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白前輩是在告訴她,她應該退出明天和婷宜的那一戰嗎?因為她有些怕輸,因為她必輸無疑?
若白站起身。
好像練功廳里根本沒有她這個人,他看也沒看她,徑直向門口走去。眼看著他拉開紙門就要走出去了,她終於忍不住衝口而出——
「可是我還是贏了林鳳啊!」
雖然大家都覺得她幾乎沒有戰勝林鳳的可能,但是她畢竟最終是勝了,也許明天的比賽……
「好,那麼希望你明天也能打敗婷宜。」
紙門「譁」地一聲被拉開,若白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百草傻愣愣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她不知道若白前輩的那些話是什麼含義,是不高興她在臨戰前的緊張,還是真的覺得她應該放棄比賽。
良久之後她又想到一個問題——
為什麼這麼晚了,若白前輩會獨自呆在黑漆漆的練功廳裡呢?
******
破曉晨曦。
凌晨時分才終於睡著的百草又早早地爬了起來,她拿起掃帚到庭院裡掃地。還是掃地最能平靜她的心情,而且她想明白了,若白前輩是看不慣她那麼緊張,才故意用話語來刺激她。
是的,緊張和害怕都是於事無補的。
既然不可能當逃兵,那麼就好好比賽吧。
而且……
她也戰勝了林鳳不是嗎?
小路的盡頭,遠遠的她發現初原正在花圃中澆水。看著那修長的被晨曦映成淡紅色的身影,她不由自主向他走過去。
「初原前輩……」
聽到她的聲音,初原邊灑水邊抬頭望向她,微笑說:「早安。怎麼,昨晚沒有睡好嗎?有一點黑眼圈。」
「……昨晚睡得不多。」她侷促地說。
初原細細打量她,收起水壺,問:
「你有髮圈嗎?」
「嗯?」她不解地摸摸自己的頭髮。
「把頭髮紮起來吧,你的頭髮有點長了,比賽的時候會遮擋你的視線的。」她的頭髮又細又長,被晨風吹得在她的臉龐周圍輕輕飛揚,他伸出手為她撥了撥。
啊,好像是呢。
自從來到松柏道館,她憂心於往後的學費和食宿,哪裡捨得動用攢下的那一點點零花錢。雖然師父回來後又給了她一些錢,可是她已經長大了,不能總依靠師父來生活。所以,她好久都沒捨得去剪頭髮了。頭髮似乎真的是很長了,被他的手指一撥,將將都能及肩了。
「……我去跟曉螢借個髮圈。」
「你沒有嗎?」初原真是有些詫異了,他以為女孩子們都和初薇和婷宜一樣,漂亮的髮飾是她們必備的東西。雖然知道百草是非常樸素的女孩子,可是至少髮圈是應該有的。
「……我不會梳頭髮……」百草漲紅了臉。小時候媽媽還在,都是媽媽一直為她梳辮子。父母去世後,師父收留了她,師父不會為她梳頭髮扎辮子,便總是讓她把頭髮剪得很短。
初原搖頭笑了笑,說:
「等我一下。」
留下百草站在原地,初原走入小木屋裡。不一會兒他又走出來,站在她面前,含笑說:「這是打算送給初薇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把它送給你好嗎?」
他攤開手掌。
在他的掌心有一個黑色的髮圈,髮圈上有一個紅色的草莓,晨光中,紅晶晶的塑膠草莓閃出光亮。
她屏息地抬頭看他。
「不喜歡嗎?」他的笑容比草莓上的光芒更明亮。
「喜歡。」她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漲紅了臉低下頭去。
「來,我幫你紮上它。」
坐在庭院的長木凳上,初原讓她側過身去,用手指代替梳子輕柔地為她梳理著頭髮。距離他如此近,晨風輕送,她的呼吸裡全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不同於以往消毒水般乾淨的氣息,那是一股剛從花圃裡走出來的味道,染著草葉的清香。
她漸漸有些恍惚起來。
忘記了今天將要開始的比賽,只能感覺到在那一縷縷的髮絲間,他的手指溫柔得就像樹葉上的露水。
「昨天你打敗了堅石道館的林鳳?」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百草的心神從紛紛亂亂的恍惚中醒過來,回答說:
「對。」
「林鳳是出色的選手,」他細心地用手指梳順著她的頭髮,「能夠戰勝她,你應該信心大增才對,怎麼剛才反而一副很忐忑的樣子?」在花圃中,他回頭看到她的第一眼,她握著掃帚站在那裡,迷茫得就像一隻失去了方向的小鹿。
「我表現得很明顯嗎?」百草心中咯噔一下,她緊張地摸一下臉,難怪若白前輩會教訓她。
初原的唇角彎起來。
