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香甜氣息

當天下午,工作室的官博,效率奇高地掛出了律師函。

矛頭直指「娛八扒大王」那個營銷號,警告它二十四小時內立即刪除相關資訊,終止侵權行為,在三日內承擔包括公開道歉、賠償精神損失費用在內的一切法律責任,並敬告相關媒體和網友停止轉載針對傅廷川先生的侮辱、誹謗資訊。

果不其然,正如徐徹預測到的那樣,網民的罵聲更大了,當然,聲援的也不在少數。

公關方面沒有任何宣告,法律面前,感性的書面文字純粹是矯情。

法院最後的判定結果,才是最好的打臉武器。勝者即正義。

除此之外,心理諮詢室那邊也傳來了新訊息,陸水仙辦公室於診療檔案曝光的前一晚遭竊,牆角和走廊監控也被有心人處理過,沒辦法直接調出影片檢視,但她基本能確定嫌犯範圍。

是六月份剛來這兒的幾個實習生之一,因為對陸教授來訪者檔案的擺放情況和位置相當清楚。

可能是從多嘴的前臺那裡,知悉傅廷川曾來過這裡的相關訊息。

出於好奇,或有別的目的,此後便一直蓄謀犯案,企圖偷盜傅廷川的診療檔案,直到那天真正下手。

嫌犯計劃縝密、心機深沉,公安來現場做調查,居然一個陌生指紋都提不出。

總之,還是不能急,慢慢來。

時間流逝,資訊更迭,外加司法到底能起到一些威懾作用,一週過後,網路上的謾罵聲逐漸消停了。

「娛八扒大王」並沒有遵從律師函的通告內容,二十四小時內刪除,三日內致歉,還很囂張地給粉絲洗腦,引導大家繼續謾罵和侮辱。

然而,第四天,它的幕後主操團隊,集體收到了來自人民法院的傳票。

還真找上門來了!這些自以為揹著一個不為人知id,就可以躲在陰暗處恣意抹黑他人的營銷號,終於感受到來自法律的力量,暗搓搓地刪光了所有微博。

有媒體時刻在跟進這場曝光大事件的動態。諸多網民,真正見識到了傅廷川工作室的牛逼公關和鐵血手腕。

從一開始的失控,到後來形勢扭轉,輿論傾向完全倒向傅廷川那頭。

這之中,僅僅用去不到一週時間。

傅廷川的忠粉們都超級振奮,哪怕還沒真正開始官司,無疑也將是一場勝仗。

姜窕躺在床上,刷完一天量的微博,心才放下了。

她知道傅廷川最近肯定很忙,也不敢隨意去叨擾他。

這幾天,都是他先和她說話,她才會回覆。內容都是一些沒營養的日常,吃飯了嗎、幾點睡、晚安……

對面那個人,一點兒也不像舉步維艱的樣子。和她之間的互動,仍舊是一對小情侶在無聊地嘮雞毛蒜皮。

但今天,情況漸好,她想主動去騷擾傅廷川了。

她打字:「現在網上,都在幫你說話了,超開心,你也能睡個好覺了吧。」

傅廷川很快地回道:「我每天都能睡個好覺。」

姜窕:「真的嗎?」

傅廷川:「真的,因為你的晚安。」

姜窕臉燙,這傢伙,果然是演慣了那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衣冠禽獸類角色嗎,情話力如此高超。

姜窕在心底哼一聲:「就你會說。」

過去好一會兒,傅廷川那傢伙,居然回了個emoji的可愛表情!

老男人賣起萌來,真是誰也扛不住。要是這會兒,他在她面前,她一定要搓搓他臉頰,使勁兒搓,讓你賣乖!

又過去幾天,姜窕終於能分神去登combing那個號。

這段時間她一直賴在小號上,密切關注傅廷川的情況,大號……完全拋卻腦後了。

果然,好久沒更博,評論區哀鴻遍野。

——梳子sama!快現身!

