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過往 如今

笑看著輕晚去遠,星言示意身邊的丫頭們出去,閉了花廳的門。這才抬眼看著堅:「爹在氣什麼?」

「你瞧上她了?」堅走到門口,看到門口已經無人,這才問著。

「沒有。」星言飲了口茶,放下手中的細瓷盅。有一縷細碎的陽光映進來,灑在他的臉上,明媚如玉的光影。

「你知道她是誰麼?」堅回到他的身邊,摁著他的肩,俯下身來,在他耳畔說了四個字:「白夜黃泉。」

這名字細細的灌進他的耳,然後在他的腦中炸了開來!他有些錯愕,有些詫異,甚至是有些激動,這細小的表情在他的臉上微微的轉了轉,然後全化歸平靜。他突然輕輕的笑了起來,站起身來,攙著堅的臂彎:「白夜黃泉?!真好!」

「什麼?」堅略怔了怔,不解他的意思。

「爹告訴我她的名字,是想讓我明白。憑是誰都行,偏是她我要不得。」星言的笑意更是深起來:「但若她真是,那麼,我才是她的正主。」

他平靜的看著堅:「我在京上七年,一直找白夜家人的下落。他家三朝間被抄了四次,最後一次抄家,男子全無,女人成年的皆流放,幼年的官賣。當時流放途中,遭到山賊,盡數死絕。官賣的,也都飽受欺凌。我還想,真是如爹所願,白夜家的,一個不留了。」

「你!」堅變了臉色,想從他手中掙出臂來,竟是被他摁住動彈不得。

「我打探被官賣幼女們的下落,卻是發覺,竟先後都死了。似是有人故意呢!後來又得知,一個叫白夜黃泉的七歲女孩,被賣至京城朱君府。因為不堪虐打,跑了。下落不明。」星言繼續說著,不顧父親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原來輾轉又回到爹爹的手裡了。」

他鬆了手,看著堅:「被官賣的,一共十三人。這十三張賣身正契,都在我手裡。」星言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若她真是白夜黃泉,那麼,爹爹說,我是不是她的正主?」

「你,你!」堅一連說了幾個‘你’字,手開始抖了起來,他面色鐵青,直勾勾的瞪著星言,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難怪爹爹一直不肯放她,爹爹想必想整死她,以除後患。或者,爹爹覺得,在她身上,還能找到白夜家的秘密。因為她,受大創而不死。」星言的眼中,掠過一絲憤懟:「你用她來喂血驪。爹爹就沒想過,血驪難馭,一旦成狂,反噬其主嗎?」

「你,定是要與我作對?」堅面色青紫,青筋亂暴,直瞪著他:「你再怎麼作對,你也難逃身為墨虛家的命運!」他渾身顫抖,指著星言:「你也不想想,她是一個人,血肉之軀,若無詭異,怎麼能大創而不死?必是那白夜老賊臨死對她施以某種禁忌,才會如此。我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尋得她,是為的什麼?我飼育血驪,又是為得什麼?是為得我們墨虛家!」

「上代的恩怨,何必延及後世?爹爹執迷不悟,才是荼毒了馭靈之術!」星言直目回望,一字一句的說著:「我不管她是不是有禁忌在身。爹爹若想斬草,當日就該了結了她。以爹爹的馭靈之力,結果她,並不算難。但要這般折磨她,實在令星言……」他終是沒說出最後兩個字,面對著自己的父親,他說不出!他微微的顫抖了一下,嘆息道:「我有她的賣身死契,爹爹現在是物歸原主。在新府落成之前,我不會再讓她,踏出西院一步。」他強忍著心中紛復的情緒:「爹爹也別再養育血驪了,沒有血驪,我們墨虛家,一樣,一樣可以……」

堅頹然倒在椅上,面色變得灰白,他怔仲得看著星言,忽然慘然一笑:「哼,真是可笑啊!養個兒子,竟,竟是仇人。」

星言渾身一僵,臉色變得慘淡,他離開了七年,依舊是如此。他無法撼動父親心中的執著,別說是七年,就是十七年,七十年,依舊是如此吧。他慢慢的轉過身,身形略是有些微晃,他慢慢拉開門,忽然道:「仇人也罷,總是血脈相連!我姓墨虛,我沒忘記!」說著,他一步一步,慢行了出去。

堅盯著他的背影,眼中竟泛起淚來。沒忘麼?小子,那麼,我就把白夜黃泉交給你吧!看來,他真是老了呢。如輕晚所言,在家安享天年,也就罷了吧。他本就不想瞞他,瞞也瞞不住,他在京上這些年,定是會翻查。不過,他做的不錯啊,不管人死人活,契都落在他的手上,縝密的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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