「……今天,」她吸一口氣,「今天我們要對陣賢武道館……」
「嗯,然後呢?」將她的頭髮整齊地收攏入他的掌心,他可以感覺到她的背脊微微有點僵硬。
「……我上次敗給過婷宜前輩。」
「嗯,是的,」他微笑,「然後呢?」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想起昨晚若白對她的嘲諷,她強自咬了咬嘴唇,硬聲說:「我會好好比賽的,即使今天對陣的是賢武道館,我們也不一定會輸!」
初原將她的頭髮攏成一個小小的馬尾,然後用草莓髮圈繞上去,一圈一圈,說:
「昨天比賽之前,你想到過你能戰勝林鳳嗎?」
百草怔了怔。
她沒有想過。在跟堅石的比賽之前,她甚至不太知道林鳳是誰,只是大家都說林鳳很厲害,曉螢認為她幾乎是不可能打敗林鳳的。
「比賽之所以是比賽,是因為必須經過一番較量,才能決出誰勝誰敗。比賽是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而勝敗只是這個過程的結局。」髮圈上的草莓紅晶晶,映得她的頭髮也黑亮起來,初原又端詳了幾秒才放下雙手,說,「而且,無論比賽的結果如何,我相信跟上次與婷宜的交手比起來,你一定進步了很多。」
她的胸口裡漲得滿滿的。
抬起頭,她深吸一口氣,凝視著他,說:「謝謝你。我會好好去比賽的,哪怕最後還是會輸掉,可是我會拼盡全力,讓比賽的過程不至於那麼沒有懸念。」
「加油!」
初原含笑揉揉她的發頂。太陽越升越高,光線從暈紅變得益發燦爛起來,在紮起馬尾之後,他發覺現在看到的她竟和以往的她是不太一樣的。原來,她的臉龐是圓圓的,只是下巴略微尖尖的,一雙耳朵潔白得像玉一樣,微微透著些粉紅。
她的眼睛雖然還是像平時一樣,又大又圓,烏黑晶瑩,像小鹿一樣靈動,可是面對著他的視線,她睫毛垂下,忽然飛快地閃過一抹羞澀。
「……初原前輩,你今天會來看比賽嗎?」
滿懷期待,百草心跳得撲通撲通,掙扎了許久,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前面的那麼多場比賽,她都沒有在觀眾席中看到過他的身影,今天或許是她最後一次參賽了,她真的很希望能在賽場看到他。
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恰好見初原似乎出神了一下,微笑說:「如果有時間,我會去的。」
******
市立體育館。
今天是複賽的第二場,一共進行四場比賽,比賽結束後將會產生本年度道館挑戰賽的四強。觀眾席上坐得滿滿的,曉螢率領著松柏啦啦隊的隊員們擠到座位上坐下後,發現她知道的所有道館的人都來觀戰了。各色的道館小旗翻飛,各色充氣的加油棒熱烈地砰砰作響,還沒有開始比賽,此起彼伏的吶喊聲就已經在體育館內沸騰了!
曉螢一揮手。
阿茵、萍萍、吳海、豐石等全部啦啦隊的成員整齊劃一地掏出他們的秘密武器——加油算盤!每個人手握著小型塑膠算盤的一端,輕輕一搖,啪啪啪啪的聲音又響亮又清脆又整齊,引得周圍的觀眾們全都看過來。
嘿嘿,曉螢得意地笑,她早就料到了滿場肯定會有無數的加油棒。如果她們也用傳統的加油棒,不說兩個粗粗的棒子拿起來很笨,敲起來需要很用力,而且天下所有加油棒的聲音都是一樣的,混在一起哪裡聽得出來區別呢?
所以,她們才不要和別人一樣!用塑膠算盤來加油,就算滿場都被其他道館的加油聲淹沒了,場內的若白、亦楓和百草也能聽出來她們與眾不同的加油聲!而且,用塑膠算盤加油很省力氣,她們可以節省出更多的體力為比賽中的松柏隊吶喊!
在周圍各道館弟子們的驚訝羨慕的目光中,松柏啦啦隊的隊員們越發起勁地搖動加油算盤,整齊劃一地吶喊著。邊指揮吶喊的節奏,邊觀察對手情況的曉螢鬆下一口氣,她發現雖然賢武道館的比賽實力極強,但是啦啦隊卻中規中矩,沒有特別顯眼的地方。
哈哈,太好了!曉螢心中狂喜。不管今天的比賽結果如何,最起碼她們不會在氣勢上輸給賢武了!
然而,當場地內的八強道館參賽隊開始入場時,那瞬時而起的鋪天蓋地的為賢武道館加油的吶喊聲,讓松柏啦啦隊呆住了。那聲浪是完全壓倒性的,彷彿是大海的波濤,一浪一浪,將其他所有的加油聲全都吞噬掉。
曉螢驚愕地四顧看去。
發現除了另外六個今天參賽的道館,其他全部道館的弟子們竟然幾乎都在為賢武道館加油,無數個加油棒共同敲響,無數面小旗共同翻飛,無數個聲音在喊——
「賢武——!加油——!」
「賢武——!!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