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風雨

「我對女明星沒興趣。」電視上正在演回放動作,他頭都沒回,大聲說,「娛樂圈裡只有鏡頭是乾淨的!」

「切,又沒讓你娶回家當媳婦。」

「我怕她髒了我的床!」

伍建帆:「……」

這時,毅明一拍窗臺,「哦!我想起來了,她叫簡葇!」

「簡葇」兩個字,就像一道霹靂,瞬間把鄭偉琛的淡定劈碎了一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過去,一把搶過望遠鏡。

鏡頭移過一扇扇窗,一個個陽臺,直到鏡頭裡出現了那個讓他難以忘懷的人。

還是他喜歡的及腰長髮,還是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只是,沒有了他最喜歡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在這個炎熱的夏季,她的表情那么冷,冷得讓人心寒。

他聽見毅明問伍建帆:「伍哥,回頭你幫我打聽打聽,她飯局價是多少?我是真心想請她吃個飯,認識認識……」

「純吃飯?」

「先吃飯……」

鄭偉琛打斷他們的對話,「你剛才說她演的電視劇,叫什么名字?」

「《不分手的愛戀》。」

「幾點演?」

「好像是黃金檔吧。」

「哦!」

在望遠鏡中,她蜷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喝著茶水,看著電視。

吊帶的睡衣鬆鬆掛在身上,掩蓋不住她纖儂合度的身體,尤其是那雙修長的腿,充斥著誘惑的味道。

她變了,再不是他珍藏在心底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女了。

但她依然讓他的心臟撞疼了胸口!

一整晚,鄭偉琛不看球賽了,也不喝啤酒了,一個人都霸佔著望遠鏡,誰都搶不走。

樸毅明過來問他:「你什么時候能看夠?」

「毅明,你走的時候,把家門鑰匙留給我,我徵用了。」鄭偉琛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想幹嗎?!」

「我要追她!」

「啊!」

眾人驚得半天才回過神,伍建帆拍著他的肩膀問:「琛哥,你不怕她髒了你的床了?」

「我要娶她做媳婦!」

房間裡響起大家的笑聲,笑過之後,大家捂著肚子說:「琛哥,你越來越幽默了!」

除了他,沒有人相信他是認真的,更沒有人相信,他會做到!

就像沒人相信簡葇會在跟他熱戀了一年多後,拋棄他,更沒人相信,他會放下驕傲,一次又一次地試圖跟她和好,而她,竟然寧死都不見他!

他的朋友們全都無法理解,就連他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兒葉正宸也看不下去他被一個女人毀得徹徹底底,有一次,葉正宸乾脆把他的頭按在冷水裡,讓冰涼的水清醒他的頭腦。

他何嘗不想清醒?

這些年,看她各種緋聞纏身,看她身邊總有不同的男人出現,看她跟那些男人在電視裡忘情地熱吻、上床,他很多次一醉方休,大聲宣告著,他死心了,徹底死心了!

可每次聽說她的戀情沒有了下文,他的心又活了,喝醉酒後的豪言壯語忘得一乾二淨,他還是守著希望繼續等待,等著她淡忘了仇恨,回到他的身邊。

他等待了五年,一年一枚鑽戒從不間斷,終於等到了今天,她肯給他個機會……

故事講完了,他說:「她沒告訴你這些,不是沒把你當朋友,而是我們當初分手,完全是因為上一代的仇恨和秘密,她的父親就是因為知道得太多,被人害死的。」

「啊!那你別說得太清楚了!」

他低頭續了杯茶。

「嗯,你為什么要給我講你們的故事?」駱晴不解地問,「為了讓我幫你勸勸小葇嗎?」

「不全是!」鄭偉琛靠在沙發椅上,真誠而溫柔地笑著,「我聽說,你為我浪費了很多感情,甚至為我做過整容手術……你做的這些,我真的很感動。但我愛的是簡葇,我這一生只會愛她一個女人,也只會娶她一個女人。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徹底滿足你的好奇心。沒有了幻想的空間,你就會發現,我其實是個很沒用的男人,就連喜歡的女人,都得不到。」

駱晴細細讀著對面的男人,她用了幾年的時間,想去讀懂他,今天,她終於讀懂了他那雙如黑夜一樣深沉的眼睛,原來,那裡面藏著的全都是一個女人和一段割捨不下的感情。

這真是她做夢都沒想到的!

