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韋如夏,我想一直陪著你,我喜歡你

「高考後再告訴你吧。」

高三的寒假很短,正月初五,學生們回到學校繼續上課。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所有高三的班級裡都瀰漫著緊張和壓抑的氣氛。

在這種氣氛下,三個月的時間特別難熬,既漫長又短暫。

高考前幾天,韋如夏接到了父親的電話,電話內容與往日無異,關心她,和她說抱歉。這次抱歉,是他又食言,高考期間沒法回來陪她了。

其實在上個月甚至在春節的時候,她就預感到了這個結果,真正聽父親說出口時,韋如夏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她不說並不代表不想,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父親了。其實高考時他陪不陪伴她並不在意,她是想高考期間他回來,她可以見見他。

高考三天,天氣悶熱難熬,是楊舒汝陪著她和駱瑭考的。

楊舒汝第一次照顧高考生,十分認真和用心。三天下來,駱瑭和韋如夏撐住了,而楊舒汝倒有些撐不住了。

三個人從學校回來,楊舒汝停好車,直奔去客廳裡的衛生間,一頓狂吐。韋如夏也趕緊跑了過去。楊舒汝抱著馬桶吐著,韋如夏拍著她的後背,看著她一臉難受,心裡格外心疼。

「阿姨你沒事吧?」楊舒汝乾嘔了半天也沒嘔出東西來,她午飯本就沒有吃多少。高考三天這么熱,她全程親力親為地照顧著她和駱瑭,韋如夏覺得她比他們要累得多。

「沒事。」楊舒汝揮了揮手,又幹嘔了一下,她有些脫力,對韋如夏道,「中暑了吧。」

其實這不是楊舒汝第一次吐,上週韋如夏也有看到她乾嘔過。但高考三天,她一直沒有事,韋如夏還以為好了呢。

韋如夏正擔心,駱瑭端著水進來了,將水遞給楊舒汝,看著她喝了兩口後,擰著眉頭問道:「爸帶你去看醫生了嗎?」

「哎呀。」楊舒汝有些無奈,她吐完,已經舒服多了,被韋如夏扶著站起來,她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去看了,第一次吐的時候就去看了,根本沒什么事。你不信,問你爺爺去啊。」

駱瑭的爺爺以前是安城中心醫院的院長,家裡的人如果去醫院檢查出什么問題,他都會第一時間知道。

楊舒汝說話的工夫,臉色漸漸恢復正常。聽她這么一說,兩個孩子才放下心來。

將杯子放下,楊舒汝接過韋如夏遞過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笑道:「怎么樣?你們高考完,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和想去的地方嗎?」

其實也只有楊舒汝提起來時,韋如夏才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們已經高考完了。時間無聲地流逝,她現在還覺得自己在做夢一樣。

她還未說話,旁邊駱瑭看了自己母親一眼,對韋如夏道:「去收拾行李吧。」

聞言,韋如夏愣了,待她回神時,駱瑭已經上樓了,她趕緊問道:「收拾行李去哪兒啊?」

駱瑭並沒有停下,他邊往自己房間走,邊伸手摸了摸跟著他的阿芒的頭,道:「去了就知道了。」

兩個小傢伙每天的互動,楊舒汝怎么都看不膩,只感慨著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的感情真是純潔美好。對於他們對高考後暑假的安排,楊舒汝一點都不擔心。算起來,駱瑭今年三月份就已經成年了,韋如夏則在這個月十五號成年。

成年了就是大人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他一直這么神神秘秘的,以後慢慢適應吧。」楊舒汝笑著說。

楊舒汝的這個「以後」意味深長,讓韋如夏心下一動。她抬眼看著楊舒汝,臉頰一熱。

當她站在綠皮火車前時,韋如夏愣住了。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少年,心臟「怦怦」跳了起來。少年戴著黑色的棒球帽,側臉輪廓乾淨漂亮,他微一抬眸,帽簷下就露出了一雙漆黑清澈的眼,眼睛裡帶著令人安心的笑。