——女神你去哪兒了,我們還在等你安利啊。

——你不在,冬天都不知道該用什么產品了qaq

姜窕把九百多條評論看完,竟意外發現……下面提到傅廷川曝光事件,誇她手好看,要求安利護手霜的妹子相當多。真是哭笑不得。

擦手的東西,她一向用百雀羚,可這與她過去安利的精美產品,畫風差異過大,難保那些嗷嗷待哺的小女孩兒不會認為她敷衍。

這般思忖著,姜窕走到自個兒的化妝箱前,蹲身翻了半晌,找到一支白色的管狀東西。

是茱莉蔻的玫瑰護手霜,入秋前,師父給她們工作室一人送了一支。

並囑咐說,我們化妝師哦,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手。味道太濃,堪比香水,姜窕用過兩次就閒置了。

所以,現在細看,這支護手霜的膏身只有輕微凹陷。

姜窕熟練地找光,拍照,加濾鏡。

大約是這款護手霜的造型太單調,又或者心情過好,她還開啟貼圖軟體,加了一張可愛的卡通玫瑰貼紙。一反畫面極簡風的常態。

「jurlique玫瑰護手霜,125ml,包裝簡潔小清新,適用於任何膚質,保溼滋潤度足夠冬季日常使用,擠出2cm即可塗滿雙手,比較耐用,做夜間手膜也不在話下。最主要的,這支護手霜氣味很甜,濃到化不開,彷彿情侶間的依戀。玫瑰是用來傳達愛情的通用語言,希望你們也能喜歡這股戀愛的香甜。」

查了下錯別字,姜窕按下傳送。

很快,評論區又炸鍋了。

——啊啊啊啊大大你回來啦我好想你啊!

——護手霜!!!!萬眾期待的護手霜!!!我要手持這款護手霜去征服wuli川川了!

——女神你居然加了貼紙?我沒看錯吧,消失這么久你是不是談戀愛了,還沒用上護手霜都能在這條微博嗅到一大股香甜好嗎!

——去天貓淘寶搜了下價格,不說了,我去剁手了【手動再見】

——我似乎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fffffffffffff高舉火把。

姜窕倚在櫃子上,有日光落在她臉上。她看著評論,止不住地笑。

彼時,同樣在笑的,還有身處北京的傅廷川,他正和徐徹在健身房鍛鍊。

中途休息,男人用毛巾擦了下汗溼的頭髮,開啟手機,刷到這條微博。

徐徹還揮舞著小碎拳敲沙包,慢慢地,他留意到傅廷川坐那兒看手機,臉上有繃不住的輕淺笑意……

好奇心作祟,他一下躥到男人身後。

在傅廷川按滅螢幕前,徐徹飛快瞅清了上面的內容,他頓生一臉嫌棄:「看你這蠢樣!以為人家姑娘給你隔空喊話跟你表白哪?人家又不知道你關注她微博,人家就推薦個化妝品,別在這兒自作多情地傻笑了!」

「滾。」傅廷川眼神一冷,把毛巾甩到徐徹臉上。

不知不覺,《太平》的拍攝進度,進入最後一個月加緊期。

整個劇組起早貪黑,忙得腳都點不到地。每天完工,都有好多同事在哭天喊地,叫囂著好累好累,要加工資。

姜窕倒沒什么感覺,可能是每個明天都有期待,所以再大的工作量都幹勁十足。

有天下班,姜窕最後一個收拾好化妝間,鎖上門。

她行走在晦暗的月色裡,心境卻極其敞亮,異地戀的最佳狀態應該就是這樣吧,不為相思折磨,彼此都認真生活。變得更好,乃是為了下一次的相見。

就這么把鑰匙在指節上轉著圈,聽金屬相擊的脆響,她拎緊化妝包,步履輕快,從橫店景區的小門走了出去。

這是個近道,她們劇組的人員和車輛都會於此通行。

一能避開遊客人流,二能方便去住宿酒店。

她剛一齣門,就被一輛車的強遠光閃了兩下。

姜窕抬手擋額頭,眉心不由得擰起,她很快找到光源,是路邊停著輛明黃色奧迪tt,牌照打頭是浙gn,本地車,頗為眼熟。

……這不是師父的愛車之一嗎?那天她還開著它去杭州大廈「參加過活動」。

難道師父有事要吩咐她所以在這兒等著?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走,特意過來接她?

