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曄直接翻牆入院,大步朝她走來,見她獨自下棋,微微一怔,這便是她在王宮的生活嗎?用與自己下棋的方式打無聊的日子,若她喜歡下棋,他可以陪她。
南宮曄用飽含著感情與滄桑的聲音,急切的喚道:「陌兒。」
如陌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淡淡道:「辰王大駕光臨凰舞宮,不知有何貴幹?」
她淡漠的相對,令南宮曄心中不是滋味,道:「陌兒,你……」
如陌冷冷的打斷道:「請辰王喚我如陌。」
南宮曄一愣,眸中一痛,連陌兒這個名字也不讓喚了嗎?可他偏要喚,這個名字是獨屬他的。他仍然固執的喚她:「陌兒。」
如陌只當聽不見,專注於眼下的棋局。卻聽南宮曄道:「跟我走,我帶你離開王宮,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去實現我們未完成的心願。」
自由「>自在?!心不自由「>,身自由「>又有何用?更何況,她身也不自由「>。如陌唇角勾起,卻是冷冷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來,冰冷的眸光緊盯著南宮曄俊美的面容,笑道:「辰王要帶如陌離開?去哪?再過一月,如陌將是這封國的王后,為何要離開?對了,如陌有今日,還應當感謝辰王的賜予。這條路,是辰王替如陌選的,那麼,辰王便應當替如陌高興才是。」
南宮曄望著她嘲諷的笑容,聽著她冰冷的話語,心中沉痛,是的,是他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局面,可他後悔了,想挽回,不行嗎?
「陌兒,你當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他也是迫不得已,當時形勢所逼。為保全她的性命,他只得如此。伸手想要擁她,然而,手還未碰及她的衣衫,她身形微微一動,飄逸的身姿清靈如仙,眨眼之間,已立於他的身後。
南宮曄一驚,她沒有失去武功!如此說來,她並未中生死蠱了?他忽然覺得沉甸的心霎那間輕鬆了許多,這一路,他都在想,若她身中生死蠱,即使她背叛在先,那他的行為,也是不可原諒的錯誤。幸好,不是。
如陌冷厲的目光如刀子般直射向他,似要穿透他的身體,將他剖將開來。帶著諷刺的笑意,道:「那如何才是辰王想要的結局?要如陌在受到無盡的傷害和屈辱後,仍然對你舊情難忘,死心塌地?南宮曄,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是你親筆寫下了休書,無情的將我賜給了一眾士兵,再將我當成了禮物送給了你的王兄。如今,你還期待著什麼樣的結局?」
她犀利的言辭,將他原本想要請求原諒的話語生生的堵在了喉嚨,再也吐不出一個字。心中劇痛,要怎樣告訴她,將她送給王兄只是權宜之計,在她冰冷的目光中,他所有的解釋都只會顯得蒼白無力,因傷害,已然造成。
南宮曄道:「你真的稀罕王后之位?你只是以此來報復我對你的傷害罷了!你不是熱衷於權勢的人,為報復我,將自己終生困於這不屬於你的後宮,你認為值得嗎?」
如陌笑道:「你如何知曉我不熱衷於權勢,你以為你很瞭解我嗎?我不只要做這封國的王后,不久的將來,我還要與南宮傲並肩臨朝,到時,我要你伏跪在我的腳下,叫我一聲王嫂。」
南宮曄身子一震,眸光痛意愈深,她竟然要與王兄並肩臨朝!為報復他,她真的是不擇手段!」你想毀了封國嗎?」
如陌揚唇道:「有何不可?」
南宮曄眉間成線,出中的聲音,沉重無比,道:「你……當真恨我至此?要用整個蒼生為代價?」
如陌笑意愈濃,卻也愈加冰冷,道:「恨?!南宮曄,你錯了,我並不恨你,因為恨你,只會浪費我的感情。而我,只想看到你的狼狽,然後用你的痛苦,祭奠微瀾與沁貞的在天亡靈。至於蒼生,不在我關心的範疇之內。」她並無想過要毀掉封國,或是禍亂蒼生。她只是在不自覺中自動選擇最能刺傷他的方式。
那兩個女子在她的心目中,當真如此重要?!南宮曄道:「不過是兩個下屬,你若需要,我可以送你很多個,保證每一個人都對你中心耿耿。」