駱瑭說:「我帶你回家,去看你媽媽。」

眼眶驀地一紅,韋如夏輕笑出聲。

安城沒有綠皮火車,兩人是坐了高鐵來到木城坐的綠皮火車。木城到冬鎮所在的冬城,車程三十多個小時,駱瑭買的軟臥。

他們的車廂在中間的位置,韋如夏找到之後,把門開啟了。房間很小,左右上下一共四張床,床上的軟墊被褥乾淨整齊。正衝著門是一扇小窗,窗前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沒有放東西。

一進門,韋如夏就感受到了一股涼氣,她頓覺身心舒展放鬆。行李箱被駱瑭接過去,放在了一旁。駱瑭看看她,又抬眼看了看上鋪的位置,道:「你睡上面,我睡下面。」

這次的行程算是駱瑭給她的驚喜,沒想到上次去參加籃球賽的時候她說的話他都還記得。韋如夏心底盪漾著絲絲感動,駱瑭瞭解她,總是給她這樣的驚喜。

韋如夏爬上了上鋪,火車開動了。她趴在床上望著窗外,窗外一片木槿花林,淡粉色的花距離太遠看不真切,目之所及像一片粉色的海洋。她要回家了,像十八年前的母親那樣,乘坐著緩慢的火車,感受著祖國南北一線的風景。而她又和母親不一樣,她不是一個人。

在韋如夏爬上床後,床下的人就沒有了動靜。韋如夏將視線收回,扒著床,往下一看。少年和衣躺在床上,舒展的四肢勻稱細長,他一條腿搭在床上,一條腿搭在床沿,白色的t恤包裹著身體。

黑色的棒球帽蓋在臉上,少年骨節分明的手壓在棒球帽上,他皮膚白,手和黑色的棒球帽交疊在一起,變得有些透明瞭。

「糖糖。」韋如夏笑著叫了他一聲。

聽到她的聲音,少年身體未動,在列車疾馳的聲音中,棒球帽下傳來了一聲「嗯」。

「這是我第一次坐綠皮火車。」韋如夏笑著說。

棒球帽下又是一聲「嗯」,這聲「嗯」十分輕柔,像是一滴蜜滴在了她的心裡。沒等她說話,棒球帽下又傳來了少年略帶慵懶的聲音:「高興嗎?」

其實不能算是高興,應該算是興奮。韋如夏一笑,將胳膊搭在下巴下面,仍然看著駱瑭,輕聲道:「很高興,因為是第一次坐,又是回家,更因為是和你一起坐。」

少女的聲音就在頭頂上方,輕而清晰,駱瑭抓住帽簷,將帽子往下一拉,露出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他睫毛濃密漆黑,藏在睫毛下的眼睛像黑色通透的琉璃珠,琉璃珠上,倒映著少女的笑臉。

韋如夏看到了他眼睛裡的笑,心中微微一動,低頭對他道:「等到了冬鎮,我也帶你做你沒做過的事情。」

第一次做的事情,總是讓人難以忘懷的。如果那時候有人陪著,則更會忘不掉那個人。

「做什么?」駱瑭問。

「秘密。」韋如夏笑起來,翻身躺在了床上。

三十多個小時的車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過,要經歷兩天的時間,在火車上睡兩晚上,在凌晨到達冬城。

韋如夏和駱瑭是在火車上的餐廳裡解決吃飯問題的。吃過飯後,韋如夏讓駱瑭先回去,她則去了趟衛生間。從衛生間出來,韋如夏站在走廊裡望著窗外,經歷了五個小時,列車距離南北交界線還很遠,現在外面仍然是一派南方的風景。

韋如夏拿出手機,開啟地圖軟體,發現這個城市她和父親巡演的時候來過。就算來過一次,她對這個城市的印象也只是在劇院那裡,火車跑過的地方她還很陌生。

想到父親,韋如夏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奧地利的晚上,說不定父親正在表演,她不好打電話打擾。昨天高考完後,她接到了父親的電話,父親沒說什么時候回來,也沒說讓她過去,只是讓她先自由安排暑假的時間。

