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個落葉飄零的早晨,我手裡抱著備課材料,剛要出門去系裡的辦公室,電話鈴響了。我急忙返身,放下書、筆記本、專業大詞典,抄起矮櫃上的話筒。
「艾晚啊!」我媽媽李素清有氣無力地叫著我,「你恐怕要回來一趟,你媽媽出事了。」
「我媽媽」出事了?我親生媽媽還在電話前喚我,那么就是李豔華出事了?我的家裡又遭不測風雲了?
李素清甕著鼻子,像是患了重感冒一樣,說話有一點氣若游絲。她一定是剛剛哭過。這使我的心頃刻間揪了起來,硬成一塊石頭,沉沉下墜。
李素清說,張根本身邊最近又有了一個新的女人,一個糖菸酒公司的年輕寡婦,他居然把那個女人帶回家中留宿,就睡我的房間。李豔華昨晚跟他大吵一架,急火攻心,把一碗菜湯潑到他臉上。結果她奔出門要去找那個女人拼命時,被地上的菜湯滑一大跤,半邊身子著地,昏迷不醒,張根本把她背到醫院,搶救到天亮,終告不治。李素清說,張根本此時正忙著張羅後事,囑她給我打電話報喪。
「為了一個女人!總是為那些女人!」李素清氣恨交加,又鼻音沉重口齒不清,「艾晚你說說,他想把我們家裡害成什么樣子啊?他折磨我們要折磨到什么時候啊?」
我放下電話,靠在牆上,頭暈,心跳,連想一想這件事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媽媽,李豔華,她雖然沒有生我,可也畢竟養我多年,她對我是喜歡的,照顧的,倚重的,她把後半生的希望放在我的身上。可她就這么突然地去了,一句話沒有交待,一個笑臉沒有讓我看見。我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我不知道該怎么哭才好。我應該恨張根本,可我心裡為什么沒有恨意?我怎么哭不出來,罵不出來,恨不起來?
打電話向系裡請了假,收拾幾件衣物,急急忙忙地奔車站,搭上了十點多鐘發往青陽的班車。
衝進院門,已經看到眼前白幡一片。青陽的風俗民情已經朝大城市靠攏,喪事不送花花綠綠的被面了,改送素色的花圈,所以院子裡被大大小小的花圈弄得沒有插腳之地。青陽人的訊息真快,張根本的面子也真大,眼前這片素白的世界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豔華頭朝北腳朝南地停在堂屋的一張木板上,等著讓我回家看最後一眼。她身上蓋著一床有牡丹圖案的紅綢被子,臉上蓋了同樣的一塊紅布,活像躺下不動的一個新嫁娘,讓我第一眼的感覺非常怪異。我走上前,跪下,掀開她臉上的蓋布。她非常安詳,而且比生前更顯年輕,蒼白的嘴唇微微翕開,臉頰收縮排去,額前眼角不見一絲皺紋,剛剛燙過的鬈髮像黑色花朵一樣鑲嵌在臉龐四周,把她的一張臉襯得雍容華貴。我想,她現在已經心平氣和了,用不著再為張根本的那些女人憤怒無奈了,死亡徹底阻隔了一切,也原諒了一切。世界上有什么能夠長存?愛嗎?恨嗎?寬容嗎?嫉妒嗎?什么都不能。死了就復位歸零,所有曾經付出的情感煙消雲散,不見蹤跡。
張根本沉默地站在旁邊,接受人們的弔唁,接受花圈挽幛,爾後鞠躬致謝,把來人送出院門。沒等他轉身回到堂屋,第二批人又到了,又一次地重複弔唁和答謝過程。他不厭其煩。他也不能夠厭煩。大多數的人情慰問都是衝他而來,他在辛苦應對的同時享受著這份全城哀悼的榮譽。他眉頭微鎖,嘴唇輕閉,因為發福而皮膚光潤的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傷,走路的時候步履顯出沉重,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又不能不去勉力接受的樣子。
李素清也是弔唁現場的主角,但是她經常故意地背過身去,不去配合張根本對來客的答謝。她反感這一切,認為他做出這種悲傷是可恥的虛偽。李豔華活著的時候他無數次地背叛了她,現在好了,絆腳的人已經離去,從此之後他更可以天馬行空,為所欲為,他笑還笑不過來,怎么可能有一點點傷心?所以李素清不時地轉頭去看我爸爸艾忠義,從眼角里遞過去明明白白的鄙夷:看哪,這個人多么無恥多么會演戲,他做出這副表情這番動作真讓人噁心!
艾早摟著我弟弟艾好站在角落裡,眼神總是在張根本身上打轉。我一點兒不明白她心裡想些什么。她盯住張根本的神情,不像是憎恨,當然更不是欣賞,她像是在研究,想要弄清這個人內心的隱秘,弄清楚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這么頻繁地外遇、頻繁地出擊,到底要尋找什么呢?什么樣的女人才能夠讓他的靈魂收攏,心歸平靜?
