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八章 人心,獸性

「那他……」小白怔怔的開口。

「死了!死了好多年了!」傾絕低垂下眼眸,眼睫在他的臉上投下一道暗影。

「死了?」小白黯然下來,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握著手中的酒爵。她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想了半晌,突然抬起頭來問:「那,你爹孃呢?他們,他們……..」

「想知道嗎?」他看著她仰起的小臉,忽然輕輕的笑著:「以前的你,從來不會問關於我的問題!」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我早就想告訴你,只不過……」

「知道我為什麼可以變成狼嗎?」傾絕低聲說著:「人怎麼會變成狼,你沒想過嗎?」

她靜靜的看著他,看著他的眼,他的眼愈加的深濃,格外的深遂。他慢慢陷入到回憶裡去,一點一滴,那個黑暗的滿布塵埃的角落!

「我是人,也是狼!我有一半狼血,來緣於我的母親!」他的手指微微的顫抖,刻意的碰觸讓他體內的血在慢慢的發生變化。讓他,有一種微微的悸痛感在放大!

「我的母親,是我父親的靈物!」他牽動著嘴角,話語是輕描淡寫,內心是撕痛:「這許多年來,我第一個憎恨的人。便是我的父親!我恨他!」他的顫抖越來越劇烈,身體內部極速的給了他一個非常危險的訊號!

就算他之前時刻都有所準備,就算他人類的心多麼想將一切都和盤托出,就算他多麼想接近這溫暖的另一道光芒。想借由她幫他完全的照亮!但那黑暗的角落依舊頑固的盤恆在他的心底,他野性的狂暴不允許他去碰觸到層腐爛的泥土。他一絲一毫的嘗試都會引發他體內瘋狂的血液,那永遠無法與人性相融合的燥狂!

「你回房去,今天不說這些了!」他低著頭,突然說著,他緊緊握著欄杆,直至那木質的物體在他手心裡脆弱的哀鳴。

傾絕感覺全身欲裂,那撕扯的疼痛給他帶來瘋狂的幻像。那塵封的過往又一次衝進他的腦海,再一次讓他陷入無休止的燥亂之中!他的黑暗不能碰,他的過去不能想,一絲一毫的沾染,都會如毒一般腐爛他的心神!他的身體裡翻湧著兩種血液,一種是獸,一種是人!這兩種個性交替支配著他的身體,卻無法真正的交融!當他的人性支配獸性的時候,就算他變成狼,一樣可以保有人的心。

但當他的獸性出來的時候,人性便完全的泯滅!他可以有更大的力量,更強的破壞力,但同時,也失去了認知的能力!

他痛恨這樣的自我,更痛恨給他生命的人!也正是如此,他一直以來都想真正成為一頭野獸,徹底的去用獸性來支配人心!但是現在,在他的身邊,有了小白!他希望向她靠攏,希望將自己最黑暗的過去展現在她的陽光之下。希望她的溫暖,可以讓他重歸人間!但是,他嘗試了,他嘗試告訴她,那些陰暗的過往。不行,黑暗的力量是如此的強大,輕輕的碰觸之下,便是瘋狂的爆發!一如,他突關之時,故意在夜哥面前,提起那些過去。從而狂血灼體,在他未與夜哥真正通靈之前,已經有如瘋獸!

他猛的躍下去,他的動作讓她嚇了一大跳,他渾身顫抖的背影讓她一下子就想到他上回在京裡生病!他病了?又病了嗎?她跟著跳下去,他的腳步踉蹌,但他的指節在咯咯作響!

「相公!」小白急急的追了過去,對他的關懷勝過了對他的害怕。她第一次衝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袖,叫著:「相公,相公你病了嗎?」

「離我遠一點!」他突然回過眼去,那眼已經發了灰紅。在看她的一霎,令她渾身發抖,因為,露出一絲殘忍的猙獰:「凌霜!」他低吼著,卻沒有動她,他怕他一推她,會讓她受到傷害!

「相公!」她抖得像篩糠,眼底蒙上水霧,但還是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不知道為什麼,她竟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滾!」他口中只能擠出這一個字來,他就是一個瘋子,已經接近了瘋狂的邊緣。她再留在他的身邊,就會變成他瘋狂之下的犧牲品。他還是無法得到完整,再怎麼與她接近,他的獸性與人性始終交替折磨他!就算有聚靈咒不死,他依舊是個瘋子,永遠都是!他根本沒有資格娶妻生子,他永遠無法過正常人的生活!他所給她,還有給自己編織的夢境,終是無法深入到他的黑暗之中!他保留最後一絲人性向她示警,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她一向怕他是對的。無論他裝得多麼的溫柔,始終是一個假象!怕他吧,離他遠遠,任他隨意的發瘋!快鬆手吧,小白!他在心裡掙扎著怒吼,感覺那血引發的狂燥已經要衝出眼底,蒙上他所有的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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