高考完之後,七月要報志願。報完了志願以後,她準備飛去奧地利找他。

正想著事情,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出現胡吟吟的名字,韋如夏一笑,接了電話。

「夏夏!」胡吟吟歡快的聲音傳了過來。

昨天高考完後,她回了一趟教室,和胡吟吟告別後才走的。胡吟吟這次考得也不錯,但見到她還是哭了一場。

胡吟吟喊完了以後,韋如夏就聽到那邊傳來有人唱歌的聲音,她好像是在ktv。韋如夏問道:「在哪兒玩呢?」

「在我們這兒的ktv,我和初中同學一起呢,高考完了放鬆放鬆。」胡吟吟連珠炮似的說完,才和韋如夏說了她打電話來的目的,「咱們班六月十六號要在金域聚會,你可一定要來啊。」

金域是一家娛樂會所,過了高考,他們基本已成年,也能去那種地方玩了。韋如夏聽了日期,笑起來說:「嗯,可以。」

「那你順便通知一下駱瑭吧。」胡吟吟說道,「本來是韓竣鬆通知他的,但他的電話好像打不通。」說完,胡吟吟嘿嘿一笑,「你倆肯定在一起吧?嗯嗯嗯?」

少女的心事往往是心照不宣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像韋如夏和駱瑭當局者都清了,那他們這些旁觀者自然更清。

「我們在火車上。」韋如夏大大方方地說道。

「哇,你們去畢業旅行嗎?」胡吟吟說完,咬著小牙齒說道,「我也好想去啊。」

「不是,回我家。」

「哇,那駱瑭的家人和你爸爸對你倆的事怎么看啊?」胡吟吟連忙問道。

「現在說這個有點早吧。」韋如夏無奈地道。

胡吟吟有點不明白,她問道:「為什么有點早?」

韋如夏還沒回答,胡吟吟驚訝的喊聲衝破手機聽筒傳了過來:「駱瑭該不會還沒對你表白吧?!」

韋如夏被她這一嗓子震得耳膜疼,將手機拿遠了些,韋如夏又是無奈一笑,道:「先不說了。」

「不行不行,喂,駱瑭怎么還沒表白,夏夏……」

韋如夏沒聽她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駱瑭的家人對她和駱瑭關係的態度已經很明朗了,她也挺喜歡駱瑭的家人的。不過她父親一直在國外,只以為她和駱瑭是好朋友。

打住,她自己也多想了。

韋如夏收起手機,轉身準備回房間,誰知一轉身,差點撞到駱瑭身上。韋如夏站直身體,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她身後的駱瑭,問道:「你怎么過來了?」

駱瑭站在她身邊,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去衛生間。」

「那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韋如夏笑著說道。

「嗯。」駱瑭應了一聲,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剩下的二十多個小時,韋如夏基本上是睡過去的,高三一年積壓的疲憊在這二十多個小時內完全釋放,韋如夏睡得心滿意足。

等被駱瑭叫醒,房間內的燈還是亮著的,外面蒙著黑影,列車的行駛速度也在逐漸變慢。駱瑭站在床邊,看著她悠悠轉醒,喉結微動,沉聲道:「到了。」

時隔兩年,韋如夏又回到了冬城。

兩人一齣火車站,韋如夏就領著駱瑭去了旁邊的長途汽車站。三個小時後,車子到了冬鎮,韋如夏帶著駱瑭下了車。

冬鎮是個很小的鎮子,與鄰國接壤,天氣涼爽,全然沒有夏季的熱。鎮子不大,一眼能從頭望到尾。駱瑭下了車後,抬眼看過去,看到了韋如夏提到的河流和河流後面小山坡上的那棵無窮花樹。

「走吧,先去我家。」韋如夏帶著他往她們家走。

駱瑭跟上韋如夏,走過鎮子前的街道,在盡頭轉彎,又順著濃密的小樹林走了一段距離後,他一抬頭,看到了韋如夏的家。

街道兩旁基本上都是典型的北方建築,紅瓦白牆的平房。而韋如夏家則完全不同,這是一棟二層的洋房,外面看起來很粗糙,像是自己用泥巴糊住後塗的顏料,就外形來看,像是童話書中童話小鎮裡沒有絲毫煙火氣的小房子。

