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那時候的他與她,都還沒有今天的面目可憎,短短幾個月,彷彿已經是半生般疲憊,再沒力氣抗衡。

「我不出國。」她說,「我也不會生這孩子。」

「我給你錢,你開個價。」

想到那兩千塊的屈辱,她被成功地激怒了:「錢?雷先生,那麼你認為值多少錢?你把這世上的金山都捧到我面前來,我也不會看一眼,我不會生這孩子,因為它不折不扣是個孽種!」

說得這樣難聽,他臉上波瀾不興,沒有任何表情;「你要敢動他,我就讓你的父母家人,都給他陪葬。」

兩個人對峙,中間不過是半張病床,但她卻只能抑制住自己撲上去的衝動。他的聲音還是聽不出任何情緒:「我送你去國外,你把孩子生下來,如果不願意帶,就交給我,從今後你可以不看他一眼,就當沒有生過他,如果你願意帶大他,我每個月付給你和孩子生活費保證你們母子在國外的生活。如果孩子歸我,我不會告訴他他的生母是誰,如果孩子歸你,你也有權不告訴他,他的父親是誰。」

「你別做夢了!我不會給你生孩子。」

短暫的靜默之後,他說:「你告訴孩子他的父親早就死了,他就是你一個人的,我保證不會去看他一眼。」

她嘲諷般的笑起來:「為什麼你非要這個私生子?為什麼?」

「因為我想要。」他的眉目漸漸恢復了那種清冷的毅決,「你說過,我有錢,我有地位,我什麼都有,所以我想要的東西我一定要得到,這孩子我想要,所以你非得把他生下來。如果你嘗試,我會不擇手段,到時候你和所有被你連累的人,都會死得很難看。」

她忍不住:「雷宇崢,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等你有那本事再說。」

兩個人都狠狠地瞪著對方,彷彿想要置對方於死地,咻咻的鼻息漸漸使呼吸都顯得粗重。

他忽然往後靠在床頭,說:「如果你肯去國外,把這孩子生下來,我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永遠也不會。」

「永遠」這兩個字讓她略微有些鬆動,本來已經是陷在絕境裡,就這樣永無天日,原以為將來仍掙脫不了和他的糾葛,卻因為他的許諾而有一絲希望。她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卻仍舊說:「我不會相信你。」

他說:「孩子可以姓邵。」

她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震動地看著他。

他說:「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是孩子的伯父,也可以是陌生人。我說過,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永遠也不會。」

她已經有些軟弱,但聲音仍舊執拗:「我不會再相信你。」

「你說你不會再愛別人,也不會跟別人結婚,如果有個孩子陪著你,也許你會覺得不一樣。」他慢慢地說,「你會很快地忘記我,我將來會跟別人結婚,這件事情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孩子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可以在國外出生,你可以和他一起安靜地過日子,不會有人打擾你們。」提交彷彿精疲力盡,「如果你答應,我可以馬上安排送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