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雅雲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掉,是真的傷心,「你走了也好,省得活著受人閒氣。你清清白白的,沒有對不起誰,也沒辜負誰,重新投個好胎,快快樂樂做人!」
老李把太太扶了起來。明薇搶先一步走過去,引他們兩人就坐。
只聽老李低聲說:「你這麼鬧一場,到時候怕有人要亂寫。」
「怕什麼怕?」許雅雲冷哼,「明薇是死人,她什麼都不怕。活著的,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怕!」
「今天沒見甄惜來……」
「她敢!」許雅雲雙眼迸射兇光,「那不要臉的小賤人敢來,我就敢當著眾人面撕爛了她的臉!」
「好好,你別生氣,當心孩子……」
明薇端茶的手不由抖了抖。
她還不知道雅雲懷孕了。
許雅雲難過道:「可惜明薇來不及知道了……」
「她在天有靈肯定會為你高興。」
許雅雲長嘆,「明薇可喜歡孩子了。她當年那個孩子要是生了下來,都有三歲了吧。」
這句話像一根針一樣深深扎進了明薇的心裡,疼得指尖都發麻。
張明薇當年懷孕過。雖然醫生說她心臟不好,懷孕風險很大,顧成均也勸她放棄,可她還是堅持保住那個孩子。
可惜的是。懷孕二十週的時候,她出了一點意外。
一個激動的影迷衝過來把她撞倒。她跌在地上,不幸流產。
她那次也算在死亡線上走過一遭,重症監護室裡一躺就是好久,住院大半年。
孩子沒了,成均雖然遺憾,但也不糾結,還寬慰她,說以後從親戚家抱養一個就是。
如果張明薇至今還不知道顧成均和甄惜的事,如果她沒有被這對狗男女氣死,那沒準還真就去抱養一個孩子了。
然後將來紙包不住火,真相大白,他們母子倆再在家裡抱頭痛哭。顧成均心軟點估計會浪子回頭,狠心點則拎著行李摔門而去。第二天各大網站新聞報紙頭條都寫著「顧成均薄情寡義,為小三拋棄妻子」……
嘖嘖,這出戲不知會多熱鬧。
門口又是一陣騷動。
宋佳妮把明薇拉到一邊,低聲不住說:「咦?真的是譚立達?譚大導演?是他嗎?」
那個年過半百的男子看著始終那麼氣度不凡,不怒自威。周圍的藝人和工作人員肅然起敬,唯獨顧成均非但沒有肅立,反而露出鄙夷的神色。
譚立達導演和顧成均關係不好,基本算是業內共知的一件事。張明薇當年為了調節兩人幾乎使出渾身解數,可全都是無用功。
面對顧成均的冷落,譚立達也不屑一笑,從他身邊大步走過。
對著張明薇的遺像,譚立達站了半晌,垂頭低嘆了一聲。
許雅雲夫婦走過去,叫了一聲:「譚伯伯。」
譚立達苦笑了一下,「白髮人送黑髮人。」
許雅雲又開始落淚,「明薇也不想的。」
譚立達搖了搖頭,「我對不起老張。當初承諾了要照顧好薇薇的。」
許雅雲夫婦把譚立達扶去一邊說話。
明薇覺得滿嘴苦澀,吃了苦膽一般。
譚立達是張父的好友,也是張明薇的乾爹。這位國際知名的大導演膝下無子,把明薇當成親生,對她極好。永盛投資的影片,許多獲獎的都出自譚伯伯之手。
看到譚伯伯鬢邊的白髮,明薇視線模糊。她轉身朝洗手間快步走去。
冰涼的水帶走臉上的淚水。
鏡子裡雙眼通紅的少女,那張陌生的臉。她已經不是周明薇了呀。
好友的淚水,長輩的惋惜,彌補了她因為丈夫的淡漠而產生的悲痛。
誰都知道張明薇是老好人,於是誰也沒把她放在心上。生意場上大家呼朋喚友,此刻也並沒有誰真心實意為她嘆息。所以說情不在多而在精。有許雅雲夫婦和譚伯伯的哀悼,她已經知足。
關上門,坐在馬桶上,明薇閉著眼睛慢慢平復心情。
「咳咳……」隔壁間傳出低沉的咳嗽聲,緊接著,「那個……」
「啊——」明薇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伸手把門頂住,「是誰?」
女洗手間怎麼會有男人的聲音?
「哎,哎,那個……」隔壁的那位男同胞充滿了無奈,「小姐,你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明薇深吸一口氣,準備要叫了。
「你可千萬別叫!我絕對不是壞人!哎,這裡也就我們兩個人……」
明薇不再遲疑,拉開嗓子就嚷嚷:「變態呀!來人呀——」
「別別別!小姐,姑奶奶,我求你了!」
明薇義正嚴詞:「死變態,這裡是女廁所!」
「我知道……我是說,我現在知道了。」這位哥們兒聽聲音都快哭了,「我真不是壞人。我就是想求你幫個忙。」
「你跑女廁所裡來求人幫忙?」
「我沒有專門跑女廁所,小姐。這真是一個誤會!我助理也不在身邊……我看你好像也是工作人員……」
「你到底想幹嗎呀?」明薇打斷了他的嘮叨。
隔壁的人為難地嘆氣,「那個……」
「哪個?」明薇問。
「呃……就是……你有……廁紙嗎?」
明薇張著嘴愣了兩秒,然後把視線轉向空空的衛生紙筒,然後再轉向自己手裡的最後一片紙巾。
她撇了撇嘴,乾脆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