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揪著眉毛:「他說我話多。」
栗夏笑笑,不問了。
抱他上車,腦袋裡浮現出一個片段,栗秋帶喬喬經過郎氏的酒店,小傢伙指著ls商標,歡樂地喊:「媽媽,拉屎哇!」
顧瞳說喬喬被綁架後,或許自主保護,醒來之後忘了那段時間的事,只有殘缺的記憶。他的腿其實生理上已經好了,可心理上以為自己站不起來。如果真要喚醒他的記憶,很有可能他站起來了,結果心理受更大的傷。
栗夏也遲疑,只能暫時先繼續做物理治療。
回到家時間不早了,家裡只有傅憶藍,其他人都沒有回來。見到傅憶藍的瞬間,喬喬趕緊縮去栗夏的身後,探出小腦袋,警惕地看著她。
他雖然不記得她做的事,可還是條件反射地害怕。
傅憶藍沒功夫理他,而是和慶典公司的人商量著她的21歲生日宴會,栗夏由她去了,奶奶最近去山裡吃齋,要等傅憶藍生日後回來。
而栗夏要在奶奶回家之前,把傅家人全部趕出去。
栗夏上樓陪喬喬玩了一會兒,才回房間用郵箱傳真機收資料。文書都準備齊全時,院子裡傳來車響。
傅鑫仁他們回來了。
栗夏才走出房間,就聽見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接下來就是傅憶藍驚愕的尖叫:「媽你瘋了?幹什麼打我?」
栗夏走到欄杆邊,朝樓下客廳望。
藍玉面紅耳赤,衣衫不整,估計是被藍欣打得夠嗆了,此刻正指著傅憶藍痛罵:「你這個白眼狼,誰是你媽你分不清楚,小姨和你爸鬼混的事你早就知道了,竟然還幫著他們隱瞞。我真是白養你,今天非要打死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藍玉多年來都是溫柔和順的媽媽,今天一發飆,瞬間成潑婦,兩隻手啪啪啪往傅憶藍頭上打,不出半會兒,後者梳得齊齊整整的頭髮就被她扯成了雞窩。
傅鑫仁最寶貝傅憶藍,見藍玉從酒店打到家裡,早就忍不住火氣,直接抓住藍玉狠狠一推,後者撞到茶几上,痛得腰都直不起來,又氣又哀,厲聲尖叫:「你們爺倆是和那賤/貨一家的,你們就這麼幫著她欺負我?」
傅憶藍頭髮亂糟糟,臉上還是指甲印,疼痛之下,不顧一切地發洩對罵:「誰是你養大的?傅家的產業都是小姨幫著爸爸打下的,和你沒有半點關係。你自己沒那個本事,還不讓其他人好過了!你的太太命和榮華富貴,有一大半都是小姨的功勞。你有什麼資格說她!!」
藍玉驚怔,不敢相信這番刻薄狠毒的話竟從自己親生女兒口中說出。
是,傅思藍從小身體不好又是刻意早產,她對大女兒的愧疚和照顧自然多些;而小女兒基本都是妹妹藍欣帶大的,可她也不曾對傅憶藍有過半點不好。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副樣子?
妹妹勾引老公,老公護著妹妹,連女兒都幫著罵她,難道,這就是報應?
