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他話才剛剛出口,便被紅衣美婦冷冷的打斷道:「你想替她求情?你也忘了本宮的規矩了?巫邪,你別忘了,你辦事不利,本宮還未懲罰你。另以為你曾經救國本宮的性命,主有了與本宮討價還價的資格。哼!」

巫邪眸中一痛,低頭道:「巫邪從未想過與主子討價還價,巫邪也從未把自己當成是主子的救命恩人,能跟隨主子,為主子效命,是巫邪此生所願,別無它求。」

紅衣美婦掃了他一眼,背過身去,深沉的目光盯住在風中相互碰撞出清脆響聲的珠簾,久久不語。巫邪在她眼中,確實與他人不同。從她一無所有對生命失去活下去的勇氣,再到現在的權傾一國,他始終都在她身邊默默的支援和守護。他是目前在她身邊唯一一個令她深信不需防備之人。沉吟半刻,方道:「柳眉,這次就看在巫邪的份上,饒你一次,若有下次,決不輕饒。」

柳眉緊張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句話之後放鬆下來,感激的看了巫邪一眼,連忙對紅衣美婦,拜謝道:「多謝主人,柳眉一定謹記在心,絕不再犯。」

巫邪望著面前的那個孤獨蕭瑟的紅色背影,那鮮豔的顏色掩不住她內心的蒼白,那一夜成雪的絲,每一根都是她仇恨和悔痛交織而出的感情,十年了,他從少年之時,便看著她痛苦掙扎,在十年間,從她悔恨交加萬念俱灰到後來的一心復仇行事狠絕,每一種表情無不令他心痛之極,他卻只能看著,無能為力。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全力幫助她完成復仇大計,但是,她幾近完美的計劃,卻敗在他的手中,這令他慚愧的恨不能殺了自己。

正在他愧疚自責的同時,紅衣美婦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次的行動雖然失敗了,但也不是一點作用都沒有,至少你暗中殺死了翌王最疼愛的女兒,嫁禍給那名女子,又殺了翌國的使者,令封翌兩國反目成仇,這一點就做得很好。我們可以與翌國連手攻打封國,不論南宮曄多麼厲害,本宮就不信,他能抵擋百萬大軍。至於那名女子……叫什麼來著?」

巫邪見她並無責怪之意,心中頓覺感動。其實她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在乎,這麼多年,風雨相伴,儘管只是下屬,但她對他終歸與別人有些不同,這便足夠了。於是,他應道:「魔宮宮主如陌。」

紅衣美婦點了點頭,一抖袖袍,氣勢渾然,傲然的表情,似乎對世間的一切皆不屑一顧,道:「魔宮宮主如陌?哼,本宮倒要看看,她厲害到何種地步。再過些日子,封國武林大會就要到了,本宮正好也想去瞧瞧。你去安排吧。」

巫邪一驚,神色間有些猶豫道:「您要去封國參加武林大會?這……以您的身份,只怕……」

紅衣美婦掃了他一眼,浮出一個冰冷的笑容,道:「你怕什麼?我們的手中不是還有一枚棋子嗎?先以那人的名義行事。這魔宮宮主屢次壞本宮大計,本宮定要好好會會她,看她究竟是何方神聖。好了,你們先下去吧。」說罷便轉身,不再理會他們,獨自一人入了珠簾之內。

巫邪目光中先前被收斂的深情盡現,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後與柳眉一同領命退下。

紅衣美婦自堂內入了裡屋,在屋子的一角書架旁,摸到一個按鈕,輕輕一按,那書架竟然自動挪了開來。她便走了進去。

那是一間與外頭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的小屋,放眼望去,盡是一片慘白。白色牆壁,白綢懸掛,白玉書桌,白燭正燃。唯一不是白色的物品便是牆上懸掛的一幅畫像。一名六七歲的小女孩,坐在百花環伺的鞦韆之上,美麗的嬌小臉龐綻放著燦爛的笑容,美麗而皎潔,盪漾著快樂和幸福。

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過去,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妖嬈的面容已變得異常蒼白,美眸之中痛悔的神色,無法掩蓋。素指撫上畫中女孩的臉龐,對著那個燦爛的笑容,淚水一下子便湧了出來。

悲傷的聲音,帶著哽咽的語調,低喃:「十年了,嫣兒……十年了,娘還是沒能下去陪你,你怪娘嗎?你一定會怪……對不對?娘扔下了你,讓你獨自一個人在黑暗中孤獨的遊蕩,是娘不好,對不起你!你再等等娘,好不好?娘不能就這樣死,娘要為自己的父母族人報仇,要讓封國王室為你陪葬……」扶著牆壁,單薄的身子慢慢的滑下,一直抵地,控制不住的失聲痛哭。

每一次……每一次進來這間屋子,她無不是如這般的嚎啕大哭。

「娘……對不起你,嫣兒……我的女兒……」

父母的慘死,族人的惡咒,親手埋葬的白骨,令她行走在崩潰邊緣有神智,在看到愛人身上的大紅喜服之時徹底的失去了理智,竟然選擇了那樣為世所不容的殘忍而狠毒的方式去報復背叛的男子。然而,當她理智恢復的時候,那場報復,最終究竟令誰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女兒,她竟然……親手殺了自己的女兒!

十年了,那無盡的悔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令她痛不欲生。唯有未曾完結的仇恨,勉力支撐著,她靈魂扭曲的身體。每一個傷害過她的人,她都會讓其得到應有的懲罰。

等著吧。金翰,封國王室,冷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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