半晌,駕駛座旁邊的門,被人從裡面開啟。一個極為修長的身影從小跑車出來,帶上門,向她走近。不假思索,也不必看臉,姜窕在頃刻間認出了他是誰。

她又笑又氣,好想拿手上的鑰匙串丟他,這人討不討厭,每次過來見她都要拿遠光燈閃她!很傷眼睛好不好!

「好久不見。」傅廷川停在她面前,說得煞有介事。

他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瞳仁黑亮,天上沒有星,只因全部藏到了他眼底。

望著他,眼圈發熱,姜窕想說些什么,卻如鯁在喉。

但她什么也不必再說了,因為傅廷川已經握住她的手,輕輕把她扯向他,覆上她嘴唇。

那些星星,就從他眼裡,落進了她心裡。

亮晶晶的,星星變成花朵。全宇宙都是香甜的氣息。

兩個人的鼻尖相抵,他壓著她的。小女孩兒唇瓣香軟,甜點一般,讓人想要往深裡探索。

姜窕在他撬開她嘴唇前避開了頭,小臉通紅說:「別在這兒。」

「別在哪兒?」他扳回她下巴,他要她看著他,眼裡只有他一個人。

姜窕小聲:「別在外面,有人拍到你,就完蛋了,你才過幾天平靜日子。」

這么擔心他?傅廷川笑,在她上唇啄了一下,牽高她手,往相反的方向微微用力:「那我們去別的地方。」

「哪兒?」姜窕問。

「去了就知道。」傅廷川拉著她往小跑車那兒走。

姜窕停了停步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察覺到她的遲疑,傅廷川回頭問。

姜窕耳根蒸得厲害,囁嚅著:「要在外面……過夜嗎?」

畢竟成年人,想到一些禁忌方面也很正常。

有風,但傅廷川還是聽清了她低喃的話,他還是笑:「你想在外面過夜?」

這死人!又把問題推給她……搞得她像有某種渴望的那個。姜窕也不想再搞出什么小女兒情態任君調戲了,大大咧咧昂首闊步:「我隨便啊。」

她說著,往明黃小車那邊走。這下輪到姜窕拽傅廷川了,男人眼尾的笑紋就沒撫平過。他渾身沒了力量,縱容地由姜窕拉著,直至兩人坐進車裡。

這車馬達聲音本身就很大,傅廷川把車開得飛快。一路轟鳴,到目的地的時候,姜窕隱約都有些耳鳴。

傅廷川帶她來到市中心的一棟高檔酒店式公寓樓,泊好車後,他還是警惕地戴上鴨舌帽,領著女人上電梯。

還好,這會兒已經挺晚的了。

電梯裡空無一人,兩個人十指相扣,彼此的手心都暖而溼潤。姜窕挨近他肩頭,問:「這是哪兒啊?」

「徐徹的房子。」

「他家?」

「不是,他的一處房產,我們總在橫店拍戲,他就在東陽這邊買了間公寓。」傅廷川補充,「前年買的。」

前年?貌似是房價最可怕的時段吧。姜窕揪著自己下巴:「也就是說,因為老在這兒拍戲,他就在這兒買了房。」

「嗯。」

姜窕真想自動釋放「手動再見」的表情,有錢人的世界她不懂。她追問:「他不會在全國各地都有房吧?」

「常待的幾個地點都有。」傅廷川皺眉。

「那他怎么還沒女朋友?」

「……」旁邊的男人不再講話。

「叮——」

電梯開了,十五層。

傅廷川徑自往要去的房間走,他腳步有些急躁,姜窕被扯得險些踉蹌。停在1508房門前,傅廷川利落地輸著密碼。

滴答,門很快開了,男人單手拉門,另一隻手把姜窕推進去,自己緊跟其後,轟地帶上。

