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血池蓮華夢中開

海之妖 步非煙 第2頁,共2頁

相思已經面無血色,她顫聲道:「你對她作了什麼?」

小晏突然平靜下來,緩緩睜開雙眼。他雙眸中泠泠神光就宛如這無邊的夜色。相思全身一涼,驚退幾步,但是終於扶著門欄站立定身形,道:「放開她。」

小晏看著她,蒼白的臉上,悲憫和慾望痛苦的糾纏著。

那種悲憫,彷彿是德望俱高的大師,在萬人頂禮膜拜的時刻,突然中斷說法,走下講壇,用片塵不染的手指挑開長明燈,救起一隻撲火飛蛾,而後望著掌心那隻垂死的生靈。

然而他眼中神光變換,不時又閃過一絲魔鬼般的慾望。

那是對她身體的慾望。

相思似乎意識到什麼,她猛地轉身,向門外跑去。

身後風聲一帶,他雪白的袍袖就宛如流雲一般向她席捲而來。濃郁的寒香讓相思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剛要出手抵擋,全身已彷彿被蝶翼整個包裹起來,恍惚中只覺四周淡藍的幽光不住旋轉著,突然她身體重重一頓,竟已被他按在床上。

他的眼睛離她只有兩寸。

那廣如滄海的眼波里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與憂傷,仿如已洞悉了芸芸眾生的一切悲哀,也承擔著這些悲哀。

兩人目光相觸,相思猛然覺得一陣迷惘。她似乎已經漸漸忘記了恐懼和痛苦,只覺得眼前這個少年詭異的行止後邊一定藏著難以告人的秘密——一個讓他甘願承受一切孤獨與痛苦的秘密。

就這一念之間,她滿心的寒冰竟如浸春水,緩緩散開了,她幾乎忍不住伸手去撫摸那雙眼睛,想溫柔的與他交談,想盡力幫助他,減輕他所承受的苦難。

就在這個時候,他輕輕一揮衣袖,身後的房門無聲無息的關上了。他修長的手指上彩光蜿蜒,赫然正是一道蝶絲。

他似乎不忍看她,將目光挪向遠方,指尖的蝶絲卻毫不遲疑的向她眉心刺來。他似乎輕輕嘆息了一聲,又似乎沒有。

他指間的月光柔和得宛如從午夜窗前一縱即逝的夢境。你越是想要回憶,它就越是堅決的沉入你腦海的深處。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溫柔而憂傷,就算到死也不會覺得有一絲疼痛。

然而相思的心卻彷彿被這道柔和的月光扎開了一條口子,同情和溫柔瞬間退去,驚恐、憤怒、還有甲板上屈辱的記憶猛然湧了出來。

她猛地一個耳光向他臉上抽去。

指尖傳來一陣錐心的劇痛,她食指指甲幾乎整個斷開了。而他的臉上頓時也顯出一條血痕。

一滴的血珠迅速的流到他蒼白的唇邊。

血的顏色似乎很淺。在幽藍的燭光下顯出一絲病態的嫣紅。

他伸手在唇邊緩緩拭了拭,整雙眸子突然被烈焰一般的瘋狂淹沒了。他一把抓住她的頭髮,猛地將她按在床上,一手撕開她的衣領。

昏暗中傳來絲帛脆弱的響聲,她的身體幾乎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燭光裡,凝脂一般的肌膚已經因為掙扎而變得粉紅。相思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他冰涼手已經輕而堅決的卡住了她的脖子。

她驚恐的仰望著他。

他蒼白的雙唇突然變得紅潤無比,彷彿上帝嘔心瀝血造就的雕像終於塗上了最後一點色澤。

那張容光絕世的臉真正完美無缺,就連諸神見到了都忍不住要嘆息。

然而,此刻那張臉上卻只剩下瘋狂。眼中濃烈燃燒的慾望似乎是開啟了兩扇地獄的視窗,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種慾望不是情慾。

是食慾!

