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爍上前蹲下身子,把景陽拋下的一地書報雜誌,一本本收攏起來,又氣不過地嘩啦一聲放落到地下,就這樣回去嗎?
景陽看看她認真的表情,逗她道:噢?怎麼,你還覺得不捨嗎?
齊爍故作輕鬆地辯駁道:怎麼會呢,少了這麼一個天天涮我的魔頭,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失掉最後一次清賬的機會,應該好好報復一下!
既然這樣,我給你這個機會怎樣?
景陽壞壞一笑,言語中充滿了敢與不敢的挑釁。開什麼玩笑啊?你們都是一夥的!
說得沒錯,我是不可能貶低我的智商和你結黨,不過呢,鍾少特別吩咐,如果你來討說法,他要我們帶你回去,他會給你難為他的機會!
得了吧,剛剛不是才說鍾敬濤的爺爺身體告危嗎?火燒眉頭了,我還去澆什麼油啊!
你自己考慮,機票我們會幫你買,明天下午兩點校門口出發,車可以多等你十五分鐘。
切
齊爍繞著手腕子,吐了個舌頭,奔出門去了。
出門後的第一件事,當然是打電話給鍾敬波。趕上鍾敬波在和客戶洽談,聽到齊爍的專屬電鈴響起來,鍾敬波對客戶說了聲抱歉,為了不讓秘書見識到他發肉的一面,他出門接了電話:怎麼了?沒有在上課嗎?
剛下課,下午停課了。明天元旦,有三天的假!哥哥有假嗎?
鍾敬波看了看錶,對齊爍笑說道:中午我去學校接你吃大餐,吃飯的時候,我們再好好聊?
呀我忘記你在上班了。對不起哥哥。
齊爍沒等到鍾敬波說不要緊,就嗖地掛上了電話。
中午這餐鍾敬波特意選在了一家環境清靜的茶餐廳,在用餐之前他特意叫了一杯淡竹葉來寧神,不是有話對我說嗎?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給我答覆,希望不是讓我失望的答案,說吧!
齊爍溜圓的眼球一晃,說道:哥哥又想到哪去了,我想告訴哥哥的是哥哥的爺爺病重,哥哥難道不知道嗎?鍾敬濤因為這個回深圳去了,他好像要退學了,哥哥你知道鍾敬濤他為什麼要走嗎?
鍾敬波道:深圳家裡真的太久不聯絡了,出了這麼大的事管家都不通知我,真是
鍾敬波想起了什麼,給秘書打去了電話:幫我定五點前的機票飛深圳,兩張,下午的工作全部交給彭經理代班!
齊爍見鍾敬波滿口的悲憤,小聲問:哥哥也和爺爺感情很好的吧!
唔,是那個家裡,我最擔心會失去的人。一定要回去看他,如果狀況不好,很想陪他度過危機。所以,想請求你這次陪我一起回去,沒有別的意思,在你給我確切的答覆之前,你還是我的妹妹,絕不會用令你尷尬的身份去介紹你。只是想在那個陌生的家裡,有你陪伴。請你不要拒絕我!
鍾敬波拱起雙手,靜靜地支在鼻骨上,齊爍為著這傷感的拜託方式,輕輕地點了頭。
齊爍吃過飯趕到醫院去看陶欣語,病房已是人去床空了。齊爍跑去護士站,找到管床護士,問:1102的病人這就出院了嗎?
啊!
護士正忙著張羅自帶的工作餐,提過暖水瓶拔開瓶塞,開水嘩地衝進了飯盒,沉底的殘菜羹霎時漂出一層斑斕的油光。護士用方便筷子攪了攪,吹進幾口氣去。
齊爍不甘地追問道:她剛走嗎?這就恢復好了嗎?
護士始終端著飯盒,不停地向裡吹著氣,好與不好,她自己知道!胎倒是掉乾淨了!可是前天進來出了那麼多血,為了避免感染,大夫給開了四天的輸液,才輸完兩天就急著走了!你們現在這年輕姑娘,太拿著自己不當回事了。那幫男的都是隻管播種不管豐收的主兒!到頭來吃虧的不都是你們自己呀!還有她那個媽,道理都給她講不進去,臭臉板得跟個霜打茄子一樣!我們這是大醫院,還負責,要是到那些小地兒不乾不淨給你做了,以後能不能生還說不準呢?哪個男的願娶半個女人回家啊?你說是不是?
齊爍搞不懂自己哪來的性子忍她羅唆完這一整番不入耳的話,本以為會聽出些重點來,但是沒有。護士掃了一眼整臉木訥的齊爍,向嘴裡撥了口湯,跟你說你也聽不明白!
擴散開來的陳菜味很是刺鼻,轉身離開的時候,還聽到護士在身後碎碎叨叨個不停。齊爍撥了陶欣語的電話,手機始終是關著的。
校門口,依稀遇見幾個班裡的女孩兒拖著箱子立在道邊打車,雖說假期只有三天可也擋不住大家歸心似箭。女孩兒們換上了平日裡沒有機會顯現的裝束,臉上洋溢著趾高氣揚的招牌微笑,個個兒都比跳舞時奪目許多。雖說是同班同學,相互挺熟絡,女孩兒們也還是不願意同搭一輛計程車,每個人之間都禮貌地拉開一段不可逾越的距離,翹盼著計程車會先在自己的身前停妥。
齊爍裹了裹寬鬆的棉服,低頭鑽進了校門,她們一定也希望自己像這樣裝作沒有看見。
寒風凜冽得很到位,吹敗了道兩旁的楊柳,也抽散了花池裡的絲絛落紅,齊爍深深地瞥過這最末一簾秋霽。
新的一年,這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