傅憶藍見藍玉面露痛苦,愈發瀉火:「那麼看不起小姨,你自己好歹……」
話沒說完,傅思藍突然上前,狠狠一耳光扇過去,痛斥:「住嘴!」
傅憶藍又捱了一巴掌,被打得頭暈目眩,嘴裡一片血腥味。
傅思藍從沒像今天這樣冷漠可怕。傅憶藍愕住,說實話,這家裡她誰都不怕,卻怕那個從來一言不發的姐姐。傅思藍這一耳光又重又狠,比剛才媽媽打的所有加起來還重。
傅憶藍委屈得眼淚瞬間就湧出來了:「姐,你,你打我?」
傅思藍背對著栗夏,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見她的背影頹然又消瘦:「給媽媽道歉!」
傅憶藍悲愴地大哭:「我沒有錯!你憑什麼打我?」
傅思藍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咬牙切齒:「沒有錯嗎?我卻恨沒有早點兒打你!小姨和爸爸的事,你混蛋!你裝不知道就算了。可喬喬呢,喬喬變成這樣,你敢說不是你害的!」
傅憶藍捂著臉,悲屈地喊:「當初他要不是間歇性失憶,栗秋早就發現了,你有沒有想過她會怎麼對……」
又是一聲清脆得滲人的巴掌,傅憶藍痛得哇的一聲尖叫。
傅思藍的背影抖得不成人形,整個人是從沒有過的憤怒:「你良心被狗吃了!那麼小的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傅憶藍沒了面對其他人時的狠戾,捂著腫得老高的臉,縮著身子,眼淚嘩嘩地掉,偏是咬著唇一聲也不吭。
傅鑫仁見傅思藍連扇她兩個耳光,更怒:「思藍,你怎麼回事?你這麼打妹妹……」
「爸爸你沒資格說話!」傅思藍猛然扭頭看他,語氣兇狠,「這個家裡最錯的就是你,媽媽這麼軟弱,是你欺出來的;憶藍這麼狠毒,也是你驕縱出來的;小姨那麼邪惡,也是你縱容出來的。爸,這麼扭曲的家庭,你好意思在你的商界朋友面前,說你是正直君子嗎?」
她從來話少,性子又淡,一旦發起火來,連傅鑫仁都有些忌憚,可她說的每句話都是在打他這父親的臉,「思藍,大人的事情,你們不會懂。」
傅思藍冷笑:「你們那齷齪的世界,我也不想懂!我都替你丟人!」
傅鑫仁恥得無力反駁,像所有專橫的家長一樣,知道自己在孩子面前犯錯時,就訴諸武力。二十三年來的頭一個耳光落在了傅思藍臉上。
傅思藍被打得連連後退了幾步,卻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可傅家的人,沒人會懂她的意思。
客廳裡一片安靜,傅憶藍也止了哭泣,驚悚地看著;栗夏眸光陰暗,淡淡看著傅思藍,她彆著臉,看不到表情,整個人安靜又沉默,就像她在這個家裡的無數次出場一樣,永遠都是沉默的背景。
藍玉臉上的眼淚已經幹了,呆愣半晌,突然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和傅鑫仁廝打起來:「傅鑫仁你他媽的混蛋,在外面睡了小姨子,回家還打我的女兒。你這麼欺我,我也不活了,我今天就和你拼了。」
或許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或許是傅思藍挨的那一巴掌喚醒了藍玉的母性,又或許是此刻她終於明白,她所有的苦難不是源自藍欣,而是源於這個男人。
這一刻的她,是真的瘋了。在藍欣那裡受的氣,在傅憶藍那裡受的藐視,全部發洩到了傅鑫仁身上。
她尖聲叫罵著,撲上去廝打抓咬,無所不用。
兩人扭打著,客廳裡混亂一片,桌椅掀倒,瓷器碎裂,震天動地的噼裡啪啦響。
栗夏看了一會兒,唇角噙著笑,轉身走去了傅鑫仁的書房。照今天這個戰況,他肯定是沒臥室睡了的。
栗夏坐在黑暗的門後,樓下的尖叫打罵聲也不知持續了多久,終於漸漸消停。在藍玉斷斷續續的哭泣罵咧聲裡,往書房這邊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了。
栗夏歪在藤椅裡,翹著二郎腿,靜靜等著。
傅鑫仁走進來,大力摔上門,哐噹一聲地巨響。他也沒看到角落裡的栗夏,就徑自往書桌走過去。
走了半晌後發現不對勁,他這才詫異地回頭,就見栗夏閒散地靠在椅子裡,像是看了一場好戲,心情很愉悅,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傅鑫仁還沒有平息的怒氣蹭地又竄了上來:「今天的事,是你搞的鬼?」
栗夏幽幽一笑,日光燈下,她的皮膚瑩白得透明,眼珠卻漆黑得沒有一絲光亮,「我哪裡搗鬼了?爸,我可沒給你下春/藥啊。」
傅鑫仁被她嗆得半死。栗夏神情輕鬆又高傲,語調藐視又譏誚,尤其是一雙眼睛,看似笑著,卻異常陰狠,莫名讓他想起了前妻。這彷彿就是栗伊人在商場上準備狠殺對手時的眼神。
他又想起剛才傅思藍的反抗,在幾個女兒面前,他做父親的老臉,是真的丟得乾乾淨淨了。
他知道栗夏這個女兒嘴毒,即使是在她面前發火,也討不到一點兒的好,索性怒斥:「你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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