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趙軼一愣過後,兩排白牙鋥地一閃,露出個笑來:「你想啊?缺保鏢?」

還在那兒裝傻。

許懷詩花了多大的勇氣才捅破這層窗紙,這下氣噎了,拿起桌上的卷子就往包裡塞,一邊說:「是,我缺保鏢,你缺心眼!」

她罵完起身就走,一把推開奶茶店的門,被冷風激得打了個哆嗦,剛往外走了兩步,忽然被身後什麼人一把拽住了手。

寬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腕,她認得這個觸感,其實並沒有她嘴上說的那樣粗糙。相反,在四面呼號的冷風裡,它有一點溫暖。

許懷詩頓住腳步,然後聽見身後人語速緩慢地說:「我想。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學。」

就像一根羽毛拂過她耳廓,很輕,卻因為靠近耳膜,在她的聽覺世界產生了巨大的響動。

不是「我喜歡你」,也不是「我要和你在一起」,而是「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學」。

短短十個字,卻是這個年紀能給予的,最珍貴的誓言。

許懷詩沒有回頭。這一刻,目之所見都成了特寫鏡頭。

街上來來往往著的,行色匆匆的人們;對面報刊亭邊正在等人的,穿紅裙的女孩子;緩緩朝這邊駛來,最後停靠在斜前方站臺的19路公交車。

還有,從她眼前慢慢飄下,落上她鞋尖的一片白色。

她跟著低下頭去,眼看它轉瞬融化成雪水,文不對題地說:「下雪了。」

「嗯。」趙軼抬起頭,望向頭頂紛紛揚揚落下來的白,「下雪了。」

元旦假期過後,全年級的老師都聽說,七班有個不學無術的男生轉了性。

最開始,訊息是從宿管嘴裡走漏的。

有天晚上阿姨查寢,聽見二樓男生宿舍的陽臺傳來說話聲,怒氣衝衝殺上去,卻看見趙軼頂著個黑眼圈,打著手電在那兒背「和平統一,一國兩制」。

第二天,阿姨抹著感動的淚水找上七班班主任。

班主任正慨嘆,一問姓名,臉卻黑了下去:「您別被那小子騙了,他政治課本里夾著課外書呢。」然後就把趙軼叫到辦公室教育了一通。

趙軼也懶得反駁,一邊在腦子裡默背歷史,全程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敷衍過去,出門時候碰上歷史老師,突然問:「老師,世界上第一輛汽車哪年發明的來著?」

歷史老師一愣,說:「1885年。」

他右手握成拳,往左手掌心一敲:「對,是「你爸爸我」發明了汽車……」

滿辦公室的老師面面相覷,歷史老師緩緩扭頭,看著趙軼風風火火走遠的背影,難以置信地扶了一下眼鏡。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接二連三有關趙軼的「光榮事蹟」傳到辦公室,連班主任都不得不信了。

直到臨近期末考的一天,數學老師在課前五分鐘到達教室,準備分析試卷,卻聽見趴著打瞌睡的趙軼吼出一句夢話:「你放屁!烏蘭巴托明明是溫帶大陸性氣候!」

那之後,班主任徹底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懷疑這孩子學習壓力太大,給整瘋了,於是在週五傍晚放學時間叫來了趙軼的媽媽。

學校裡大部分學生都回了家,還有一些高三生自主留堂學習的,趙軼也在其中。

班主任和趙媽媽在辦公室談完,一路憂心忡忡走向教室,到了七班窗邊,忽然聽見一個女聲:「你輔助線都添錯了,當然解不出來,這題該這麼添……」

兩人下意識放輕腳步,從窗縫往裡探看,一眼望見後排一個穿校服裙的女生搬了把椅子坐在趙軼旁邊,正低頭往卷子上畫輔助線,畫完偏頭看他:「這樣懂了沒?」

趙軼「哦」了聲:「好像懂了,我再試試。」說著拿過筆開始推演,三分鐘後猛拍一下桌板。

女生嚇了一跳,拍著胸脯瞪眼看他:「你幹嘛啊?」

趙軼欣喜若狂:「我算出來了,真是45度!」

「這麼簡單的題,激動個什麼勁……」她覷他一眼,瞥過頭卻彎唇笑起來,等他看向她,又重新板好臉,兇巴巴地說,「還有哪道不會,趕緊問,我要回家了。」

窗邊兩個大人對視一眼,悄聲走遠了去。

許懷詩講完一張數學卷,太陽已經落山了。

看她背上書包往外走,趙軼喊住她:「你怎麼回家啊,打車?」

「打車不安全,我媽不許,我還坐19路。」

「那我送你去車站,等我一下。」

「矯情什麼,我不認路啊?」許懷詩「嗤」他一聲,先一步離開了教室,走到校門口,忽然聽見身後風聲呼嘯,接著,趙軼連人帶腳踏車停在了她面前。

他氣喘吁吁說:「叫你等我一下了。」

許懷詩眨眨眼:「你腳踏車什麼時候加的後座?」

「都快一個月了,你那眼睛成天就看著你識燦哥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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