他說得如此輕巧,像他這樣不懂得體會他人用心的人,如何能懂她與微瀾沁貞之間的情意。她真為長風以及忠於他的下屬們由衷的感到悲哀。冷冷道:「與你說話,簡直是在浪費我的生命。辰王請便吧。」說罷輕靈地轉身欲離去。
南宮曄一個閃身擋在她的身前,迅疾的度,令如陌不由得退了兩步,以免直接撞在他胸前。冷眸凝望著他。
南宮曄面對她漠然的冰冷,心中寒意蔓延,令他異常懷念她曾經的溫暖,以及曾經有過的甜蜜時光。真的回不去了嗎?他不甘心!」陌兒,你還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的話嗎?執手漫步夕陽下,比肩佇立霞影中,你說待我們身上的傷痊癒後,我為你撫琴,你為我起舞,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那刻是多麼美好。你,忘了嗎?」
如陌如一汪寒潭般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痛意,瞬間消失,了無痕跡。微微一笑道:「當然記得。也難為辰王還記得如此清楚,這樣美好的情景,如陌終有一日會實現。但不論是與如陌執手之人,又或是如陌為之起舞之人,他可能會是天下間的任何一個男子,卻永遠不可能是你——南宮曄。」她,將最後兩句話說得清晰無比。
南宮曄心頭狠狠一痛,幾欲站立不穩。她怎能在這樣溫柔的笑意中,說著如此冰冷決絕的話語。她說永遠不會是他,那會是誰?
不!不可能是別人,只能是他!想到另一個男子會代替他實現他們當初對未來的美好勾畫,他心痛難當。情緒頓時激動起來,往前跨出一大步,出手快如閃電般,緊緊抓住她纖細的雙臂,望著她盛著笑意的眸子,低沉的嗓音帶著宣誓般的警告道:「別的男子,你想都不要想。與你執手之人,只能是我!若是旁人,我會釘了他,無論他是誰,即使是我的王兄,我也……」他忽然頓住,為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震驚非常。
如陌感受著他的激動與憤怒,挑眉笑望他,問道:「你怎麼樣?也殺了他?」
「我……」第一次,他為自己的殺念,感到無比的羞愧,他竟然為了眼前這個女子,動了殺害與他相依為命多年的王兄,他身邊唯一的親人。性感的雙唇驀的失了顏色,張了張,輕顫著,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字。母后曾經說過,若有朝一日,他們兄弟手足相殘,不論出於何種原因,都將是她身為母親最大的悲哀與不幸。即使她死了,也會死不瞑目,在天的亡靈永遠無法得到安息。所以,若是他的王兄,他不能!
為什麼會是他的王兄?他寧願是別人,那樣,他便可以毫不猶豫的將那人驅離她的身邊,甚至是殺掉。
忽然感到很無力。頹然閉上雙目,在她的面前流露出他無意識自心底散的哀傷氣息,令他俊美而略顯憔悴的容顏沾染上無奈的悲涼。
如陌只冷眼相望,面色平靜無波。
若是以前,也許她會繼續逼問,但此時,她卻不想因她而造成他們兄弟的手足相殘。他是易語的兄長,儘管易語憎恨他,但天生的血緣親情,總能在一個人的生命中佔有極其重要的份量,而易語對親情的渴望,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
看他此時無力的痛苦表情,她相信,他寧願自己一直痛,也不會為她殺自己的王兄。那麼,就讓他痛吧。
感受著他抓住她雙臂的手,已漸漸鬆開滑下,帶著微微的顫動,那緊閉的雙眸曾飽含著她對這個世間一切美好的想象,使得她在十年之間只對著一個背影,充滿了懷念與憧憬。然而,夢,終究是結束了,帶著淋漓的傷口,噴濺的鮮血,以最慘烈的決絕姿態,落下了帷幕。而她的報復,在此時此刻,是否還存在著意義?他的痛苦,是否能換來她對於死去之人片刻的愧疚之感的平息?
南宮曄睜開的雙眸失去了光澤,出口的聲音帶著一絲乞求的味道。」陌兒,停止你的報復吧,不要再利用王兄。這只是我們之間的恩怨,為何要牽連無辜?」
他是在求她麼?驕傲如他,竟也會放下尊嚴,乞求她放過他的王兄!然而,這,遠遠還不夠!
