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此時,被他們倆扔在一旁的眉妃正準備離去,卻見南宮傲抱著妍貴妃快步走來,疑惑之餘,便也留了下來。不一會,御醫匆匆趕到,度之快,叫人驚訝不已。

如陌冷眼看著這一幕,冷然的笑意帶著嘲諷的味道。這御醫來得倒是真快,怕是早在半路上等著了吧。

御醫到了之後,也不耽誤,立刻為妍貴妃診了脈,隨即面現驚喜之色,對南宮傲行跪禮道:「恭喜王上,賀喜王上,貴妃娘娘已孕有龍嗣。恐是天氣太熱的緣故,加之貴妃娘娘身子較為虛弱,放導致昏厥。只要善加調養,保持心情愉悅,便能平安誕下龍子。」

南宮傲一折,將眸中砰的凌厲之氣,瞬間斂了去。妍貴妃此時醒了過來,正好聽到御醫的話,震驚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欲從椅榻上坐起身來,南宮傲忙過去扶了她,笑著責備:「愛妃怎麼如此不小心,有了身子還亂跑,萬一傷了孤的兒子,孤可不饒你。好了,快回鳳儀宮歇著去,孤有正事要辦,晚上去你哪兒,嗯?」

妍貴妃以為自己有了身孕,南宮傲定會歡喜地送她回鳳儀宮,再哄著她陪著她,卻沒想到他還是要帶著如陌不知去何處,頓時心中更是委屈,眼淚又流了出來。

南宮傲見她又哭,心中頓時煩躁起來,面上已有了一絲不耐。掃了一眼立在一旁面色微變的眉妃,心中一動,拍了拍妍貴妃嬌嫩的手臂,再幫她拭淚,用無比溫柔的聲音道:「哭什麼,有了孩子該高興才是,若是孤的兒子出生之後像你一樣是個愛哭鬼,還怎麼做我封國的太子。」

一句話驚了滿屋子的人,南宮傲登上王位兩年有餘,嬪妃無數,得過兩子,眾大臣曾數次提及立太子之事,皆被南宮傲以王子年幼為由而拖延,如今妍貴妃才診出有孕,便承諾立為太子,怎不叫人震驚!

如陌見妍貴妃怔楞後是狂喜的表情,早已停止了哭泣,撲到南宮傲的懷裡,帶著無比幸福的笑容。不禁露出一絲淡淡的諷笑,真是個愚蠢而可憐的女人。

妍貴妃得了這個承諾,自是興高采烈地帶著眾人回了鳳儀宮。眉妃帶著一貫的笑容告辭離去。

南宮傲望著她們的背影,眸光驟冷,面色暗沉。

如陌笑道:「你就不擔心,這孩子真的生了下來?到時,看你如何兌現承諾!」

南宮傲收了目光,又換上一臉的邪魅,肯定道:「她生不下來!」

如陌道:「這可說不好,萬一……」

南宮傲打斷道:「沒有萬一。即使她們不行,也還有孤。」他的語氣決絕而冰冷。

如陌一怔,只得暗自感嘆,這便是一個帝王!為了皇權的穩固,可以毫不留情地殺死自己的孩子,無一絲愧疚之色。她對著妍貴妃離去的方向,淡淡道:「都說帝王薄情,這哪裡是薄情,這是無情。」

南宮傲微微一愣,望著她彷彿脫離了塵世,如九天仙子站在高處俯瞰蒼生,感嘆世間的悲涼。不由得心中一緊,面色瞬間轉柔,不自覺的朝著她走了過去,欲伸手撫上她絕美的似不真實的面容,如陌身形微微一動,輕靈地閃了去。

南宮傲的手頓在半空,眸子瞬間暗淡了幾分,望著她的目光中溢滿了情愫,溫柔的聲音帶著無邊的暢想:「若有朝一日,凝兒願意孕育孤的子嗣,孤一定封他為太子,將他當成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呵護疼愛……」

如陌打破他沉浸在幻想中的思緒,斷然道:「不會有那一日。」她的孩子?!她此生註定不會有孩子,即便有朝一日,她可以擁有孩子,她也絕不會將自己的孩子困在這個陰謀密佈的宮廷之中。

南宮傲聽著她如此決然的話語,在這炎熱的午後,整個人如同被浸入了冰冷的雪谷,寒氣透頂。她拒絕得如此乾脆,連一點想象的空間也不屑於留給他。垂眸掩下那一抹不易覺察的傷,思緒飄蕩。

