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後,春天。
已是晚上九點鐘,西環路上的王者大廈二樓的曼迪珠寶店還沒有打烊,因為店裡還有兩位客人正在挑選珠寶。
「源,你看這款鑽石項鍊漂不漂亮,配不配我這件晚禮服?」一個冶豔的女郎端詳著手中的一條項鍊,問身邊的男子。
「很好,不錯!」她的男伴敷衍地說。他身形高大,容貌英俊,氣質儒雅,鼻上架著淺色的裝飾眼鏡,髮型整齊,服裝講究,一看就是那些所謂的社會精英。
「這件也說很好,那件也說很好,你明擺著是沒用心嘛!」女郎嬌滴滴地嗔道。
「因為你漂亮嘛,每一件首飾配在你的身上,都不能掩蓋你的神采呀!」儒雅男子微笑地說,他對待任何女人都很有紳士風度。
女郎滿心歡喜,嫣然一笑,「你幫我試戴一下哦!」
那男子剛要接過項鍊,忽然感覺到手機震動,「等我一下,去聽個電話!」他摸出手機,邊小聲說話,邊向珠寶店外走去。
「砰!」一個急急奔進來的女子撞在他的身上,他沒留神,手機被撞飛了。
「啊,對不起!」這女子因為自己的魯莽而伸了伸舌頭,忙拾起那個手機,「您看看,摔壞沒有!」
「你……」那男子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訝色。這女子身材窈窕,楚楚動人,穿著時尚的銀灰色職業套裝、銀灰色的高跟鞋,長長的黑髮,烏溜溜的眼睛,一臉的精靈古怪……她……她是……不,不會是她的!如果是她,撞到別人,肯定會強詞奪理說:「你眼睛長哪裡去啦!」
「您看看,如果手機摔壞了,我賠……啊,對不起,接個電話先!」這女子從隨身的包包裡摸出一隻小巧的手機,按下接聽鍵。
「季爺爺,別告訴我又是要我去保你喔!我說,您老人家今年都八十歲啦,就不能乖乖地在養老院安度晚年嗎,幹嗎還要去扒人家的……不要跟我說功夫不練就手生!您老人家練了七八十年,現在還不是天天要我去保釋你……什么?還嫌我囉嗦!我當然知道您老人家今天八十大壽……呵呵,不好意思弄錯了,我還當您為了要過個有紀念意義的生日,又重操舊業了呢,我當然沒忘,就是下班晚了嘛……我哪有又挨訓呀!小瞧我……唉呀,也不是相親啦……好啦,不跟你多說,我買禮物呢,一會去看您哦!喂,生日蛋糕不許全吃光,留一塊給我聽到沒……」
那男子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她還真不是一般的囉嗦!好容易等她講完電話,正想開口,曼迪珠寶店的大門被推開了,闖進來兩個戴黑色墨鏡的大漢。
一位美女店員迎上去,「兩位先生,本店已打烊,請明天再來光臨……」
一個大漢伸手將她推個跟頭,粗聲喊:「全都不許動!打劫!」衣襟一掀,露出微型衝鋒槍。
全店的人頓時成了木頭。那個女孩驚奇地看著這倆歹徒,咕噥了一句:「我不是真的掃把星吧?怎么走到哪裡哪裡出事啊!」
兩個大漢默契分工,一個警覺地拿槍指著大家,一個拎著一隻黑色的蛇皮袋,威脅店員把櫃檯裡的珠寶裝進去。很快,櫃檯裡的珠寶首飾被掃蕩一空,這個歹徒順手從冶豔女郎的脖子上拽下項鍊,女郎尖叫著昏倒,他又用槍指著那個男子,「把你的錢夾拿出來!快點!不然要你的命!」
那個男子眉一揚,忽然望望那個撞他的女孩,微微一笑,從衣袋裡拿出皮夾扔到歹徒的蛇皮袋裡。然後,兩個歹徒飛快地準備撤離。
女孩咬咬嘴唇,突然喊:「喂!等一下!」
兩個歹徒飛快地轉向,緊張地用槍指著她。
「別、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我這裡還有錢夾呢!你們看,今天才開的薪水呀,雖然被扣了三分之二,我的boss比較狠,遲到、早退、損壞公物私物……全都扣錢的……」女孩嘮叨著,準備伸手進包包裡。
「別動!動我打死你!」一個歹徒大聲喊。
「你們怕我的包包裡帶槍吧?怎么會有槍呢?早被boss沒收啦!不信你們看……」她翻轉包包,「嘩啦!」從裡面跌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包括錢夾、唇彩、鑰匙、手機……
「看,我沒騙你們吧?我把錢夾拿給你們好不?」女孩乞求地問。
兩個歹徒對看著。
「哥,這女的不是耍咱們吧?」一個歹徒說。
「不太像!沒準是給咱們嚇糊塗了,兄弟,你去把她錢夾拿過來!小心著點!」另一個歹徒回答。
「好!」
前一個歹徒說著走上前來,大聲命令:「把錢夾拾起來給我!」
「好、好的!」女孩彎腰去拾錢夾,由於裙子又短又窄,她怕走光,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伸手去拾錢夾,歹徒臉上露出笑容……