韋如夏開啟用手腕粗細的木頭做的木門,木門也十分粗糙,但看著十分結實,粗木頭都用鐵絲捆綁著。

「這是我媽自己設計、自己蓋的房子,我媽是個攝影師,家裡就是拍攝場地,拍攝主題都與童話故事有關,是不是還挺厲害的?」韋如夏邊說邊開啟了門。

「嗯。」駱瑭應了一聲。

現在主題攝影很多,但這裡明顯要精細得多。

門一開啟,房間內的景象便一覽無餘。房間不大,有上下兩層,樓梯就在門邊,是用泥巴糊住的。樓梯靠著牆,牆上有書架,一直延伸到二樓。除此之外,一樓有一個大吊燈,旁邊有個壁爐。壁爐旁有椅子和毛毯,毛毯旁邊有一架鋼琴。

宋素筠是個十分有想法的人,整棟房子從設計到裝修,都給人一種童話的感覺,並且絲毫沒有違和感。

重新回到這個母親建造的童話小屋,韋如夏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裡一樣,覺得十分親切。家裡的東西都還在,韋如夏讓駱瑭住在客房,她洗了個澡後,去了母親的墳冢前。

母親去世後,按照她的遺願,就埋在了鎮上的白樺林中。六月的白樺樹通體雪白,樹葉繁密,高高地矗立在墳冢前,安靜而孤獨。

這是兩年來韋如夏第一次來祭奠母親。她燒著紙,火光烤著她的臉,讓她想起了母親去世的那天,她一人跪在墳冢前哭得稀里嘩啦時的樣子。

韋如夏曾一度以為已忘了那時候的自己,然而現在,她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又要回來了。

她愛奶奶愛父親,她也知道對父親來說母親不算是個好人,但是母親從小陪伴她長大,骨肉親情和陪伴,永遠在她心底佔據著最重要的一片天地。而那片天地,後來坍塌了,她彷彿一夜長大。

韋如夏過來的時候,駱瑭也隨著一起過來了。韋如夏一言不發地蹲在墳冢前,他垂眸看著她,問道:「在想什么?」

「沒想什么。」韋如夏喃喃道,「我媽生病了卻一直瞞著我,她以為我不知道。但那段時間她跟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她不可能一直陪著我……」

頓了一下,她長舒一口氣,笑了笑,沒有再多說。紙很快燒完,韋如夏被嗆得眼圈通紅,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後衝著駱瑭道:「走吧,我帶你去逛逛。」

現在已經到了中午,韋如夏帶著駱瑭去了縣城,先領著他去她和母親經常去的那家餐廳。

北方菜重油重鹽,駱瑭口味偏甜,並沒有吃多少。韋如夏看著他面前沒怎么動過的菜,將米飯吃掉後,笑著說道:「現在你知道我第一次跟你在特色菜餐廳吃飯時的感受了吧?」

駱瑭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咬了一口,鹹得他舌頭髮麻,他將紅燒排骨放下,道:「知道了。」

