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邵凱旋說:"你們爺幾個都這脾氣,回家就只管擺個臭臉,稍微問一句就上火跟我急。我是欠你們還是怎麼著,老的這樣,小的也這樣,沒一個讓人省心。"

雷宇崢本來覺得倦極了,但有不得不勉強打起精神來應付母親,賠著笑:"媽,我這不是累了嗎?您兒子在外頭成天累死累活的,又要應付資本家,又要應付打工仔,回來見著您,這不一時原型畢露了。您彆氣了,我給您捶捶。"說著就做勢要替她按摩肩膀。

邵凱旋繃不住笑了:"得了得了,快去睡覺吧。"

家裡還是老式的浴缸,熱水要放很久,於是他衝了個澡就上床睡覺了。

睡得極沉,中間口渴了一次,起來喝了杯水,又倒下去繼續睡。睡了沒多久似乎是邵凱旋的聲音喚了兩聲,大約是叫他起來吃飯。不知為什麼,全身都發軟得不想動彈,於是沒有搭理母親,翻了個身繼續睡。等最後不知多久後終於醒來,只見太陽照在窗前,腦子裡昏昏沉沉,可能是睡得太久了。想起來自己住的屋子是朝西的,太陽曬到窗子上了,應該已經是下午了。不由得吃了一驚,拿起床頭櫃上的手錶看,果然是午後了。

沒想到一覺睡了這麼久,可是仍然覺得很疲倦,像是沒睡好。他起來洗漱,剛換了件襯衣出來,忽然邵凱旋推門進來了,見他正找合適的領帶,於是問:"又要出去?"

"公司那邊有點事。"他一邊說一邊看邵凱旋沉下臉色,於是說:"上次您不是嘮叨旗袍的事,我叫人給您找了位老師傅,幾時讓他來給您做一身試試?"

邵凱旋嘆了口氣:"早上來看你,燒得混身滾燙,叫你都不答應,我只怕你燒糊塗了。後來看你退了燒,才算睡得安穩一點。這麼大的人了,怎麼不曉得照顧自己?發燒了都不知道。爬起來又拼命,又不是十萬火急,何必著急跑來跑去?"

原來是發燒了。他成年後很少感冒,小時候偶爾感冒就發燒,仗著身體好,從來不吃藥,總是倒頭大睡,等燒退了也就好了。於是衝邵凱旋笑了笑:"您看我這不就好了嗎。"

邵凱旋隱隱有點擔心:"你們大了,都忙著自己的事情,你大哥工作忙,那是沒辦法。你也成天不見人影。"她想起最小的一個兒子,更覺難過,說到這裡就頓住了。

雷宇崢連忙說:"我今天不走了,在家待兩天。"又問:"有什麼吃的沒有?都餓了。"

邵凱旋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就知道你起來要吃,廚房熬了有白粥,還有窩頭。"

他在餐廳裡吃粥,大師傅的醬菜十分爽口,配上白粥不由得讓人有了食慾。剛吃了兩勺粥,忽然聽到有嫩嫩的童音"咿"了一聲。

回頭一看,正是剛滿週歲的小侄女元元,搖搖擺擺走進來。牙牙學語的孩子,長得粉雕玉琢,又穿了條乳白色的開司米裙子,揹著對小小的粉色翅膀,活脫脫一個小天使,衝他一笑,露出僅有的幾顆牙,叫他:"叔叔。"他彎腰把孩子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膝上,問她:"元元吃不吃粥?"

元元搖頭,睜大了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叔叔愛稀飯,元元不愛稀飯。"元元的媽媽韋濼弦已經走進來:"喲,是叔叔愛吃稀飯。"元元頓時從他膝上掙扎下地,搖搖擺擺撲進母親的懷裡。韋濼弦抱起女兒,卻問雷宇崢:"你又在外面幹什麼壞事了?"

韋邵兩家是世交,所以韋濼弦雖然是他大嫂,但因為年紀比他還要小兩歲,又是自幼相識,說話素來隨便慣了。於是他說:"你怎麼跟老太太似的,一開口就往我頭上扣帽子。"

"你要沒闖禍,會無精打采坐在這兒吃白粥?"韋濼弦撇了撇嘴,"我才不信呢!"

"太累了,回家來歇兩天不行嗎?"

韋濼弦笑眯眯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該不會是終於遭了報應,所以才灰溜溜回來療傷吧?"雷宇崢怔了一下,才說:「我遭什麼報應了?」

「相思病啊。」韋濼弦還是笑容可掬,「你每次甩女孩子都個狠勁啊,我就想你終有天要遭報應的。」

「我甩過誰了我?不就是一個凌默默,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那也不是我甩她啊,是她提的分手,我被甩了。」

「算了吧,還拿這些陳芝麻爛穀子事來搪塞我。我又不是老太太,你那些風流帳啊,用不著瞞我,上個月我朋友還看到你帶一特漂亮的姑娘吃飯呢,聽說還是大明星。上上個月,有人看你帶一美女打網球,還有上上上上個月」

雷宇崢面無表情地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得了,你用這套去訛老大吧,看他怎麼收拾你。」

韋濼弦「噗哧」一笑,抱著孩子在餐桌對面坐下來:「哎,偷偷告訴你,你這鑽石王老五混不成了,老太太預謀要給你相親呢,唸叨說你都這年紀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他拿著勺子舀粥的手都沒停:「胡說,老太太十二歲就被公排赴美,光博士學位就拿了倆,如假包換的高階知識分子,英文德文說得比我還溜,才不會有這種封建想法。