走廊上的白熾光瞬間消逝,房間裡只餘黑暗和落地窗外的燈火。

光落在兩人身上,閃爍不休。

兩秒後,傅廷川轉過身就抱住她,抵在門後,親她。他親得很兇、很深,有些粗魯,女人瘦弱的後肩在門板上擦出輕響。

他的手,沒輕沒重掐在她腰際,逼著她貼緊。隔著線衫,都感受到他掌心好燙。

混沌間,傅廷川吻到她頸側,熱息燒人,她不由得仰頭凝眉,任頭皮緊貼著寒冷的門,仿若置身冰與火……

玩命地親,姜窕能感覺他在發脾氣,可又不知道這傢伙在氣些什么。

最後,瀕臨窒息前,傅廷川才放開她,撐在她臉側,重重喘著氣。

姜窕深呼吸,被他親得眼眶泛紅,她輕聲問他:「你在生我氣嗎?」

「嗯。」他應得很快,雙眼緊盯著她,「好不容易見趟面,一直問別人的事,能不氣?」

「東亞老醋王!」姜窕怨他,「真無聊,幼稚。」

「嗯,無聊,幼稚。」他總算笑了,學她那嗔人的口氣,並快她一步,捏住她作勢要敲他的拳頭。這小手啊,嫩汪汪的,叫人捨不得撒開。

「現在解恨了?」姜窕不再動彈,只仰面看傅廷川,雙眸像盛著水和月光一樣亮。

「吃乾淨了才解恨。」他壓著嗓子回,聲音喑啞。

「流氓。」姜窕別開臉,耳垂紅透,不好意思再拿正眼瞧他。

傅廷川凝望著她,眼神漸柔,不禁傾身。姜窕以為這人又要接著幹什么壞事呢,四肢微僵。很快,額心落下一點溫熱,又馬上遠離。一個額頭吻,代表疼愛和珍惜。

姜窕小幅度甩了甩他的手,問:「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你呢?」

「我也吃過了。」她答。

「……」

空間太封閉和狹窄,姜窕面上的紅潮還沒退乾淨,耳垂像小花苞一般誘人。

傅廷川喉頭又有些發乾,再這樣待下去很危險。

他提議:「去樓下走走吧。」順便把那些情慾在夜風裡晾涼。

「好。」

就這樣,兩個人又出了門。

夜色掩映,外加天冷了,小區裡真沒幾個人。傅廷川戴著眼鏡和鴨舌帽,還跟上回一樣,握住姜窕的手,一道插在衣兜裡,彼此都暖暖的。

「冷嗎?」走在花圃邊,他問她。

「不冷。」姜窕一隻手吊住他脖子,他太高了,她要踮腳才能夠到,「我想抱抱你。」

這次碰面,就知道親親啃啃,還沒抱一下呢。

「抱。」他好脾氣地不走了,「盡情抱,儘管抱。」

姜窕笑眯眯,撐高自己上身,環了他一會兒,不免吐槽:「唉——沒事長這么高,抱不了幾分鐘,腳先踮酸了。」

傅廷川撫在她背脊的手掌立馬落下,他鬆開她,背過身走下路牙,很快又繞回女人面前,吐出兩個字:「繼續。」

還真比剛才矮了不少,姜窕眼睛都笑彎了,深深摟住他脖子,臉頰就貼在那兒,一動不動。

這么冷的風,以至於想落淚的熱度也格外清晰,她在他耳邊小聲哽咽:「我好想你。」

傅廷川擁緊她:「我也是。」

再回房間,傅廷川開啟了燈。

姜窕立馬小跑到落地窗邊,拉起帷簾。傅廷川倚牆而立,就看著女人急吼吼的小動靜發笑。

姜窕回過頭,見他笑得玩味,沒好氣問:「你笑什么?」

「笑你有意思。」

「就知道笑,也不想想別人有多擔心你,剛才在外面心一直繃著。」姜窕嘟囔,井然有序地開空調,拿水壺去廚房接水。

作者「七寶酥」的其他小說

狙擊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