韋如夏哈哈笑了起來。

餐館裡不時響起談話聲和笑聲,與安城特色菜餐廳裡的氣氛迥然不同。而看韋如夏的表現,她明顯更喜歡這裡。她像是本性得到了釋放,笑容也比在安城時燦爛了許多。

韋如夏在火車上說要帶駱瑭做他沒做過的那件事情是滑冰,雖然她在他生日的時候送給他一雙輪滑鞋,但旱冰和真正的滑冰場是全然不同的。

兩人換上冰刀鞋,韋如夏站在冰面上,對駱瑭道:「這是第一次嗎?」

她上身穿了一件衝鋒衣,下面穿了一條運動長褲,長褲將少女的雙腿修飾得纖細修長。許是擔心駱瑭不習慣滑冰場,冰刀鞋又太鋒利,她怕駱瑭受傷,所以一直抓著駱瑭的胳膊。

駱瑭也穿了一件衝鋒衣,黑色的拉鏈拉到下巴,他微抬下頜,垂眸望著拉住他的韋如夏,長卷的睫毛下,雙眸漆黑如墨。

「要不我領著你滑……」

然而,她還沒滑過去,駱瑭雙臂伸直,腳下一用力,身體瞬間滑了出去。他滑滑板的時候動作很漂亮,滑冰的時候更是,長手長腳,動作乾淨利落。

韋如夏看著駱瑭技巧嫻熟地滑離了她,並且距離她越來越遠。她當下一笑,衝駱瑭喊道:「厲害啊,等我……」

她還未喊完,滑到滑冰場一邊的駱瑭抬眸看了她一眼,突然腳下發力,衝著她滑了過來。少年滑冰的速度很快,他靈巧地躲過滑冰場中間的人,朝著韋如夏疾馳而來。韋如夏看著少年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神色平靜,而雙眸中似乎翻湧著什么情緒,讓她一時間竟忘記了躲開。

最後,她後靠在滑冰場的護欄上,被少年用雙臂圈了起來。

駱瑭剛滑了一圈,呼吸略微有些不穩,他垂眸望著她,撥出的熱氣讓她的心跳漸漸急促了起來。

看著駱瑭的臉,韋如夏竟不知他究竟想幹什么。

「怎么了?」韋如夏淺笑著問道。

「我不是第一次滑冰。」鴉羽般的睫毛一眨,駱瑭垂眸看著她。

她知道他的心意,他也懂她的想法,但並不是兩人心意相通就行了。他想起在母親墳冢前的韋如夏,想起在奶奶去世時埋在他懷裡哭的韋如夏,他想要更多,也想要給她更多。

「那什么是你第一次……」韋如夏看著駱瑭漸漸熾熱的眼神,心下一跳,剛要說話,唇就被堵住了。

韋如夏猛地睜大了雙眼。

溫軟的唇像是帶了電流,讓兩人身體俱是一顫。耳根漸漸泛紅,駱瑭將唇移開,道:「這是第一次。」

韋如夏似還未回神,駱瑭伸手摸著她的臉,額頭輕觸她的眉宇。

「韋如夏,我想一直陪著你。」少年說,「我喜歡你。」

韋如夏一直都知道駱瑭的心意,而這樣猝不及防地聽他說出來,心還是快速跳動了兩下。唇邊還殘留著少年唇上的溫度和觸感,韋如夏聽著心跳敲擊耳膜的咚咚聲,耳根發燙。

這是駱瑭給她的最大的驚喜,韋如夏沒有承認自己的緊張,她仍然笑著,頰邊帶著紅暈,她說:「我知道了。」

駱瑭看著她悄然變紅的耳垂,喉結微動,他微垂下頭,額頭靠在她的額頭上。兩人視線相接,肌膚相觸,竟然不知道誰的皮膚更熱一些。

「那你的回答呢?」駱瑭神色溫柔,聲音低沉如水。

他自信她的回答是他想要的,少年漆黑的雙眸中帶著勢在必得的少年意氣。這種意氣風發,能讓任何人為之著迷。甚至韋如夏,都沒有逗弄他的心思了。

「我也喜歡你。」

兩人的感情順風順水到有些平淡,甚至表白了心意後,表面看著也與往常無異。而至於各自的心情,卻是澎湃難言。

駱瑭起身,眉眼間帶笑,伸手拉著韋如夏,轉身進了冰場。

滑完冰,韋如夏和駱瑭回到了冬鎮。縣城到冬鎮有城鄉公交車,現在是下午四點,車上人不多,兩個人牽著手坐在後面。

韋如夏對這條路線很熟悉,她高一在縣城上的,每次大休回家都會坐這班車。沿路的風景都是美好的回憶,而所有的回憶都比不上在滑冰場里美好。

駱瑭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他天生冷白皮,手也涼,此時手心微微有些汗意。韋如夏心跳得有些快,她望著窗外,然而所有的感覺都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看什么?」駱瑭問了一句。

