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我明白,愛情的感覺會褪色,一如老照片,但你卻會長留我心,永遠美麗,直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八月照相館》

船是一隻奇特的搖籃,讓人保持著警覺,又懷有滿心的安穩,這是一種矛盾的情緒。

穿行在灕江叢山綠水中的旅遊船,服務是面面俱到的。

我和秦安在甲板上閒聊,男人的視野開闊,思想一經啟開,便是關不住的話匣子。我和秦安聊足球,不聊中國的足球,但凡有些對味的球星,我們都各抒幾句。我喜歡勞爾·岡薩雷斯,他親吻指環的模樣和一雙鬱藍的眼睛,很迷人。

秦安評價說:「他是一個傳奇,永遠的七號球衣,永遠的奔跑。」

我們都笑起來,男人欣賞男人,角度不一樣。

我說:「他像詩人,頹敗地開在時光中,卻一直旺盛而不屈。他生就為了寂寞。」

每一位有故事的男子,他們都寂寞。更何況這位金碧輝煌過的皇家馬德里隊隊長呢。他年少成功,卻在落寞中離去。

秦安詫異道:「你蠻詩意的嘛,出口就是文采。」

我說:「偶爾寫些小詩,不成章。」

他笑道:「寫文字的人都落寞,所以我們都喜歡他。」

「你也從事文字工作?」他點點頭,沒有作聲。

「秦處長,駱生,快下來!」

莫陌爬上樓梯,在出口處冒了小腦袋,呼喚著我們。似乎我和他們已經很熟悉了,我突然有了這樣的感覺。

桌子上擺著兩碟花生米、兩盤小煎魚、兩碟牛肉片和兩碟滷味,加上之前莫陌帶來的川味,可謂豐富至極。

秦安示意我坐他旁邊。我坐下時,剛好旁邊的位置空著。我見莫陌不在,回頭望,她還在點菜。「這丫頭還真會安排伙食。」我笑道。

秦安接著道:「莫陌的組織能力強,是我們處室的宏觀家,什麼都是她說了算,筆桿子也是一把手。」

秦安很自然地道出莫陌是從事文字工作的,這讓我想起她在小旅店看見《西藏生死書》時的模樣,很驚詫,隨後又很淡定的模樣。

對於旅行中的人,帶著書本出來的不多,看《西藏生死書》的人也不多吧。我直覺上相信,莫陌應該讀過這本書。後來印證我的觸角確是不同一般人,事情的確如此。

兩瓶半斤的瀘州老窖剛開啟瓶蓋,秦安就拿在自己的鼻子面前聞聞,說道:「這是老酒!」

「好眼力,秦處長猜猜是哪年的老窖了?」那位年長女子問。

「不下十年,應是在十五年左右的老酒了。」秦安很內行似的答道。

「秦處長厲害,確實是十六年的酒,差兩個月十六年。我老公在瀘州出差時,朋友送的。他不喝酒,所以儲存到現在了。來,大家一起來分享。」

四川女子,似乎天生就帶有豪爽勁。但莫陌的爽朗中帶有綿綿的柔,彈性很好,我是這麼給她貼標籤的。

莫陌在我身邊坐下,說點了一份特色魚。她用餘光斜瞄了我一眼,這是很微微的動作,被我抓住了。我想,在桂林那晚的自斟自飲,莫陌全看在眼裡。她的細心不是我能形容和感悟的,就像母親照顧她的孩子般,孩子需要的,她自是會準備好。

也許,這是她工作中練就出來的待人接物的本事,自然地發揮出來了。我這樣想的。

秦安說:「別辜負了這良辰佳酒,人人都滿上。給兩位老人家也滿上,一個都不能缺。」

秦安是典型的指揮者,他的話音鏗鏘有力,不同於我們在甲板上時的交流,那是男人之間的默契與懂得。這裡,他是召集者,特殊的身份,讓他自然有魄力和情懷。

我也不好推辭,我是不擅長白酒的,這樣的情形下不喝是矯情了。我端起杯子,在秦安熱情演繹的祝酒中,慢慢地品味白酒的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