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他的聲音至此嘎然而止。

瞪大的瞳孔中印著的是冰冷的劍氣,抵在咽喉處的劍尖已劃破了肌膚,殷紅的鮮血順著喉結慢慢往下流淌,在衣襟處暈出一片血花。大顆的冷汗打到朝服上,出「滴答「的揚眉聲響,顫抖的聲音說不出一句流暢的完整話語:「你,你,你想幹什麼?」

她分明在吃點心,手中何時多了一把劍?如此迅即,令他想退一步也不能。

易語明亮的雙眸聚滿怒意,透著寒意的黑白分明的瞳孔映照著黎丞相的驚惶和恐懼,她冷哼一聲,極盡嘲諷與鄙夷,然後,冷冷道:「你這匹夫,竟敢辱?我的母親!你活得不耐煩了嗎?我想幹什麼?你不是說我是身份低賤的江湖女子嗎?今日,本閣主就讓你瞧瞧,什麼是江湖女子我要讓你知道,人活在這世上,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抵住咽喉的劍尖再次深入一分,利刃劃破肌膚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夏日烈陽當空的午後,清晰傳遞到每個人的耳中。

喉間更加深入的痛感以及死亡的迫近,令黎丞相面如土色。他怎麼也料不到,這個毫無身份的江湖女子竟大膽至此,敢在王宮之中明目張膽的刺殺朝中一品大員,並且是在王上的面前是,而更令他料不到的是,如陌與王上眼看著這一幕,竟然無人阻止她瘋狂的行為。

面對眼前持劍的女子散出的駭人怒氣,他禁不住身子抖。當目光觸及如陌,只見她若無其事的品著茶,姿勢優雅如仙,偶爾投過來的一個眼神冰冷異常,比起那日御花園化鴿為灰的神情更加的冰冷諷刺。

他連忙移開目光,但當他對上南宮傲的目光時,心中突地一下,身子晃了一晃,幾乎站立不穩。他為官多年,對王上的脾性還是瞭解一些的,但,此時,他卻胡塗了。即使是當年葉恆謀反將其困於王宮之時,也從未見過王上露出這等陰冷憤恨的表情!只見他異常冷厲的眸光微微眯志,邪美的面容帶著極致的盛怒,渾身散著陰森的詭異氣息,彷彿自己觸犯了他心目中的神明般,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

他究竟說了什麼,竟觸怒到王上?即使王上對這名紫衣女子有意,也不至於如此生氣啊!

此時,他唯一的想法便是,他完了!他一生行事小心,為官謹慎,從來都知道如何才能保全自身,但這一刻,他清楚的意識到,被怒火燃燒了理智的時候,他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挑釁了不該挑釁的人。而那名女子究竟是何種身份?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面前的女子身上,強忍懼意,顫著聲音問道:「你,你敢殺害朝廷命官?」

黎妃兒已經被這瞬間的突變驚得張大了嘴巴,雖然他非常恨自己的父親,但從未想過要他死。面對這樣的局面,她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如陌,卻見她似有置身事外之感,毫無一絲阻止這意,便望向南宮傲,與她的父親一樣,被南宮傲散出的陰冷盛怒之氣駭住。便明瞭今日能不能救自己的父親,就看眼前的紫衣女子。

定了定心神,用萬分真誠的語調對易語道:「姑娘請手下留情,我父親出言辱了姑娘的母親,是我父親的錯,妃兒先代父親向姑娘陪個不是。」說罷彎腰行了個大禮。

易語雖然在之前有同情她,但是她不會因為這個女子而輕易放了辱?她母親的人。

見易語冷冷的望著她,毫無一絲放人的意思。黎妃兒面帶哀傷,出口的嗓音充滿了感情,道:「母親對於孩子的意義,是神聖不可侵犯訴,這點我非常明白,尤其對於我這樣從小沒有父親疼愛的孩子而言,母親是天。所以,我非常理解姑娘此時的感受,就像我每次聽到別人辱?我的母親時的心情,痛恨非常。」說到這裡,她看了她父親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怨。