她全程都望著窗外,被這樣一問,韋如夏「啊」了一聲,也沒回頭,說道:「看這條路,好像沒怎么變。」

她是這樣回答的,駱瑭卻並不這么認為。少女看著窗外,頭髮梳成一個馬尾,耳邊碎髮毛茸茸的,露出的耳朵小巧白皙而紅潤,像是奶白色的草莓。

「害羞了?」駱瑭輕聲一笑。

在沒有知曉韋如夏的心意前,駱瑭像一隻傲嬌的小奶狗。而知曉了她的心意後,顯然他佔據了主動權,甚至成為小狼狗,逗弄起韋如夏來。

儘管他的心也一直怦怦跳個不停。

這種感覺太安靜美好,又太激動澎湃,駱瑭一輩子也就只有和韋如夏在一起時會有這種感受。

她平時沒少逗弄駱瑭,而等駱瑭逗弄她時,韋如夏嘴巴微微一張,伸手捏了一下駱瑭的手指。少年手指勻稱修長,捏著很舒服,韋如夏道:「我喜歡坐在這個位置看窗外,以前放學後,吳宇總是先上車給我佔這個位置,然後他就坐在我旁邊。」

「吳宇是誰?」駱瑭視線一凝,抓住了重點。

韋如夏回頭,眼角上挑,笑道:「我鄰居,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聞言,駱瑭眸色漸沉,沒有說話。

韋如夏心中忍笑,看著他,天真地問道:「怎么了?」

駱瑭望著她的笑,問道:「你說呢?」

韋如夏反擊道:「害羞了?」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她是在反擊他剛才的逗弄。駱瑭望著她眼睛裡閃爍著的光芒,伸出手臂,將窗簾拉上了。

然後,駱瑭回頭,閉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韋如夏歪頭看著駱瑭道:「你拉上窗簾,我看什么?」

「看我。」駱瑭閉著眼道。

以後這條路上,不準有和那個吳宇的回憶,只能有和他在一起的回憶。

韋如夏沒忍住,輕笑出聲,看著少年的側臉,她心中癢癢,笑道:「你比阿芒還護食。」

她話音一落,少年嘴角一牽,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兩人在路上聊起吳宇,結果在回家的時候就碰到了他。韋如夏看到站在她家門前的吳宇,心下一喜,跑過去叫了一聲:「吳宇!」

兩年不見,吳宇好像又長高了些。他和駱瑭看著差不多高,但骨架比駱瑭要大,看上去像個青年,小麥色的皮膚,五官深邃,長相周正。

吳宇看到韋如夏,也笑起來,他笑起來時臉上有兩個大酒窩,有些憨厚的可愛。他叫了一聲韋如夏後,轉眼看到了站在韋如夏身邊的駱瑭。

駱瑭一看就是城裡的孩子,細皮嫩肉,長相帥氣,看著像是從電視裡走出來的偶像一樣。兩個人剛剛一起走過來,看外形像是在拍偶像劇。他和駱瑭微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駱瑭也禮貌地回了一下。

吳宇是她回來後碰到的第一個熟人,韋如夏特別高興,她仰頭看著吳宇,笑著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回來了?」

吳宇摸了摸後腦勺,笑眯眯地說:「我媽上午去白樺林給我姥爺送飯,看到你媽墳前有人燒紙了,所以就猜你是不是回來了,沒想到真的是。對了,我媽說讓你晚上去我家吃飯。」

韋如夏和吳宇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小時候兩人去山上玩野了,回來的時候趕上誰家吃飯就去誰家吃飯。

韋如夏當即同意,帶著駱瑭去了吳宇家。路上的時候,韋如夏給兩人做了介紹。吳宇聽到她介紹駱瑭是她男朋友時,明顯驚了一下,而走在韋如夏身邊的駱瑭則神色平靜,毫無波瀾。

吳大娘看到韋如夏,眼眶瞬間溼了。她不理解什么丁克不丁克的,就覺得宋素筠一個人帶孩子太苦。宋素筠死後,她還擔心韋如夏去安城會受委屈,但看韋如夏現在樂呵呵的樣子,好像沒什么事,她也就放心了。