兩人相對沉默了片刻,如陌方道:「你方才要帶我去哪裡?」

南宮傲這才猛然想起原本是要去齊雲殿的,竟被那個女人給攪忘了,真是該死,不禁在心中暗咒。隨後道:「跟我來。」說罷啟步先走了出去,如陌稍作猶豫,便跟上了他。

齊雲殿為南宮傲專屬的休憩之所,位處於宏偉莊嚴的龍隱殿之後,是一處休閒之地。殿前一池碧葉盛著點點白色的花朵,泛著聖潔的光澤,清澈的水中淺淺遊動的魚兒,偶然的俏皮濺起的水滴在光滑的殘葉,滾動著,如晶瑩剔透的淚珠劃過女子美麗的芙顏,帶著殘缺的哀傷。

諾大的殿堂,並不一般休息之地所應有的擺設,沉悶的腳步聲在這空寂的大殿迴響,入耳之中格外的清晰,直透人心。陽光透過緊閉的窗,層層遮擋下只剩下微弱的幽芒,為這空寂的殿堂增加了一絲詭異而悲涼的氣息。

南宮傲一直走到盡頭,燃了燭,如陌這才現整個殿堂的四周牆壁皆用白色而厚實的簾子遮擋著,不留一點縫隙。南宮傲帶她來這裡,究竟是何用意?她不禁生出一絲好奇,那隱藏在白簾的背後到底是怎樣的情景?手隨心動,輕輕掀開簾子的一角,當即怔住。

而此時,南宮傲將屋裡所有的白簾全部拉開,映入眼簾的是滿牆懸掛的藍衣美婦圖,至少也有上百幅。同一個女子,或憑窗而立,或端莊雅坐,或撫琴吟唱,或低眸沉思,不同的姿勢,不同的表情,卻宣洩流轉著相同的緒,欲語還休。

每一幅畫像皆栩栩如生,如一個真實的女子在她面前展現的每一面。看得出,作畫之人在每一幅畫上都傾注了很深的感情。

如陌脫口而出:「易語——」

不!不是易語!易語沒有這樣哀絕的表情。易語會因她生死蠱作而心痛得想要代替她痛,會因南宮曄傷她而憤怒到恨不得立刻殺了他,但她更多的時候,是明媚而開朗的。而這畫中的女子卻無時無刻不在透露著她對命運的無奈與悲涼。她定是與易語有著相同面容的封國前王后,也就是南宮曄的母親。沙仲曾說過,易語與她母親長得很像。那麼,這便是最好的證明了!

南宮傲走上前去,手輕輕撫摸著畫上女子的面頰,帶著濃濃的感情與懷念,幽聲道:「她,是孤的母后。而這些圖畫,是小時候我們兄弟三人躲在窗外聽母后撫琴時,曄為母后畫下的。每三日一副,年,畫了一百多幅。」他眸中帶著對往日溫暖的懷念,周身散著無法掩飾的傷感,迅地瀰漫,僅僅籠罩了整間屋子。

南宮曄竟也有如此用心的時候!如陌心中一痛,為何別人的母親對於子女而言都是一個溫暖的存在,而她卻……

忽然轉眸望著南宮傲,神情十分認真道:「南宮傲,這件事情,請暫時不要讓易語知道!我會慢慢和她說。」

南宮傲一愣,皺眉不解道:「為何?」他與曄找了王妹十多年,如今終於找到,為何要隱瞞?

如陌低眸,沙仲之所以說易語的母親去了很遠的地方,便是想要給她留一絲希望,並且因為她的事情,易語對南宮曄恨之入骨,加之她向來提到王室便嗤之以鼻,除去因母親不在時的悲傷,也定然一時難以接受自己的身份。但這些,她可要讓南宮傲知曉?

南宮傲見她不做聲,又道:「給孤一個理由。」

如陌輕嘆一口氣道:「因為她現在過得很好,很快樂,我不想……看到她悲傷。」

南宮傲眉頭緊鎖,驀地緊緊攢住她的雙臂,不悅道:「找到自己的親人,對她而言怎會是悲傷?莫非,做孤的王妹封國的公主是一件令人非常沮喪的事情?」

如陌一愣,是呵,找到了親人,本該是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然而,中間卻又有如此多的因緣矛盾在裡頭。她張了張唇,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去替易語做決定,那麼,就讓她的哥哥決定好了。

於是,她緩緩開口道:「南宮傲,你的母親……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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