病了還是不得不去那個地方。

「你如果不想讓我更恨你,就打消這個念頭!」蒼顏惡狠狠地說完,臉又緊緊地皺到了一起。那胃似要被刺穿的感覺,如果不是她經驗豐富早就叫出聲來了。

恨,她說恨。熙夜有些許的恍惚,蒼顏剛才說了恨……果真是恨的吧,不然也不會一走就是九年。當年她走的時候只帶走了一隻貓和一個背包,如今她回來的時候只有她自己和一個提包,好多東西都沒變,好多東西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我關上車門。」熙夜抽出那隻被蒼顏死死抓著的手,輕輕關上車門,然後緊緊地抱著她,好像這樣就能減輕一些她身上的疼痛一樣。他的心中此時真的是五味雜陳,就這樣抱著她好像是在幻想中一樣,從九年前開始他就不敢想有一天他還可以這樣抱著她,可是這不是幻想,她的疼痛是那麼的真實,她的身體是那樣顫抖,抖的連他的心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以前她的胃也時常不舒服,也會疼,可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現在的情況。難道她的胃經過九年的沉澱也加重了它疼痛的程度?

他的眼角有些許的溼潤,想著曾經地老天荒的誓言,他卻把她弄丟了九年……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懷中那個瘦弱的身子終於不再顫抖了,熙夜低頭看到蒼顏緊閉的眼睛,竟不知何時她已在他懷中睡著了。緊抿的嘴唇終於有了舒緩的跡象,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貼在她眼睛上的劉海,這麼多年了她還是固執地留著這樣的偏劉海。還記得當年她調皮耍賴的時候就會不停地甩她的劉海,美名其曰魅力無人可擋。

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的剪影,他禁不住微微一笑。看著車窗外的陽光和一望無際的田地,心裡竟也安然了。九年了,他一次不曾到過這郊外,他怕回過頭來他的後座裡沒有她,只有無盡的苦楚。自從不能再出去尋找她,他就逼迫自己不停地忙碌,常常一個人忙到深夜,他想只有忙碌才能抵抗他對她的思念……

九年前其實她本可以不走的,只要她不走,他就不會和婭婻在一起。也許當時是他太淡漠了,傷著了她,所以她毅然決然地走了,除了一隻貓什麼都沒帶。他此刻突然想起來蒼顏曾經在玩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她是孤獨的雙子座,一旦發現她的愛情裡溶進了沙子,一不做二不休,她立刻走人!

熙夜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要了解她曾經說過的雙子座,他拿出手機搜尋,出現的內容讓他的心不斷地下沉。原來雙子座的孤獨是一種絕症,原來雙子是有兩顆心和兩顆頭卻只有一個身體,所以要用一個身體來承受雙倍的感受和思想。雙子座天生在找尋能與自己契合的另一個人,但學過哲學的人都知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所以,雙子座的人註定是要孤獨的?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人兒,原來她的內心竟是如此的孤獨,原來她承受著雙倍的煎熬。熙夜從來不相信什麼星座分析和占卜算卦之類迷信的東西,可是突然之間他就相信了。

誰說雙子座的孤獨是一種絕症?他不會再讓蒼顏覺得孤獨了,一定不會了!曾經失去過一次了,這一次他一定會牢牢地抓住她,不讓她再逃離自己的懷抱,不讓她再一個人在漆黑的夜裡默默地掉眼淚。

「顏兒,不要再離開我了,再也不要了,等我完成了那件事情,就帶你走,遠遠地離開這裡!」

蒼顏醒來的時候已經日近黃昏了,她睜開眼睛看到正注視著她的熙夜,心中猛然一驚,難道她就是這樣在他的懷中睡著的嗎?她急忙跳起來,猝不及防撞到某人的下巴之後又一頭撞在了車頂上,是了,她忘記了這是在車裡,在熙夜的車裡。

熙夜伸出的手終究還是沒來得及幫她擋住那車頂,「咚」地一聲之後,蒼顏的眼中果真噙出了淚。他看著她半弓著身子捂著頭,忍不住心疼,以前她不老實坐在車裡的時候也會突然站起來,卻忘記了天窗沒有開啟而一頭撞到車頂上,那個時候她總是眼中噙著淚,一臉委屈地看著他,只要他伸手幫她揉一揉,她立即就會一臉明媚的傻笑。

此時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要去幫她揉一揉,卻見她開啟車門走了出去。熙夜抬起的手不由定格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也是一滯。是了,今時不同往日了,她已經能夠自己舔舐傷疤,自己療傷了。

熙夜下車站到她的身邊,雙手插進褲袋裡,微微抬起下巴迎著風,這九月的天氣就是涼爽了許多,不比夏天的燥熱。

他側頭看了一眼蒼顏,見她微微閉著眼睛,想來是在掩飾眼中方才凝聚的淚吧。她果真比以前堅強多了,也比以前沉默或者沉穩多了。

「還疼嗎?」他輕聲問道,眼睛緊鎖著她的眉眼,果真看到了她的睫毛微微動了動,只是並沒有睜開眼睛。

良久,蒼顏覺得眼中的淚被差不多逼回去的時候才緩緩睜開眼,如今她不能脆弱,尤其是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絲毫不能表現出脆弱來。她看著前方,幽幽地說道:「謝謝你帶我來這裡,我先走了。」她說著轉身,真的就邁開了腳步。

熙夜的眸光閃爍不定,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瘦弱背影,她腳上穿著的是家居的拖鞋,即便如此她走的還是那麼快,沒有一絲留戀或者不捨。她堅挺的背脊是那麼的倔強,又是那麼的孤單。只是九年前他就曾默默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離開,這一次怎麼會仍舊無動於衷呢?

他不再顧及他這些年來維持的冷傲的外表,也不再顧及路人會怎麼看他一個西裝筆挺的人在路上奔跑。他就那麼快速地跑到她前面,注視了她三秒鐘,然後一把抱住她,將自己的唇印在了她冰冷的唇上,然後就開始肆虐地掠奪。他一隻手緊緊抱著她的背,一隻手緊緊扣著她的頭,這樣即便她再怎麼掙扎也不能掙開他。

蒼顏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驚得大腦空白了好久,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知道這個她恨了九年的人正在對她做多麼野蠻粗魯的事情。她使勁地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那個猶如鐵籠一般的懷抱。在她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他還是沒有絲毫放過她的跡象,她只得使勁咬了一下他的嘴唇,那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氣。熙夜果然吃痛放開了她,她立即掙開他的懷抱,在他還來不及去捂嘴巴的時候揚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那個耳光真響啊,震得蒼顏的大腦都在「嗡嗡」地響,更何況是被打的熙夜了。她所有的恨彷彿都隨著那一個耳光得到了宣洩。

熙夜歪著頭保持著被打的姿勢,良久,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微微欠了欠身子,「倘若這樣能讓你不那麼恨,你盡情地打吧,只要你內心的痛能夠得到宣洩就好。」

「你以為你欠我的,一兩個耳光就能還清嗎?難道我姥姥的命就值這麼多嗎?難道我過去的九年靠打你一頓就能償還了嗎?彭熙夜,你也太自以為是了!」蒼顏咬牙切齒地說道。只要她一想到蔚涯的死,只要她一想到姥姥的死,她就恨不能將他、將夏家的每一個人都撕碎了餵狗!

熙夜的眸子沉了沉,「對不起!蒼顏,對不起!」

「還有,你既然娶了婭婻,就該好好的對待她,如今你這算什麼?搞婚外情嗎?彭熙夜,你為什麼要傷害了我之後再去傷害婭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