幽幽嘆了口氣,她說:「唉!你還真是挺沒用的。」

「你現在發現還不晚。」

「你不只沒用,還很笨!你知道嗎……」駱晴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小葇已經提交了移民材料,她準備移民去加拿大,再也不回來了。」

鄭偉琛臉上的笑容僵硬了,「移民?」

「我想,她還是沒打算要嫁給你!」

他握緊手中的茶杯,滾燙的茶水透過杯壁熨燙著他的掌心,他一無所覺。

他絕對不會讓她走。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不會再讓她離開他!

……

一個小時後,黑色的a8又停回了駱晴家的樓下。

駱晴開啟車門,準備下車前,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開車的鄭偉琛,「如果你和小葇結婚,你記得給我找個帥一點的伴郎,比你還帥的!」

「好!」他回答得特別乾脆。

「謝謝!」駱晴說著,在鄭偉琛正在掛擋的時候,毫無防備地在他臉側親了一下,然後扭頭下車。

車子毫無留戀地掉轉車頭,離去,留下汽車尾氣刺鼻的氣味兒。

駱晴重重嘆氣,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儘管他有點沒用,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搞不定,儘管他一顆心裡全都是別的女人,不可能給她留下一分一毫的位置,可她還是愛他,一如既往!

悵然轉身,她正準備回家,簡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突兀地出現在她眼前,驚得她站在原地。

面對自己的「情敵」,說不羨慕嫉妒恨,那是假的。駱晴是真的很嫉妒,嫉妒她可以讓鄭偉琛那么深愛,嫉妒她無論怎么踐踏他的真心,還能讓他愛得義無反顧。不過,她也清楚,不管他們愛得怎么糾結,她始終都是個局外人。

正午的空氣燥熱而潮溼,氤氳了水泥的地面,駱晴忽然覺得很熱,不由自主擦了擦額邊的汗。

有路人從她們身邊經過,有些驚奇地不斷回頭張望。

「我們能去你家裡聊聊嗎?」簡葇平淡地說著,「我有話想跟你說。」

駱晴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消失在視線的a8,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在簡葇的印象中,駱晴的家一向整潔得連根頭髮都找不見。而今天,她的家幾乎就是個硝煙瀰漫般的戰場。

喝空了的啤酒瓶丟得到處都是,掐得扭曲的菸頭隨處可見,落在地上的酒漬和菸灰混在一起,一團團灰褐色。

就連駱晴平日裡熨帖得一點褶皺都沒有的名牌衣服也被扔得亂七八糟,有幾件被揉成一團堆在穿衣鏡前,像一團垃圾。

這讓簡葇不禁想起很久以前,鄭偉琛每週末從軍校回來前,她也經常把自己的衣服弄得這樣狼藉一片。滿櫃子的衣服,總是選不出一件適合的。

駱晴簡單清理了一番硝煙瀰漫的戰場,從冰箱裡翻出罐啤酒,問:「來點啤酒嗎?」

「好啊!」

於是,駱晴從冰箱裡把啤酒全都抱出來,放在茶几上,她開啟一罐,仰頭喝得那叫一個豪爽。

簡葇拿了罐冰涼的啤酒,拉開,「你還生我的氣嗎?」

「氣!能不氣嗎?!」駱晴坦率地說,「氣又怎么樣?他是你的男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我的男人?!」簡葇苦笑著把啤酒送到嘴邊,柔軟的泡沫滑入口中,被冰鎮的舌尖感覺不到一點啤酒的苦澀,只有清冽的冰涼從喉嚨一路衝進胃裡,麻痺了胸口火燒火燎的熱度。

她的男人?他剛被駱晴親了一口,又去趕赴和未婚妻的午宴,晚上說不定又有哪個女人找他傾訴衷腸,牽絆了他的腳步。

她的男人,從來都是這么忙的。

駱晴看出她的表情有些許苦澀,試探著問:「剛才,你看見我們在車上……」

「看見了。」

「我……」她也知道自己不該再覬覦鄭偉琛了,但她當時就是控制不住想要親他一下,為了祭奠自己的苦戀,也是為了以後回憶起這個讓她痴戀了多年的男人時,除了自己傻傻地單相思,還有那么點值得回味的甜蜜。

她沒想到簡葇會看見。

「我親他,只是……」

「沒關係。」簡葇只是淡淡地笑一下,「比這激情澎湃的戲碼我都見過,不就是個吻別嗎,我都習慣了。」

「比這還激情澎湃?!」

「沒什么,不算什么事兒!」她輕輕和駱晴碰了一下啤酒,繼續喝酒,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與她無關。