相思嚇得幾乎忘了抵抗。她劇烈的喘息著,雙手在身邊摸索,突然摘下耳環向那雙眼睛刺去。

這枚耳環宛如星月,本來就是她護身的暗器之一。

小晏猛地一側身,兩道青光閃電一般釘在牆上。他披散的長髮緩緩垂到她胸前,臉上一片懾人的寒意。

突然。他用力抓住她兩隻手腕,重重的扣在床沿上。

這一次相思痛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全身一顫,張口向他肩頭咬去。眼淚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種詭異的氣味,讓她全身劇痛,她也搞不清自己是如何廝打的了,一切招術武功都全無用處,她只是瘋狂的用盡一切可能去傷害眼前這個人,或者說,是傷害自己。

她知道自己也已經瘋了,她死死咬住他,奇特的快感如暖流一般浸遍全身。她很想嘔吐,但是一點也嘔不出來,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飢渴——對他體內鮮血的飢渴。又或者說,自己體內的鮮血受了一種魔力的蠱惑,變得如此渴望,渴望和他的血合為一體。

難道他們兩人的身體,都已被同一種惡魔控制,是如此希望,痛飲對方的鮮血?

這時,小晏冰涼的呼吸似乎正在自己雙眉之間。

眉心一陣劇痛讓她幾乎叫出聲來。難道他想洞穿自己的額頭?或者是用牙齒……

相思突然想到了紫石姬胸前的齒形傷口,想到了蘭葩額前的血洞,一陣惡寒頓時從她脊背上竄起。

紫石姬突然撲過來,拉住他的手,哭道:「少主人,放開她,你要我吧,放了她……」

小晏似乎清醒了一點,他合上雙眼,痛苦的道:「你不能!只有她的血能解開……這是最後一次。」

「我看這一次還是算了吧。」

相思彷彿能感到小晏全身的血液突然冷下去。他輕輕將她推開,一招手,床邊那件繡著九瓣菊花紋的紫袍如蝴蝶一般飛起,瞬時已披在身上。

他站起身,順手將長髮綰在身後,緩緩道:「原來是鬱公子。」

卓王孫正站在門口,冰涼的幽光罩在他身上,一如他冰涼的神色。

相思臉色緋紅,似乎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紫石姬已將自己的衣服掩好,順手撕落半幅帷簾,拋給相思。

相思雙手緊緊握著那幅殘了的帷簾,全身顫抖著,突然飛一般的撲到卓王孫的懷中。

她用那帷簾緊緊堵住自己的嘴,窒息和痛苦的感覺讓她全身抽搐,彷彿隨時都要昏倒。她就這樣毫無聲息的痛哭著,眼淚一串串滾落在他肩上。

卓王孫一言不發,緩緩解下自己的衣衫,披在她身上。

小晏注視著他們,又已恢復了以往優雅的神色。他輕嘆一聲,道:「如果你要殺我,這是最好的時機。」

卓王孫淡淡的道:「我不必。」

小晏臉上掠過一絲黯淡,臉色頓時又無比蒼白。身子再也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而且越來越厲。

小晏合上雙眼,用最後的力量讓自己能站得很直。廣袖垂地,飛霜零落,他此刻的姿態仍如同寂滅前的佛祖一般,高傲而尊貴,無可挑剔。然而他自己知道,如今正是他力量最弱之時。卓王孫只要輕輕一擊,他就會如同一尊耗盡了生命的木偶一般倒下。他所有的秘密,痛苦,忍耐也會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毀滅殆盡。

他嘆息一聲,道:「你現在不出手,等日後我有了機會,還是會殺了她。」

卓王孫道:「非此不可?」

小晏頓了頓,沉聲道:「非此不可。」

卓王孫再也沒有回話,突然一聲輕響,門已被關上了。

黑暗中只傳來紫石姬悽悽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