跟艾早專注研究的神情比起來,艾好完全是另一種表現,他習慣性地舔著嘴唇,目光驚恐,被木板上躺著的這具屍體嚇傻了一樣,一個勁地把身體往艾早後面縮,縮,恨不能縮排牆縫,讓世界跟自己遠離。我有大半年沒有見他,發現他比從前更顯臃腫和龐大,身軀比旁邊的艾早大過兩倍還多,臉盤像一個大頭娃娃的面具,脖子上的贅肉一圈圈地垂掛下來,嘴唇和眼睛都出現了痴呆的蠢相。抗抑鬱抗狂躁的藥物已經徹底摧毀了他,我的可憐的天才弟弟,他看起來這輩子都不可能恢復正常。
深秋了,起風了,落葉拍打著滿院的花圈,發出沙沙的聲響,又像它們之間的竊竊私語。議論什么呢?不尋常的死亡和不尋常的葬禮?又一陣風吹過來,一架花圈連晃幾晃,終於向後仰倒,連帶著倒下了一排,院子裡黃的花白的花狼藉一片。李豔華抱回家才半年的一隻小京巴狗,圍著倒下的花圈跳來跳去,汪汪直叫。艾早和我跑出去把那些花圈重新扶起來,一個挨一個地排好。京巴狗拼命地朝我們搖著尾巴,感謝我們做了這件好事。它眼睛水汪汪的,黑色的鼻尖上凝著水滴,喉嚨裡嗚嗚咽咽,像是在哭。艾早說:「瞧,它什么都知道。」她蹲下去摸摸它,嘆口氣,「它知道以後沒有人疼愛它了,傷心成這個樣。可憐的東西。」
晚上,張根本在「天香樓」擺了幾桌豆腐飯,應酬那些弔唁的親友。他問我去不去,我搖頭。他沒有勉強我。
艾家的人都沒有去吃這頓飯。這樣說起來,李豔華孃家的人明顯對張根本有看法。不過也可以作另外的理解:孃家人傷心過度,食不下咽,索性不出場,免得大夥兒跟著吃不下飯。我估計張根本在席面上一定是這么解釋。
我們一家人回到了小偏院。幾個人的眼睛都腫著,什么胃口都沒有。李素清簡單地熬了一鍋山芋稀飯,艾忠義出門買了半淘米籮的酒釀餅,艾早撈出兩顆自家醃的鹹菜,切碎,在油鍋裡炒一炒,加味精,再撒上青蒜,端上桌子。可是她又另外給艾好煎了四個雞蛋。家裡每頓飯都要給艾好加菜,不然他會因為營養不夠而虛脫,冷汗涔涔,甚至乾脆暈倒。我不明白一個人成天什么事情不幹,身體還如此地需要營養。吃下去的這些東西是用於腦細胞的裂變和生長嗎?可是生長出來又幹什么用呢?為了死亡而生長?真是個怪圈。
一家人圍著桌子喝粥,嚼鹹菜,沉默無言。只有艾好埋著頭,津津有味地咬開煎雞蛋,不覺得氣氛異樣。煎得半熟的蛋黃流出來,他來不及吮吸,肥厚的唇上沾得到處都是,有兩滴還掛在下巴上,看著難免叫人想起別的什么噁心的東西。我趕快轉開臉。
李素清一直端著粥碗發愣,此刻抬頭看我:「艾晚,這事我心裡一直存疑。」
「什么?」我愣愣地看她,剛夾到筷頭上的鹹菜掉回到碗裡。
「豔華不是自己摔死的,是張根本推她的。」李素清隔著飯桌,把半個身體俯向我,「我這個可憐的妹妹,她死得太蹊蹺了!就跌一個跟頭?一個跟頭跌出了腦溢血?才四十多歲的人啊。這理由你信嗎?」
我頓時心跳如鼓,抓筷子的那隻手都有點哆嗦。如果真如她所說,那么李豔華不是暴亡,而是被謀殺,殺人者是公安局長?是她同床共枕的丈夫?
