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1)

「她就像是草原上一頭倔強的小鹿,」唇角的笑容比機場上空的陽光耀眼,「很可愛。」

婷宜皺眉,說:

「是嗎?我怎麼從來沒有覺得她可愛過。這個女孩子,很是自不量力。你還記得她剛到松柏道館的時候,若白選擇秀琴參賽,她居然敢質疑若白,還當眾發怒。而且,她很有心機,整天纏住初原哥哥,知道初原哥哥心軟,就故意在初原面前裝可憐。這三年,我不知道怎麼惹到了她,她總是針對我,就像一塊死要粘在我身上的牛皮糖……」而且就是因為她,害得她這次沒能跟初原哥哥一起去韓國。

「你感覺到了被追趕上的危險?」廷皓看她。

「不是危險,」婷宜挺直背脊,「是討厭。」

「小婷,你不是也一直在追趕恩秀嗎?」廷皓鬆鬆地將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是如此,百草自然也是如此。不說腿法和技術,單從氣度上來講,你已經比恩秀遜色太多。你一次又一次挑戰恩秀,恩秀從沒有不耐煩過,她甚至還專門抽出了一段時間陪你練習,指點你。」

廷皓笑笑,說:

「你自己想想,你對百草是什麼樣子?」

婷宜窘迫了下,立刻又抿起嘴唇。

「我……我寧可你喜歡恩秀,對恩秀,我是心服口服的。」

******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雲層上。

透過小小的窗戶,能看到在腳下的朵朵白雲,曉螢是第一次坐飛機,興奮地拿出相機對著雲層拍個不停,好久才從激動的心情中平復下來。她看了看機艙內,初原和若白坐在前兩排的位置,兩人在低聲談話。

「嘿嘿,我去換個座位。」

曉螢收起相機,示意還在望著機窗外白雲發呆的百草讓她出去。

「哦。」

百草立刻起身,困惑地說:

「如果你想坐靠過道的位置,我可以跟你換。」

「才不,我要去跟初原師兄坐在一起,」曉螢眼中閃出賊光,「哼,什麼保護好初原師兄,不要被韓國美女追走。初原師兄又不是她的,我偏偏就要去跟初原師兄坐!」

幾分鐘後。

若白從前排離開,坐到了百草身邊。他沉默著看一份行程表,看得很專注,連空中小姐來派餐都沒有分神。百草幫他將餐盤接過來,放在他面前的小隔板上,又幫他要了熱茶,才開始吃自己的那份餐。

蛋糕軟綿綿的,很好吃。

上面還有抹著一層白色的像果凍樣的東西,但是比果凍濃,入口滑溜溜,又一絲一絲的。

真好吃。

她意猶未盡地小心翼翼將塑膠叉子上的最後一點蛋糕屑吃下去,滿足地嘆息一聲,忽然,一份同樣的蛋糕出現在她的餐盤上!

「你吃了吧。」

若白淡淡地說,依舊看著行程表,在上面批註一些文字。

「你吃吧,很好吃的!」生怕他不信,百草急忙鄭重地說。

「我不喜歡吃甜的。」

不理會她用力解釋說這個蛋糕一點也不甜但是很好吃的那些話,若白緩緩放下手中的行程表,說:

「你應該聽說過,韓國有一個稱霸世界跆拳道界的天才少女,名字叫李恩秀。」

******

銀色的蓮花跑車行駛在機場高速。

「或者,你並不是喜歡百草,而只是一種移情作用?」凝視著廷皓英朗的側面輪廓,婷宜若有所思,「我承認,百草身上有股韌勁,就像燒不盡燒不死的野草,無論有多大的壓力,她都能掙扎著從土裡冒出來。你喜歡的,只是她身上的這股不放棄的韌勁,而不是她本人,對嗎?」

廷皓正要開啟車內音響的手指頓了下。

「哥,你有沒有後悔過?」

婷宜內疚地說:

「哥……我一直很後悔……如果我當時替你答應爸爸,如果我同意放棄,說不定爸爸會妥協的,你幫我爭取了那麼多,可是我什麼都沒有幫上你……哥,對不起……」

「說什麼傻話,」廷皓笑著按下音響,輕快歡樂的音樂流淌在車內,「跟你沒有關係,就算你也不訓練了,爸爸也絕不會同意我繼續訓練的。」

「那……哥,你生爸爸的氣嗎?」婷宜擔心地看他,「爸爸用賢武道館、用訓練基地來威脅你……」

車內只有音樂聲。

「我可以理解爸爸,」望著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高速公路,廷皓握著方向盤,聲音低黯,「如果我是爸爸,如果是我親眼看到自己的妻子在賽場中重傷不治,可能我也會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去參加同樣的運動。」

婷宜沉默地心痛。

媽媽去世的時候她還小,是哥哥陪伴爸爸度過那個最痛苦的時期,她的印象中,只記得爸爸那時候一度也病得很重,她很害怕,怕爸爸也要跟著媽媽一起去天國了。自從媽媽去世以後,哥哥好像忽然間就變成了大人,後來更是把整個家都撐了起來,照顧爸爸,照顧外公,照顧她,照顧公司。

「哥,如果你真的喜歡百草……」婷宜抿了抿嘴唇,雖然心裡還是不樂意,「……我可以試著接受她。」

廷皓笑了,說:

「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加緊訓練,不要讓外公失望就行了。」

其實,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對百草是什麼樣的感情。

是否真的如小婷所說,是因為不甘心放棄他那樣深愛的跆拳道,才喜歡上那個倔強的小姑娘。還是,長年習練跆拳道使得他有種奇異的直覺,能夠感覺到若白、初原和百草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息波動。

然而無論究竟是怎樣。

貽誤時機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出現在優秀的跆拳道選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