儘管她看起來很淡定,可駱晴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你別誤會,我和他真沒什么。剛才他帶我出去,是為了讓我知道,他的心裡只能容得下你一個人,不管我做什么,都爭不過你……其實,你真的該早點告訴我,我要是早知道他心裡只有你一個人,我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費那么多感情!」

「我也沒想到他會等我這么多年。我以為我們五年前就結束了,不可能再有任何糾纏。我真沒想到他對我的感情這么深,這么多年都放不下!」

駱晴兩罐啤酒下肚,豪氣和義氣又迴歸了。她指了指簡葇的心口,「你說你到底長沒長心,這么好的男人,你居然讓他苦等了你五年,要是我,五天我都受不了!別說是家人反對,就算玉皇大帝反對都不好使。」

「玉皇大帝反對,我也不怕,可我怕我媽寧死也不讓我們在一起。」

「哦,要不你們乾脆先把肚子搞大了,她要是你親媽,肯定不會讓你的孩子沒爸爸。」

簡葇搖搖頭,「你是不瞭解她,要讓她知道我懷了鄭偉琛的骨血,她肯定立刻讓我把孩子打掉。」

「不是吧,犯得著做得這么絕嗎?!什么深仇大恨哪?殺父之仇還是奪妻之恨哪?」

「犯得著!」

駱晴驚得半天都合不上嘴,最後問:「那你打算怎么辦?該不會讓我夢中情人沒名沒分跟你耗一輩子吧?」

簡葇一口氣把一罐啤酒都喝光,「我也不知道。你夢中情人說他能解決,那就讓他解決吧。」

「哦……」

一個下午,她耗在駱晴家裡喝酒,喝完了冰箱裡的啤酒,又把她存的紅酒喝光了。後來她喝得有點暈了,拉著駱晴吐苦水,「你知道我多羨慕你嗎?對你來說,愛情就是你一個人的事兒,你可以想愛就愛,想親就親,不用怕任何人看見……我不行!我才跟他參加個婚禮而已,‘小三’的罪名又扣在我頭上了……他老爸拐彎抹角告訴我,別指望進鄭家的大門?切,以為我稀罕嗎!?」

駱晴反問:「你不稀罕嗎?」

「不稀罕……可我捨不得他!就算愛得再辛苦,就算跟他在一起就像把心放在雲霄飛車上,一會兒拋到半空,一會兒掉到谷底,我還是捨不得他……」

「那正好啊,你不是最喜歡坐雲霄飛車嘛?坐一天都不會膩。」

「呃,也是!」

簡葇仔細想想,是啊!或許就是因為她喜歡,所以,註定了要把全部的感情都耗在這段像雲霄飛車一樣的愛情上!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要努力一次,不讓自己後悔!

喝到了傍晚,簡葇才給助理張昕打電話,讓張昕過來把她接回家。張昕一向是個不多話也不多事的好助理,把她送到了家門口,就離開了。

開啟家門,她正想回臥室好好睡一覺,卻意外地發現沙發上坐著個穿浴袍的男人。

她揉揉眼睛,定神一看,竟然是鄭偉琛。

他正在看新聞,沐浴後的頭髮都幹了,看樣子已經回來很久了。

「咦?你這么快回來了?」她還以為他會很晚才能回來,說不定晚上還要跟他久未見面的未婚妻傾訴衷腸,或者再來一段纏綿悱惻的激情戲。

「吃個午飯,還要多久?」他隨口說。

「就沒幹點別的事兒?」

「有你在家等我,我哪有興致幹別的事兒?」他慢慢走到她身邊,指尖拂開她擋在眼前的頭髮。

她順便瞄了一眼他露在睡袍外的肌膚,果真沒有女人留下的印記。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酒氣,「你喝酒了?」

「哦,一點點。」

他蹙眉,「跟誰喝的。」

想起鄭偉琛剛被駱晴親了,又去和未婚妻吃午飯,她輕挑眉梢,故意用挑釁的語氣說:「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你買的是我的身體所有權,又沒買我的自由,你吃你的午飯,我喝我的酒,你有什么權利管我?!」

「是嶽啟飛吧?」他淡淡問。

她靠近他,眨著如絲的媚眼,「你不是學偵查的嗎?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瞞不過你的洞察力嗎?那你猜猜,我跟誰喝的酒?」

他靠近她,輕輕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啊?」

在她驚叫中,他直接橫抱起她,大步走向臥室。

「你要幹什么?」

他理所當然答:「還能幹什么?嚴刑逼供!」

「鄭少,你就只會這一招嗎?就不能換點新鮮的?!」

「我會的招數很多……」他將她丟在床上,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雙手控制住她想要掙扎的雙臂,「不過,我對你只用這招,因為我喜歡!」

