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船中佳客顏如玉

海之妖 步非煙 第2頁,共2頁

蘭葩低頭道:「是。鬱公子是真正的船主,和兩位小姐就請到天字號三間艙房屈尊;楊盟主也是我請來的貴客,請到地字一號房;我自己在玄字一號,也就是屏風前那一間,如果大家行程中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來找;唐小姐和謝公子若是一道出海,就請到玄三玄四,這兩間房靠近上梯,去甲板最為方便;至於方大人請到黃三房間,旁邊有懸梯直接通往樓下,方大人的手下,全部請到樓下二等艙休息。」

「蘭葩小姐真是有心人,連我這個在海上混了大半輩子的人也未必能如此周到。」敖廣笑嘻嘻的杵著拐從門口進來:「我年紀大了,也喜歡沒事上甲板去活動一下筋骨,就請蘭葩小姐給也我安排到上梯旁的黃字一號罷。」

蘭葩微皺起眉,道:「你也要去?」

敖廣笑道:「最近客商的油水都給倭寇颳得差不多了,生意難做得很。難得這艘船上都是有錢人,我想來想去,還是拼了這把老骨頭跟著諸位走一趟,怎麼也可以粘一身油水回去燒湯喝。」

卓王孫笑道:「敖老闆身上的油水若肯燒湯,只怕整個太倉縣的百姓三十年內就不用吃別的了……不過外人看到,只怕是會錯認劉家港出了位豬精。」

敖廣訥訥笑道:「鬱公子說笑了。敖某雖然薄有貲財,但家大業大,難免開銷也就大一些,老朽已經六十三了,又有七個兒子,九個女兒,二十三個孫兒孫女,遇上個娶婦嫁女,生子誕孫,招待親朋好友左右鄰居,這些年吃都吃窮了,哪裡還有什麼油水。」

卓王孫笑道:「只怕是敖老闆油水吃的太多,想換換口味了。只是鬱某一向吝嗇的緊,可沒有什麼青菜蘿蔔的給敖老闆。」

敖廣道:「公子取笑了。敖某哪裡敢要公子什麼?方大人不是要付給鬱公子一萬兩的船資麼,公子翩翩佳質,自然不會受這些俗物之累,老朽頭十天的開銷,便出在方大人身上了。」

卓王孫笑道:「敖老闆不愧是海龍王,大小魚蝦都要通吃。」

敖廣大喜道:「這麼說,公子是答應了?」

卓王孫微微一笑。

蘭葩低聲道:「既然人員已定,今晚我就先吩咐頭等艙廚房準備九位客人的飲食?」

卓王孫微微一笑,道:「十位。」

眾人怔了一怔,卓王孫走到謝杉面前,抬手敲了敲謝杉身旁的那個紅木箱子:「日之西矣,牛羊下來,兄乃何辜,仍棲於塒?」

謝杉和唐岫兒都是一怔,片刻之後,才驚問出聲:「你……你是說這裡邊有人?」

卓王孫笑道:「有人,但不是個普通人。」

謝杉和唐岫兒對視了一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以他們二人的武功,居然能被人偷偷潛入自己的隨身行李而絲毫不為所知!

唐岫兒上前了兩步,仔細看了看木箱上的鎖,搖了搖頭,疑惑望了卓王孫一眼:「那你說裡邊是個什麼人?」

卓王孫笑道:「躲在別人的行李裡,還能是什麼人?」

唐岫兒沉下臉,揮手一掌向木箱劈去,木箱應聲而碎。

一條黑影倏然從碎木中竄起,諸人驚退一步。那條黑影折了一折,電般射到旁邊的一張椅子邊,卻也不急著坐,從緊身衣袖口掏出一條手絹,仔細擦了幾下,半坐半倚的靠了上去。

旁邊方天隨眼睛一亮——那個黑影居然是個女人。

江湖中俠女雖多,身材這等穠銜得衷的卻甚為少見。只是這具軀體卻從頭到尾都裹在一襲漆黑的夜行衣中,不免令方天隨大呼可惜。

那人眼中露出一陣厭惡的神色,舉手在身上使勁拍打著,似乎沾上了什麼不潔的東西。

唐岫兒沒想到這個人被自己從行李中提了出來,居然還大搖大擺的坐著拍灰。她上前一步,抬手指著那人的鼻子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頭也不抬,道:「賊。」聲音嘶啞沉悶,與她曼妙的身材大相徑庭,眾人聽的都是一呆。