和吳宇家裡的人聊著家常,一頓飯吃得很快,韋如夏怕把駱瑭晾著,兩人就回了家。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兩人牽著手走在村子裡的土路上,腳步聲輕輕,韋如夏給駱瑭講著他們小時候的事情。

本來沒有那么多回憶的韋如夏,在見到吳宇後,回憶一下洶湧而來。她其實是個野孩子,從小跟著吳宇上山爬樹掏鳥窩,長大了性子才靜了些。但靜歸靜,她骨子裡的野性還在,所以在安城,才會表現出與平常女孩子不一樣的地方來。

駱瑭喜歡韋如夏,也就是喜歡她這一點。她是那種自認為很溫和平靜,其實隨便一個舉動都會讓人覺得她與眾不同的酷女孩。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她能精準地戳到他心裡的那個點。

回到家,韋如夏便把家裡浴室的水開啟了。

「你先洗吧,我去收拾一下床。」韋如夏對駱瑭道。

和奶奶去安城前,韋如夏知道自己還會回來,所以把東西都歸置好了。今天去縣城前,她把被褥都拿出來晾曬過了。北方就算是夏季也十分乾燥,被褥什么的曬了一天就沒什么味道了。

她上初中後就不和母親睡了,兩人的臥室一左一右,中間是一條走廊。她去睡母親的臥室,駱瑭睡她的房間。

「小夏。」這時,外面響起吳宇的聲音。

韋如夏趕忙應了一聲,然後下了樓。到了樓下後,吳宇已經進來了,他手上端了一簸箕的甜瓜,是他剛剛去瓜田裡摘的。

吳宇家的甜瓜特別好吃,以前每到夏天韋如夏總會跟著他去看瓜田,兩人在棚子裡看著瓜田,邊吃甜瓜邊打撲克牌,無憂無慮,很是美好。

「哇!」韋如夏好久沒吃甜瓜了,看到雙眼發直,她拿了一個去洗了洗後,就啃了一口,甜瓜口感爽脆,入口香甜,韋如夏感慨了一句,「好久沒吃了。」

吳宇看著她吃著,又是一陣傻樂,他問她:「駱瑭呢?」

韋如夏拿著瓜指了指樓上,說道:「在上面洗澡呢。」

「你倆今天住一起啊?」吳宇問道。

知道吳宇這話是什么意思,韋如夏臉微微一紅,笑著說道:「嗯,我住我媽媽的房間,他住我的。」

「哦。」吳宇沒再多說。

吳宇看著韋如夏吃著甜瓜,動了動嘴唇,問道:「你什么時候走?馬上嗎?」

雖然說不上馬上,但也不會在這裡待很久。臨走前就感覺楊阿姨的身體不是很好,她想著回家待兩天就回安城。

「嗯,過幾天吧。」

「還沒見你幾天呢,兩年沒見了。」吳宇感慨道。

「對啊,時間過得真快啊。」

和韋如夏閒聊了一陣後,吳宇就走了。他走後,韋如夏洗了兩個甜瓜拿著上了樓。剛上樓,就發現已經洗完澡的駱瑭正坐在她房間的床上玩遊戲。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韋如夏衝他一笑,扔了個甜瓜過去,駱瑭伸手接住了。

床已經鋪好了,平整又幹淨,韋如夏進了房間,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問道:「什么時候洗好的?」

駱瑭將甜瓜放在一邊,看著韋如夏道:「吳宇來的時候。」

咬著甜瓜的韋如夏一驚,問道:「你怎么不下去?」

房間裡開著燈,韋如夏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駱瑭看著她的笑,回道:「你們很長時間沒見,有話要說,我在不太方便。」

駱瑭的回答讓韋如夏對他有些刮目相看,她逗了他一句:「你不吃醋啊?」

「不吃。」駱瑭說,「你以後都跟我在一起,要吃醋也是他吃。」

韋如夏哈哈笑起來,其實吳宇對她沒有那種意思。兩人一起長大,對對方都是超越友情的親情。

「他可是我青梅竹馬。」

「那又怎么樣?我是你男朋友。」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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