「你!」她真是被他弄得無語了。

確切地說,她根本沒有辦法說話了。

在酒精和情愛的雙重作用下,在他無休無止的挑逗中,她的身體越來越綿軟無力,骨頭好像也不再屬於自己,只能任由他擺佈,直至她完全臣服在他激情的旋渦裡,不能自拔地戰慄著。

再後來,她實在不堪忍受,抓著他的手求饒:「不要了,我招了,我全招了,你饒了我吧。我不是和嶽啟飛喝酒,我是……」

「和駱晴喝的酒。」

她怔了半天,「你知道?!」

「你的身上有‘迷情’的味道,上午我跟她喝咖啡時,她就是噴的這款香水。還有,我送她回家的時候,看見你的車停在她家樓下了……」

短暫的驚訝後,她才反應過來,伸手抓起枕頭就朝他身上砸去,「你卑鄙,你無恥,你下流……」

他一把扯住她手中的枕頭,順帶將她整個人扯入他的懷中,緊緊擁住,「你現在才知道嗎?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你……」

「我還能更無恥,更下流,你想試試嗎?」

她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身子軟軟貼在他胸前,「想。」

正近黃昏,天邊飄浮著柔和嫣紅,陰影越來越濃,遠處高樓大廈暗淡了輪廓,唯獨眼前的人,還是那樣清晰的模樣,一如他們的初見。

簡葇輕輕觸控著他的頭髮,離開他的念頭就像天際的顏色,越來越模糊。

感受到異樣的火熱,她趕緊退後,提醒他,「你,你還沒戴那個呢?」

「今天不想戴。」

不想?這理由還真充分。

「萬一我懷孕了呢?」她努力用成了糨糊的腦子算了又算,也算不出今天是不是危險期。

「懷了就生下來,我養得起。」

不是能不能養得起的問題,而是她還排了一大堆的工作,電影、電視劇,還有代言,一旦違約,違約金不是一筆小數目,想想就肉疼。

不過,貌似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簡葇用被酒精麻痺的大腦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重點,「可是,我聽說酒後懷上的孩子,身體免疫力會很差的。」

「哦?是嗎?」對於這個問題,鄭少倒是仔細考慮一下,才做了決定,「沒關係,我的基因,差不到哪裡去。」

她躺在床上,忽然覺得駱晴讓她先把肚子弄大是個不錯的建議,孩子或許是唯一能讓她媽媽接受鄭偉琛的辦法。那么,萬一她有了,她不妨先找個地方生下來,估計她媽媽再恨,再怨,也不會把她的孩子掐死。

有了這個認知,她便格外的賣力,直到枕頭都被汗水浸透,鄭少才心滿意足地披上衣服,下床給她煮炸醬麵,以彌補她耗盡的力氣。

……

飯桌前,她端著香氣撲鼻的炸醬麵,說:「等你有空,記得回家給你爸爸也做一頓吧?」

「我爸爸?!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她如實回答:「估計他知道你的性格,無論他說什么都改變不了你的決定。所以,今天上午你走了之後,他來找過我。」

他並不驚訝,似乎早已預料到了,「他說了什么?」

「倒也沒太為難我,只說讓我好自為之……」她簡單把上午跟鄭耀康的對話說了一遍,除了她會在鄭偉琛結婚以後離開中國那段。她倒不是想要刻意隱瞞什么,只是覺得這樣的決定對他來說,不像是成全,而更像是一種威脅。

「哦。」他毫不在意說,「你別擔心。憑我二十年跟他鬥爭的經驗,他這個人不是表面上看來那么可怕。他雖然有點霸道,說一不二,可他是個很講道理的人,對任何人,任何事他都會很客觀地評價是非對錯,而且評價得都特別準確。」

「那你覺得,他對我的客觀評價會是怎么樣的?」

他笑著盛了一勺醬放在她的碗裡,「我對自己的審美觀相當的有信心!」

簡葇憋不住笑彎了嘴角,炸醬麵吃得特別香,不知不覺一大碗沒有了。

……

第二天,酒精的作用在身體裡褪去,簡葇一整天惴惴不安地算著安全期,有點擔憂,但似乎更多的是期待。

誰知,到了晚上臨睡前,她忽然發現每個月的那幾天不期而至。

忍著渾身的痠痛,她看著梅花一般的紅豔,懊惱地揉亂了長髮。

早知道昨晚她不要那么賣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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