唐岫兒聽她就這麼坦然承認了,反倒是一怔,問:「賊?那你在我的行李裡做什麼?」

黑衣人有些不耐煩:「賊當然是偷東西。」

唐岫兒指著碎成好幾片的木箱,道:「我帶回去的禮物都被你偷走了?」

黑衣人冷冷道:「被我扔了。我做賊的可也有些身份,怎麼會去偷那些俗不可耐的東西?」

唐岫兒氣的打顫:「扔了?你為什麼扔了?」

黑衣人似乎都懶得答話,淡淡道:「你這箱子也不選大一些,有它沒我,有我沒它,你說該不該扔?」

唐岫兒指著大門道:「你難道沒有腿,不會自己走上來?」

黑衣人道:「做賊的都要自己走,還不成了笨賊了麼?」

唐岫兒氣的咬牙道:「好!那你上船來偷什麼?」

黑衣人道:「你的東西我雖然不屑偷,別人的可不一樣。」

唐岫兒咬牙道:「好大的賊架子。你知道我通常是怎麼對待賊的麼?」她頓了頓,重重的道:「那就是在他身上種個十幾顆鐵做的蒺藜,再亂棍打出去。」說著伸手往腰間的鹿皮袋探去。

卓王孫嘆道:「唐大小姐還是慢些動手的好。」

唐岫兒瞥了他一眼,道:「人言孟嘗雞鳴狗盜,莫非鬱公子也是一樣?」

卓王孫笑道:「這卻說不上。只是唐家暗器雖然厲害,卻不一定能對付得了這個賊。」

唐岫兒疑惑的望了卓王孫一眼:「什麼賊這麼厲害?」

卓王孫淡淡笑道:「世間風月原無主,暫借歸去未留痕。」

唐岫兒有些疑然,又仔細打量了一下椅子上的黑衣人,突道:「難道她是空蟾?」

卓王孫笑而不答。敖廣打量了一下黑衣人,若有所思的道:「空蟾?不錯,這位應該就是號稱天下第一妙手空空的神偷空蟾。」

眾人又是一驚。

這間大廳裡站著的每一個人都是名人,然而沒有人敢保證自己的名氣就一定比空蟾要大。空蟾的武功並不高。她之所以出名完全是因為技藝妙絕,據說她九歲那年就曾經獨身潛入大內,於祭天典禮的前夜,盜走嘉靖臥榻旁的禮劍。

不過她雖然是個神偷,但卻絕不貪財。不貪財的小偷全天下也許只她一個。她只貪一種東西,就是奇怪的東西,而且越怪越好。所以她偷過的東西不僅是別人偷不著的,也是別人根本想不到要偷的。

空蟾行走江湖的年月沒有人說得清,有人說是十幾年,有人說是幾十年。唯一肯定的是這些年中就只失手過一次。就是十年前,她試圖潛入華音閣青鳥島,盜走人魚星漣。雖然沒有成功,卻從武林禁地華音閣全身而退,那年她才二十歲。從此她就成了武林中最有名的人之一。

不過空蟾生性孤僻,無親無友,見過她的人可謂少之又少,更少有人想到她居然是個女人,還很可能是個非常好看的女人,更可能是個非常有錢的女人。

於是方天隨和敖廣的臉上都浮現出了笑容,只有唐岫兒笑不出來。她冷哼一聲:「她是空蟾又怎樣?難道我唐岫兒就怕了她不成?」

卓王孫道:「唐大小姐當然不怕,不過空蟾雖然是賊,總是個雅賊,唐小姐何不給她個面子,看她究竟盜的是什麼,也是蒼茫海程中一樂事,唐小姐以為如何?」

方天隨突然想起了什麼,道:「這個……世侄,這裡只怕不太方便讓空蟾小姐一試身手。」

卓王孫笑道:「方大人放心,這位姑娘既然是空蟾,就決不會動你那些‘土產’。」

唐岫兒道:「那我送人的禮物怎麼算?」

卓王孫道:「不知道唐大小姐那些禮物是不是抵得過兩位的船錢?」

唐岫兒愣了片刻,提高了聲音道:「你敢威脅我?你以為你是船主就可以威脅我們?」

卓王孫笑道:「不敢,唐小姐若還想坐我的船,這點面子,總還是要給鬱某的。」

還不等唐岫兒說話,蘭葩已截口道:「空蟾姑娘請到方大人隔壁的黃三房間休息如何?」

空蟾瞥了一眼眾人,道:「給我一間乾淨的房間,我不想和任何男人住隔壁。」

蘭葩道:「那只有玄二了,右邊是我的房間,不過左邊則是唐大小姐……」

空蟾道:「那也無所謂。」言罷也不待蘭葩領路,自己上樓去了。

唐岫兒回頭冷冷的望著卓王孫道:「鬱青陽,等我收拾了那幫海盜,再來找你算帳。」

這時,甲板上傳來一陣長笛——大威天朝號在經過百年沉睡後,終於再次揚帆啟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