黎丞相的心一顫,他從來都沒有在乎過這個女兒和她的母親,對於當年別人對她的迫害,他置之不理,任自己的女兒被趕出家門。直到她滿身傷痕在昏迷不醒中被京都城第一名仕的「意瀟公子「親自送回府,他才正視了這個女兒,現她相貌不俗,若好好培養,將來也許能對他有所幫助。所以在她醒後,應她的要求為她花大價錢請了最好的先生,才使得她成為了京都城第一才女。唯獨她要習武這一條,他強烈反對,因為習了武,他便無法再掌控。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兒一直都恨他,但沒想到今日卻要將生存的希望寄託在她的身上。

對於沒有父親疼愛的孩子而言,母親是天!南宮傲心中微微一動。再望向黎妃兒的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

如陌微微蹙眉,這黎妃兒當真聰明,雖然不如南宮傲和易語的關係,但僅南宮傲的神情便能看出即使是易語放過了她父親,南宮傲也不會放過。所以,這句話分明是說給南宮傲聽得。觸動他的心事,希望他能夠手下留情。

易語是個真性情的女子。恩怨分明,見她面上的神情也不似假的,再望向她的目光便柔和許多。

黎妃兒繼續道:「我的母親在我三歲之時就已離我而去,儘管父親不疼我,但他畢竟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與姑娘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從姑娘的言行也能看出,姑娘你心地良善,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定也能理解妃兒的心情。我不敢奢求姑娘恕我父親,只懇請姑娘留他一條性命。」

她心知今日若想讓他的父親全身而退,似乎不大可能,所以只求能饒了他性命。她言辭懇切,神情悲傷,令人無法拒絕。

易語收回劍,恨恨的看著黎出洋相,冷聲道:「你真不配做她的父親。」

當黎丞相心中暗暗慶幸撿回一條命之時,那冰冷的劍氣再次將他纏繞,在他的面容以及頭頂飛揚,紫色的身影有如風影一般快地繞了他一週,最後停在他面前,望著他的目光嘲諷中帶著消除的怒意,冰冷的劍尖直抵堅硬的地面,出尖銳刺耳的聲響,令人不自覺地繃緊了神經。

黎丞相身子一陣戰慄,下一刻,他驚恐的瞪大雙眼,望向半空中飛舞的黑色絲緩緩地在他眼前飄落,一截一截,在他的周圍,鋪了薄薄一層,卻正好掩去了地面的顏色,極為均勻。他驚慌的服手摸向自己的頭,觸手間,是大片滑膩的頭皮,再向上面摸去,淺短的鬍子,濃黑的眉,一根不剩。

他面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白,下巴不停的抖動。她竟然在這轉眼之間剃光了他的頭、鬍子以及眉毛,這簡直是一咱侮辱。顫抖著手,指著易語,帶著滿腔的憤怒,卻又不敢再往前一步,只得恨聲道:「你,你,你這妖女士可殺,不可辱。」

「哦?這麼說來,愛卿你更願意選擇死咯?」南宮傲直到此時才開口,因為他要等易語先洩夠了。此時的他,唇邊勾起了一抹笑意,盡散了憤怒之氣,但眼中毫不掩飾的殘酷,更令黎丞相心中的懼意陡升。

黎妃兒一驚,連忙在南宮傲面前跪下,懇求道:「請王上饒我父親一命!」

南宮傲掃了她一眼,道:「饒他一命?可以!來人「片刻便有帶刀侍衛進來聽命。南宮傲冷漠的聲音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道:「傳孤旨意,黎丞相出言不遜,欺君犯上,即刻拖去刑房,掌嘴,五下!拔去舌根,免去丞相之職,查沒家產,即日搬出丞相府,不得有誤。」

黎丞相與黎妃兒頓時皆癱倒在地,雖然能保住命,但這人結果,實在是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加殘忍。

黎丞相被拖到門外之時,不甘心的喊道:「臣幾十年為國鞠躬盡瘁同,王上卻只為一名身份低賤的江湖女子,如此對待微臣心有不甘,請王給臣一個明白。」

「鞠躬盡瘁?就你!孤卻只知你居官斂財,一到緊要關頭,為保已命,事事縮在他人背後,如此丞相,要來何用?你想要一個明白,好,今日,孤便給你一個明白。」

說著便冷笑著行到他的跟前,彎腰在他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低沉似帶著催命符咒般的嗓音道:「你知道你口中身份低賤的江湖女子是誰嗎?」見他茫然地搖了搖頭,便道:「她,便是孤與辰王苦苦尋了十幾年的王妹,我封國的公主。」

黎丞相身子一震,整個人完全失去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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