忽然,那女孩身子猛地往前一撲,拉住這個歹徒的腳一拖一拽,歹徒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摔了下去,手槍也扔了出去。
女孩一個漂亮的旋身,在半空中接過槍,手指一扣扳機,「的」的一聲輕響,卻沒有子彈射出。她破口大罵:「你們用假槍,差點嚇死我!」順手將槍砸向拿著蛇皮袋的歹徒。
那個歹徒一看被拆穿了,轉身就逃,女孩也不急著追,上去一招將摔倒的歹徒制服,交給「活」過來的店員們,然後才奔出店去。
那個男子立即跟了出去,此時另一個歹徒已沿著樓梯跑了下去。
女孩追了幾步,鞋高裙窄很不方便,見歹徒已跑到一樓,她踢掉鞋子,伸手將裙子的下襬撕開,兩步跳上樓欄杆,沒等別人看清,倏地從二樓跳了下去。
商場從二樓到一樓足有五六米高,她縱身一跳,引起很多人的驚呼,大家衝到欄杆往下看,發現這女孩落地時就地一滾,平安無事,赤足飛奔,幾步追上那個歹徒,凌空飛腿,將歹徒踢倒在地。歹徒翻身躍起,狗急跳牆,拔出一柄匕首撲了上來,女孩身形一轉,讓過他的撲勢,足尖在他腳下一勾,歹徒猛地撲倒在地。女孩跳過去坐在他背上,左右開弓就是一頓暴扁,既具武二郎痛打母老虎的雄姿,又有魯提轄狠揍鎮關西的英勇,圍觀的人簡直都不忍心看了,深深懷疑這女孩八成是天生的虐待狂。
歹徒很快被打服了,女孩一腳踏在他的背上,看看衝上來的曼迪珠寶店經理,將蛇皮袋扔給他。
經理開心地連聲道謝,又追問女英雄大名。女英雄得意地揮揮手,充分發揮做了好事不留名的雷鋒精神,轉身推開眾崇拜者走了出去。
先前那個男子看看她,莞爾一笑,過去輕輕拍拍她的肩。
「幹嗎!不是說了,我不簽名的嘛!」女孩不耐煩地回過頭來,眼前是自己的高跟鞋和包包。
那個男子面帶微笑,「檢檢視看包包裡的東西少沒?」
女孩歪頭看看他,「謝謝!」大大咧咧地接過包包和鞋子,往肩上一搭,悠悠閒閒地走掉了。
那男子看著她的身影,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源!源!」他的女伴——那個冶豔女郎推著他,可憐兮兮地,「源,我好怕!」
他回頭看看她,唇上仍然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伸臂摟住她,紳士風度十足地回答:「別怕,有我呢!」
然後他拿出手機,按鍵撥打,調成三方通話:「喂,你們兩個在哪裡?」
「窩裡!」電話裡另兩方同時傳來說話聲。
「喂,你們猜,我今天碰到誰了?」
「誰?」一個人問。
「還有誰,妞唄!」另一個人答。
「嘿嘿,你們兩個做夢也想不到我碰到的是誰,絕對的妙人!」這男子掛了電話,開始數數:「一、二、三!」手機鈴聲果然響起。
他故意等鈴聲響了十幾遍才接電話。
「靠!你丫賣的什么關子?快說!」
「哈哈,想知道嗎?我記得你珍藏有一瓶1921年的法國紅酒吧?」
「廢話,就你認識的人也值我那瓶紅酒?」電話裡的男人粗野地說。
「好,這是你說的,一會兒不要問我!」這男子長笑一聲收了電話,溫柔地對身邊的女伴說:「我還有些事情,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呃——」女郎本來想說不好,但面對那雙多情的眼睛,竟然不忍心拒絕,「好吧!」
一座高層建築的頂樓,有間公寓佔據了整整一層樓的空間,此時,正有兩個年輕的男子臨窗對飲,左邊一個英俊威猛,右邊的那個清俊灑脫,簡直比女人還要漂亮幾分。
左邊的人懶懶地倚在沙發上,「騰源伊那傢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不會是又被女人纏得脫不了身吧?」
右邊的男子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說:「也許!」
左邊人叫了起來:「和你這塊石頭說話太費事,真不如跟騰源伊那色狼喝酒痛快!」
右邊男子憑窗俯視城市裡的萬家燈火,好半天,回了兩個字:「是嗎?」
左邊那人氣得沒法子,「我看,全天下能製得住你的只有……」他語聲一頓,停住。
右邊那人瞥了他一眼,目光掃向一個影片器,「那個和你喝酒的色狼回來了!」
左邊這人側身看看,影片器裡是獨立電梯的內部全景,只見先前那儒雅男子眼睛裡有掩不住的笑意,不禁搖搖頭,「看這樣子,沒準是又交新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