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歡走後,李思霖獨自驅車去找肖佳宥,如果說柚子也會被叫去取證,那麼還是讓她早點有心理準備比較好。她到了肖佳宥家樓下停車場,像是秦歡叮囑她那樣交代柚子。她坐在車裡,正對著電梯間,柚子一齣電梯門就能看見她,省得她再找。
有人交談的聲音。透過玻璃門,李思霖看見電梯間感應燈亮了,原來是李迪送肖佳宥下來,看到她的車了之後,李迪又和肖佳宥說了兩句,才又上樓了。
肖佳宥穿著睡衣,呵欠連天:「這麼晚了,什麼事這麼緊急?」
「我有可靠訊息,你可能會被叫去取證,還是關於眾泰集團和迪美電子的收購。現在他們基本對於財務造假的事實確定了,不確定的是,這個造假行為是由哪方操作的。」李思霖開門見山地說。
「那我該怎麼說?你和老章希望我怎麼說?」肖佳宥心中已有被叫去「喝茶」的心理準備,倒也不算太驚訝,但她以為李思霖找她是來確定她站哪邊的,所以語氣中很有些不客氣。
「他還沒回,這個事情,我還不清楚他知不知道,畢竟在電話裡也不好說。」李思霖實話實說,她能感受到柚子的情緒,但並沒意識到這是針對她的。
「思霖,現在這就我們兩個,你說我這算不算被擺了一道。」肖佳宥胸前劇烈起伏,很明顯她在強壓著自己的怒火。
「對不起。」面對柚子,她不想辯解,事實如此,狡辯也只是自欺欺人。
肖佳宥看李思霖低頭認罰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我知道跟你從頭到尾沒關係,你還特地提醒過李迪,」李思霖聽了驚訝地看了肖佳宥一眼,肖佳宥被她的表情逗笑:「是啦,李迪大部分事情都不會瞞著我的啦。當時我還特別生氣,覺得你為什麼揹著我打小報告,根本沒有危機意識。所以,怪來怪去還得怪自己。早都知道他們是奸商,竟然還天真的以為他們會做賠本買賣。」
李思霖跟著嘆氣。
「哎,其實作為公司的股東之一,我當時也的確不該胳膊肘往外拐。大不了也就罰款,我乾脆都認了算球,最差也就市場禁入,正好如了我媽的願,回家當服務員去。」肖佳宥一副認栽的樣子,李思霖知道,現在她裡外不是人,傾向任何一邊她都交代不過去。
「我還記得旭明帶回來的真實財務資料,也記得出這個資料的人。你只要找到他,基本就能還原事實的真相了。」李思霖告訴肖佳宥,也將自己記住的內容告訴了她,有些資料怕她記不住,還特地抄在紙上讓她收好。
肖佳宥簡直不敢相信,思霖這麼做擺明了是讓章旭明背鍋,她狐疑地看著李思霖。
「不早了,你也趕緊上去休息吧。」李思霖聲音裡滿是疲憊,肖佳宥也只好下車。
如果不是親歷過章旭明和李思霖的愛情,她不能確定李思霖是愛章旭明的。思霖對感情的表達與一般人不同,她表面上是疏離的,可實際上內心的感情濃度卻很深厚。別人或許會認為章旭明對李思霖關懷備至,一定是付出得更多的那個,可她明白,對於思霖來說,願意放棄自己的事業去成就章旭明的,已是思霖所能做的最大付出了。
可此時思霖所做的,卻是在毀掉章旭明的事業,他多年經營的口碑與美譽,為的是什麼呢?肖佳宥腦海中冒出了李迪頭纏繃帶,在她追問是誰打的他時,他面無表情地搖頭。她心中有些明白了,他們這一路走來,彼此扶持、照看,卻並不是對方的歸屬。然而,這種情誼或許超越了狹義的愛情,他們可以不需要互相佔有,但卻依然可以為對方傾力付出。她不知道此時是該生氣還是該感動,但她知道,一會兒等她上樓回家,李迪一定還在那等著自己。這樣大概就夠了吧,肖佳宥對自己說。
李思霖自己開車回家,她故意繞遠了一些,最近她有些懷舊,總想起一些過去的時光。她路過領事館區,那家她剛來s市時住過近兩個月的青年旅館的門口站著兩個背包客,再往前一個街口就是她第一份工作的房屋中介,雖然已不是工作時間,可裡面依舊燈火通明。她記得當時老闆給出的理由是讓那些想在s市找個住所的人留盞燈。現在想想,當時的老闆還真是個有情懷的人。她忽然想到曾經青旅認識的一個外國女孩去酒吧的事情,那是她18歲生日,她穿著新買的紅色連衣裙。那時的她對未來一無所知,卻依然能和幾乎完全陌生的人聊得熱絡,現在想想,即使當時覺得自己多成熟穩重也好,回頭再看依然是稚嫩的。
春末依然還有些涼意,她開啟車的頂棚,半夜疾馳於s市的大街小巷之中。有些人說自從開車後,就會對開車上癮,別人開的車自己都坐不慣了。李思霖從沒有過這毛病,她喜歡坐車,這樣可以空出眼睛看風景,空出腦袋想問題。而這個夜晚卻不一樣,她覺得自己似乎和這車合為一體,車的速度感讓她覺得自由。而專注開車也能讓她暫時不去想那些不得不面對,卻使她頗為無力的那些事情。
斯嘉麗?當時為什麼要自稱為「scarlett」呢?她忽然想到去了酒吧,人家問她叫什麼,她脫口而出的英文名字。在那個時候,為什麼會對這個名字特別有印象?
大概是因為某天看了《亂世佳人》吧,裡面的女主角斯嘉麗讓她印象深刻。
不知不覺她已將車開到了江邊,涼風習習,江對面那舉世聞名的夜景也逐漸暗淡,只剩江面的渡輪依然不知疲倦地來來回回。懷著雄心壯志,發誓要在s市立足的那個18歲的自己還歷歷在目,她把車停下,趴在方向盤上看著對面摩天大樓在夜幕中黑幢幢的陰影。
一轉眼,竟已快十年了,在十年後的今天,當年的夢想還重要嗎?
此時在她心中,最重要的是腹中胎兒的健康成長和章旭明的平安無事,別的都是其次的。可就算她多想維護旭明,可有些事情,底線不能失去。旭明在那一刻做出了選擇,就必然要承擔這個結果,一個男人,一個父親,必須要有責任心,敢作敢當。
一切都會好的,畢竟,斯嘉麗說過:tomorrowisanother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