「你廢掉微瀾的武功,將她扔去軍營時,你可曾想過她的無辜?她是那樣一個美好的女子,卻是以這種最不堪的方式,死得如此的悽慘!她對於我如同親人一般,而你,南——宮——曄,是你……使我成為了殺害自己親人的儈子手。令我日夜寢食難安。」
她的情緒有些微的激動,出口的話語帶著微微的顫意以及隱忍的強烈憤怒,眸中隱隱浮現一層水霧,卻被強壓住,那倔強的眼神,帶著冰冷的質問。
南宮曄望著這樣的她,竟一時語塞,他沒想到,微瀾對她竟如此重要。微瀾的死,儘管是巫臨月揹著他所為,但他卻有著無法推脫的責任。可是這也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先背叛,他怎麼如此。」我承認,微瀾的死,我有責任。可是陌兒,是你傷我在先,你無法想象你帶走沙仲時,我心裡的感受。為什麼要在我對你敞開心扉之後,狠狠地對著我的胸口捅上一刀?我真的無法理解,你明明愛我,為什麼又要如此殘忍的傷害我?」
如陌心微微一顫,南宮傲說的是對的,可是那又如何,即使她帶走沙仲是錯的,她也無法接受南宮曄隨之而來的懲罰方式,以及因他而帶來的兩條性命的消逝。
南宮曄見她面色似有鬆軟,便滿懷期望道:「陌兒,我們扯平了。我原諒你的背叛,原諒你利用王兄對我的報復,也原諒你與王兄那一夜生的一切。請你也原諒我曾帶給你的傷害。我們重新開始,可好?」
如陌身子一震,原諒?!呵,她有什麼需要他原諒的。重新開始?!自微瀾死的那一刻,便註定了他們再無可能。她望著他帶著希翼的雙眸重新煥著期盼的光彩,冰冷的聲音帶著臘月間凜冽的寒意,直襲他心頭,決然道:「我,不需要你的原諒,而你,今生也絕不可能得到我的諒解。除非……」
他因她的話漸漸暗沉的心,在聽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又燃起了一絲希望,急切的問道:「除非什麼?」
如陌冰冷而無情的打碎了他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道:「除非,微瀾與沁貞能夠完好無缺的活過來。你,可以做到嗎?既然不能,那便永遠別再期翼能得到我的原諒。」
她竟如此決絕。在他沉浮於黑暗中,她為他點燃一絲希望的火燭,卻在他為之欣喜對未來充滿了期盼時,殘忍的將其掐滅,任他迴歸無邊的黑暗,獨自彷徨。
南宮曄終於垂下了雙手,雙眸黯淡無一絲光澤,望著她決絕而堅硬的冷凝,若他放下驕傲與尊嚴仍然無法換回她已逝的愛情,那麼,他選擇阻止她繼續對王兄的利用和傷害,保護他曾用無數生命為王兄換來的江山。」你當真執意如此?」
如陌回覆淡然的面容帶著無比的堅定,道:「是。」
俊美無儔的面容,在短暫的一瞬,變幻著複雜難言的神色,既然得到了最終的答案,是否,他也該果斷的作出決定?
深深吸了一口氣,痛到窒息,閉上眸子,再睜開時,掩藏了哀傷,披上了冷酷而堅硬的外殼,道:「既如此,那便休怪本王不念舊情。本王決不允許一個將本王兄弟二人**於鼓掌的女子成為我封國的一國之母。想要本王對你屈膝跪拜,叫你王嫂,那是痴人說夢。你想與王兄並肩臨朝,除非踏著本王的屍體,否則,絕無可能。」
這才是南宮曄,那個習慣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高高在上的辰王,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讓世間的一切皆匍匐在他的腳下。冷厲的眸光宣洩著他的決心,最後再望了她一眼,決然轉身,往御書房而去。冷硬的線條在這炎熱的夏日留下了一串串無奈而悲哀的符號。
如陌望著他的背影,面無表情。她倒要看看他將採取何種行動去阻止她登上後位。
一步錯,而步步錯。兩個曾經相愛的人,終是相互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