「什么同床共枕?他們之間早就是同床異夢!」
李素清目光灼灼,堅定而嚴肅地看著我,一定要我相信:她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出此斷言。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近乎凝固。只有艾好,還在一心一意享受他的煎雞蛋,對食品之外的話題毫不在意。
艾忠義咳嗽一聲,比較理性地制止李素清:「這事沒有證據,不能瞎說。傳到張根本耳朵裡,他上法庭告你都有理由。」
李素清厲聲地:「讓他告去!他敢?仗勢欺人這么多年,艾家和李家被他欺負得還不夠慘?房子房子弄過去了,女兒女兒弄過去了,他什么時候把我當姐,把你當姐夫啊?我們就是他丟點骨頭養著的兩條狗!我們事事處處都要看他的眼色,受他的恩賜!這日子我夠了。我告訴你,現在不是文革時代了,我們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忍氣吞聲。」她乾脆推開碗,站起身宣佈:「艾晚,聽我說,從今天起,你住回家!你的名字還叫艾晚,不叫張小晚。我妹妹死了,我有權利把女兒要回來。他一個單身男人把這么大的養女放在身邊是不合適的!」
艾忠義抬了頭,無比驚愕地看她:「這事怕不好開口吧?張根本畢竟養了艾晚二十多年……」
李素清冷笑一聲:「他養一百年也是白養,我不相信艾晚會認他不認我。艾晚你願意回到這個家嗎?」
艾忠義阻止我立刻表態:「艾晚剛回來,心裡不好受,你今天不該提這事。」
「我自己的女兒,我為什么不能想說就說?你是不是存心要幫那個張根本?我們忍讓了他這么多年,到今天還要再忍?」
艾忠義無可奈何地用眼睛看艾早,期望她站出來說句話。
艾早於是不緊不慢說了一句:「媽,你懷疑小姨死得不正常,是建立在你的猜測上。可是醫院裡的人都知道,小姨一直有病,血壓高……」
李素清憤怒而迷惘地看著大家:「你們都怎么啦?難道我提議艾晚回家不對嗎?」
命運的發展總是有很多種變數,會有一些時候,我們拼命逃避的恐懼傾襲而來,或者我們熟悉的事情突然變得陌生,這個時候我們該何去何從呢?我們該做出怎么樣的選擇才能不傷害彼此呢?
我媽媽逼著我跟張根本斷絕關係,是因為她這輩子低頭隱忍的時間太長,一旦有了爆發的機會,她就顯得不顧一切。
其實這件事情應該是一個順其自然的過程,張根本還在壯年,他一定會再婚,再婚之後,新妻子不可能容許我在他們面前晃來晃去,所以我跟張根本之間很自然地就不會再有什么聯絡。用不著我開口。用不著我們家裡的任何人開口。
既然如此,兩家之間何必擺出劍拔弩張的樣子呢?何必授人以話柄,讓人家聯想到「忘恩負義」這個不美好的詞呢?
我媽媽到底是老師,不是不明事理胡攪蠻纏的人,她一旦想通了,平靜下來了,就承認自己是太過沖動,不應該胡思亂想。
「憑良心說,張根本對艾晚不壞。他對我們家的幾個孩子都不壞。」我媽媽終於說了一句比較客觀的話。
「但願他娶回艾家醬園的女人還過得去。」艾忠義在旁邊補充。
這樣一來,晚上我還是應該回到艾家醬園,那兒有我獨自長大的房間,有我睡慣的床。再說,李豔華的肉身剛走,靈魂興許還在艾家醬園裡飄著,我得過去陪陪她。
然而我媽媽還是不能放心,她要求艾早陪著我過去。「防人之心不可無。張根本是個什么東西,我比誰都清楚。」
我們就著廚房裡爐子上的熱水,洗了手臉,洗了腳,這才趿拉著鞋,披上外衣,出門往艾家醬園。
風已經停了,院子裡漆黑一片,沒有來得及收拾的淺色花圈在夜色中微微發光,像浮懸在院子上空的一個個圓環,看去有點詭異。小京巴聽到腳步聲,從屋裡絨球似的滾出來,繞著我們的腿,嗚嗚地表示興奮。艾早把特意帶給它的一個酒釀餅扔過去,小狗立刻追著食物,嘴巴里響起歡快的吞嚼聲。
「看,我要是不記得喂,它準得餓死。」艾早嘆口氣。
我們進了堂屋,拉亮燈。李豔華的遺體在黃昏時被殯儀館來的車拉走了,停屍的木板沒有來得及拆除,此時空蕩蕩地坦呈在我的面前,像是一個裸露的巨大的空白。我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在木板上坐下來。我想起了五歲那年李豔華把我們打扮得漂漂亮亮帶進照相館的事,想起她鬈髮蓬鬆、穿淺藍色鏤空織花開司米毛衣的樣子,她身上永遠洗不掉的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她對張根本撒嬌時那種呢喃的鼻音,還有我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她四處傳送金幣巧克力的高興勁……她養了我二十多年,一心一意地指望著老了之後能夠靠上我,能夠看到我的孩子,享受到我對她的孝敬,甚至跟著我住到南京。但是一個跟頭讓這一切成為過往,時間永遠停留在一九八八年的這個深秋。
