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的陽光下,有一瞬的錯覺,讓我差點認不出她來,這個畫著濃妝,滿身珠光的女人,真是我那位親切的鄰居?
而且,尚未找到工作的張正義,什麼時候發大財買了寶馬?
我震驚了,看來是我閉關在屋裡的一個月,這個世界毅然拋棄了我。
三秒鐘後,李培培一句話給了我答案。
「喲,夏洛?」李培培走過來,眯著眼瞧我,說:「你果然下海了呀?多少錢一晚呀?瞧你這傻樣,一百都賺不到吧?哎呀,說起來你還要感謝我呢,那次我家的房客來向我打聽你,說你夜不歸宿,我說這不挺正常麼你早下海了,不然你一精神病,沒文憑沒學歷沒老爹,在北京哪能混下去呀,他還不信,哈哈哈,二死了……」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了,我立馬一個耳光甩過去,啪!那聲音清脆而美妙。
唯一不美妙的,是我右手五個手指瞬間沾滿了油膩粘乎的脂粉,靠,這女人到底抹了多厚的粉啊。
李培培哇的一下大哭起來,這回她不潑婦了,她在那裝纖細柔弱,我目送她捂著臉,淚奔到寶馬車門前,哭哭滴滴地向車裡的人梗嚥著什麼。
寶馬車門開了,走下來一個臉大腰粗的男人,咦,不是張正義?
從這男人臉皮鬆弛的程度,我判斷他起碼有四五十了,而且我似乎在報紙上見過他。
李培培指著我,哭著說:「老公,就是她,就是她打我。」
我登時被雷了一下,正義兄何時被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而這男人已三兩步來到我面前,看他氣勢洶洶的樣子,我暗叫一聲完了,他定是來替李培培報仇的,我偷瞄了眼他比我腿還粗的胳膊,我想我肯定打不過。
打不過,那就只能跑了。
欺軟怕硬,向來是我的良好品德。
我正要撒丫子跑路,陳書俊的車門也開了,他走出來,攔在我面前,低頭問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連忙搖頭,心想大爺你放開我啊你再不放開我我們倆都要被打了——陳書俊這細瘦的身板,哪能和人家一壯漢對抗啊!
李培培趁機哭道:「老公,你看他們一對狗男女,這女人專門出去賣的,剛才打我。」
我心道完了完了,這下完了,這壯漢不知該有多大力氣,瞧他那攥緊的拳頭,估計石頭都能打碎了,十個陳書俊都打不過他啊,這時候,那壯漢動了。
他肥大的巴掌揮起來,帶著風聲,我嚇得閉上眼睛。
啪!
重重的耳光聲。
可是……呃?我摸了摸自己的老臉,啥事都沒有啊,難道陳書俊替我捱了一耳光?我心疼地趕緊瞧他,可他也啥事都沒有,依然站在那裡,慢條斯理地笑。
金絲邊兒的眼鏡,歪都沒歪一下。
我懵了,這時我又聽到低低的哭聲,是那種想爆發又不敢的只能灰溜溜夾尾巴的哭聲。
竟然是李培培。
李培培捂著另一邊臉,從她指縫裡,我就看到那一張如花似玉的臉啊,給腫得老高了,這壯漢的力氣不知比我大了多少倍,在李培培無比委屈的目光中,壯漢顫著一臉的橫肉吼她:「我早叫你別回來了,不就是跟前男友分手嗎,還回來拿什麼東西,老子哪樣不給你買啊?」_網
說完他又堆起一臉笑容去和陳書俊握手,忙不迭說:「陳公子,她一小丫頭不懂事,您可別生氣啊,您啊,來北京那麼多天了,怎麼也不上我哪兒坐坐。」
我先是被「小丫頭」三字雷了一下,李培培,她可比我都老啊,我又聽到這壯漢竟然巴結陳書俊,那完全換了張臉的諂媚模樣就跟條小京巴似的。
陳書俊推了推眼鏡,眼睛眯起一條縫,臉上依舊是慢條斯理的笑容,盛氣而不凌人,驕傲又不傲慢,他悠悠然看了小京巴一會,才說:「原來是周總,幸會,幸會。」
但他並沒有接受那個所謂周總的友好握手,他就晾著他在那,周總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我忽然就記起來了,這個周總,我果然在報紙上見過的,他全名叫什麼我忘記了,是一家著名食品廠商的老總,但後來被披露出他家的食品中新增有致癌化學物,當時在報紙佔了很大的頭版,但後來,這事又不了了之。
他現在開寶馬泡情婦給人戴綠帽子,看來仍然混得風生水起麼。
我對這些逍遙法外的人最是厭惡,看李培培那一張不知是腫的還是氣的又紅又黑的臉,我心裡又一陣好笑,就是不知陳書俊背後有多大的勢力,能讓這麼個風生水起的老爺們兒稱他「陳公子」又搖頭擺尾地巴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