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佳宥犯了難,或者更確切一點說,她有些良心不安。
作為家中的獨生女,她父親肖一航照足了女兒要富養的方針,能怎麼慣著就怎麼慣著,出再大的亂子,只要她對父親稍微撒撒嬌,他便酥到心尖兒上,更別說懲罰了。好在她母親王芳思想傳統,對她的管教從小到大都頗嚴,因此她才沒被父親寵成混世魔王,反而因為時而要在父親面前賣萌時而得在母親面前討巧,逐年累月地讓她形成了八面玲瓏的處事方式。也因為她的這一特點,使其無論在學校以及工作中的人際交往都無往不利。她從來都很有人緣,也一直以此為傲。王芳過去就是人人稱讚的美人,而肖佳宥繼承了她的美人胚子,她又是特別清楚如何發揚自己的女性優勢,因此,與異性的交往也是如魚得水。她一直以為自己能輕易獲得所有人喜愛,直到那年春節在雲南,章旭明恢復單身,可他的眼裡卻只有李思霖。
起初她不覺得思霖有什麼特別,後來聽父母說,她是章旭明特地交代要照顧的女孩她才對她上了心。肖佳宥一直對章旭明有好感,覺得他儒雅、淵博還有趣,是她心中男神的樣子。可那時自己還小,他又是已婚,他們之間還有個輩分差,即使自己心中有意,也只得放在心裡不好意思表露。同樣的,她覺得章旭明對她也只是長輩對晚輩的態度這一點,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可為什麼章旭明會對李思霖青睞有加?這使肖佳宥對她產生了興趣,並開始暗暗地觀察她。她們一起住了快一個月,在她看來,李思霖木訥、遲鈍,品味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時。肖佳宥認為自己即使客觀地評價她,思霖長得也算不上漂亮。除了個子瘦高些,她似乎沒什麼特別的。
大概是因為李思霖比章旭明小太多,具有年齡優勢吧。這是肖佳宥當時認為的唯一說得通的解釋。
雖然章旭明是她情竇初開時的第一個暗戀物件,但畢竟自己一直叫他叔叔,所以倒也沒太因為他對自己的毫不在意而過於傷心,過了一陣子這種不快更是隨著自己的出國留學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偏偏如此不湊巧,回國後第一個引起她興趣的男孩李迪,竟一直一來的單戀物件依然是李思霖,這就讓她有些氣不過了。
李思霖不能如此霸道,一邊緊抓著章旭明,另一邊還纏著李迪不放。因此,肖佳宥那時便暗下決心,這次一定不能再輸給思霖,必須把李迪的心贏過來。
她當然為此做了些鋪墊,當章旭明問她如何設計求婚時,她建議在開業典禮,眾目睽睽之下李思霖礙於面子也不會拒絕;她甚至還安排不知情的思霖叫上李迪參加開業典禮,一方面讓她多個機會接近他,另一方面順便讓他對李思霖死心;至於推薦李迪家的企業作為收購標的,首先是希望和李迪有更多交集,藉此對他家中的情況能有更深入的摸底,再來也讓李迪父母清楚李思霖現在已是訂婚情況,讓他們對李迪施壓,另覓良緣,而她又時刻在他們眼前轉,自然是不二人選,豈不是兩全其美。
可就在剛才,在和李思霖去了趟墓地,瞭解她的身世後,肖佳宥竟對她產生了種莫名的愧疚。瞬時間自己過去暗地做的那些鋪墊都成了笑裡藏刀的小人行徑,她再也無法理直氣壯地「制裁」李思霖對感情的「貪婪」。相反的,如果思霖的過去是那麼淒涼,現在能夠在感情上得到多一些補償,讓她有多一些選擇,自己又有什麼權利去剝奪呢?
肖佳宥坐在副駕,看著窗外發愣,李思霖一言不發沉默地開車。
「你在這兒還有其他親人嗎?」肖佳宥問。
「嗯。」李思霖想到姨媽那一家子,憤怒的感覺早就消失殆盡,但一想到依舊有些厭煩。
車子從山上往鎮上開,一路上都是高高低低毫無美感的廠房,要麼就是塵土遮目的工地。這個小鎮與國內其他小鎮別無差異,都充滿著矛盾。它們之中的一部分似乎已昏昏入睡,毫無生氣,而另一部分卻是蠢蠢欲動,喧囂異常。
「對不起,我一直不知道……」肖佳宥說了一半,再說不下去,怎樣都像是辯解。
李思霖轉頭朝她一笑:「是我沒說,你不需要道歉。下午準備怎麼安排?」
「對了,這個我還正想和你商量呢。」肖佳宥想和她商量一個對策,要不乾脆就在這晃一圈,明天回s市和章旭明說這邊不願意被收購就算了,大不了自己被說兩句,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她嘗試著問:「要不我們也別折騰了,這事兒就算了吧?」
「你這主意變得可真快呀,那李迪家裡那邊怎麼辦?你應該之前都聯絡過了吧?」李思霖對肖佳宥態度的大轉變覺得驚奇,但柚子有時就是情緒化,她也沒太放在心上,到了溪鎮,分散她注意力的事情太多了。
「聯絡了也沒事啊,做生意嘛,談不攏的也很正常,打了電話不見面的就更正常了啊。」肖佳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你對李迪以後的種種設計呢?就這麼夭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