艾早已經手腳利落地把屋裡抹了一遍又掃了一遍,此時走過來,遞給我一塊熱騰騰的毛巾,示意我擦擦眼睛。「別難過了。」她說,「小姨有病,就這么過去,比將來不死不活一躺多少年要好,也比胡媽臨死前疼得大喊大叫要好。人既然要死,那還不如像小姨這樣,一個跟頭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我還沒有給她寄過一分錢……」
「去年她過生日,你給她買過一根14k的項鍊,對不對?其實那條項鍊有點短了,你可能是照著自己的尺寸買的,她戴上去卡著脖子,可她整天戴著,逢人就把衣領扒開給人看,說是你送她的,還是南京寶祥金店的貨。她說,我不是沒兒沒女,我小晚對我好啊。」
我的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
她拍拍我的背:「真的是很好了,她享到了你的福。」
睡覺時,我們仍舊是擠在一張床上。床很大,有雕花的欄杆,是艾家醬園的老貨,張根本和李豔華買了一張新式彈簧床之後,這張雕花床就下放給了我。艾早本來往床上鋪了兩床被子,說是一人一個被窩會睡得舒服些。可是上床不久,她藉口被子太涼,把她的兩條腿伸進我的被窩裡。「借你點熱氣,暖和過來我就挪開。」她說話笑嘻嘻地,親熱中帶著點耍賴,明顯是製造氣氛,逗我開心。
我們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聽著院子裡嗚嗚的風聲,小狗輕輕的吠叫聲,還有水缸蓋子沒有蓋好發出的啪嗒聲,都睡不著,乾脆又披衣坐起來,各自倚靠著床的一頭,腳把被窩打通,互相藉著熱氣,聊天打發時光。
我問艾早:「媽說的那件事,你信嗎?」我指的是「故意謀殺」。
艾早笑了笑:「家裡人都不喜歡張根本,他太跋扈。」
「可是媽也承認了他對我們不壞。」
「她很矛盾。她們那一輩人,想問題基本是單線條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黑白不可能交雜,也不可能滲透轉化。這大概是多少年革命和運動搞出來的條件反射,習慣思維。」
「你呢?你對他怎么看?」
艾早打個哈哈:「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就是個做小生意的,眼睛裡只認識錢。」
可我從她臉上看到的東西不這么簡單,她眼睛裡隱藏著一種令我無法捉摸的東西。我想,艾早不願意談論張根本,也許是怕我難堪。
牆腳有的聲音,大概是小狗從貓洞裡鑽進來了。果然,一會兒就聽見屋裡有呼哧呼哧的喘氣,一團白茸茸的東西開始繞著床邊打轉。艾早朝床邊彎下身,語氣威嚴地呵斥它:「不準上床!太擠了!」
小狗彷彿聽懂了人話,乖乖地把我們兩個人的鞋子扒拉到一起,蜷在身下,睡了。
艾早又好笑又好氣地:「黑狗死了之後,小姨弄來這隻小巴狗,一直把它當兒子,睡覺都在一個床上。反正這些年張根本晚上很少回家。」她感嘆:「小姨一個人守著這么大個院子,是真冷清。」
她臉上有一種淒涼,好像看到了李豔華年年月月獨守空房的樣子。她靠在床欄上左顧右盼,看看屋頂,又看看四壁,爾後她把自己的棉被往上拉,一直拉到下巴和耳根處,小半個腦袋縮在被頭裡,兩手在裡面把被角揪緊,像是要把自己弄得更暖和些,也像是下意識地隱藏自己,不讓這屋裡的冷空氣和黴氣傷害到她。
這樣一來,雪白的被單襯出艾早的臉色有一點暗黃,神情裡有疲憊,眼角也有了細細的碎紋。她今年二十八歲了。
那么我呢?我們兩個人互為鏡面,她一定也從我的臉上看到了歲月留痕。
「艾早,你為什么不結婚?」我冷不防地問了她這個問題。
她大概是噎了一下,馬上反問我:「你呢?你條件這么好,幹嗎還耽擱著?」
「不知道。沒有遇上真心相愛的人吧。」
「我也是啊。」她嘻嘻哈哈地。
「我記得你給我看過掌紋,掌紋上說我什么時候能遇上一個?」
「三十歲。」她一本正經。
我故作驚歎:「那就是說,近在眼前?」
「會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她歪頭看著我,半是戲謔半是好奇的樣子。
「我也很好奇,你會找到一個什么樣的人。」
「妖魔鬼怪?」
「別瞎說了,我是認真問你。」
她抿嘴笑著:「那個人,一定要是你能夠接受的人。我們彼此所做的事情,一定不能讓對方難過。」
我說:「這是原則。」
我們都沒有提到陳清風,雖然這個名字就在我們舌尖上。我知道艾早心裡從來沒有捨棄過他,她這么多年不談愛情,是因為視線被一個身影完全地遮蔽了,她沒法把他推開,去考慮和接受另一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