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黑的時候,我對老任說:「我想通了,我去和那位企業家見見吧。」
我見到了劉先生,劉先生又帶我去見他的上司,他說他的上司才是真正欣賞的我伯樂。
約的地方是一個叫藍雅的茶座,離我家不遠,我和任家海每當手上有閒錢時,就總愛泡在那裡頭裝x,老任架個眼鏡抱個筆記本兒裝知識分子,而我拿個2b鉛筆和速寫本兒裝藝術青年,用老任的話來總結,我們就是倆二逼。
當然,我倆手上有閒錢的日子不多,所以我倆成為二逼的日子也並不很多。
這家藍雅很有特色,裡面有幾塊錢一壺的平民裝菊花茶,也有幾千塊錢一壺的「普羅旺斯希拉瑞莉精裝田園菊」花茶,我總指著價目表的最後幾頁對老任說你看你看這就是用來強姦冤大頭的,將來爺有錢了也去開個茶座,茶名麼,一定都要取二十字以上的名兒,比如「巴伐利亞古典名品有錢人士裝x必備阿爾卑斯白雪玫瑰霜露養顏花茶」之類的,售價八百八十八,至於成本,白開水一壺,冰糖兩塊,玫瑰花兩支,加起來不到八塊錢。
我說:真他媽賺啊!老任說:光明錢途啊夏洛我們辭職吧!
然後我們兩個二逼就在四周一群精英人士的詫異目光中嘿嘿直笑。
當然,我們直到現在都沒有辭職,就像我直到現在依然分不清所謂「普羅旺斯希拉瑞莉田園菊」和一般菊花有什麼差別。
在二樓一處雅座,我見到了劉先生的上司,陳董。
陳董戴著無框眼鏡,雙手指尖搭成塔狀,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他說:「你好,夏小姐,我叫陳書俊,是南方陳氏海運集團的董事長,你可以叫我書俊。」
然後他微微含笑朝我點頭,神色親切而不失分寸,風度啊,我心裡感慨,又看到了他左手大拇指上一枚碧綠的翡翠戒指,我想起書上說,這代表權貴、運氣和嚴謹。
「你好,陳先生。」我禮貌地與他握手。
一番客套後,陳書俊開始翻選單,我趁機對著玻璃窗拼命按平我亂糟糟的鳥毛頭髮,我想他這麼有風度的人,我也不能丟了形象。
最後陳書俊把選單翻到最後一頁,點了一壺「普羅旺斯希拉瑞莉精裝田園菊」花茶。
我:……
陳書俊問我:「夏小姐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